自从在上林苑的那次偶遇,赵嫣对张启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僵硬,态度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软化。尤其是最近这几天,眼看成泰的训练逐渐成熟,张启一面要避开宫内赵高的耳目,一面又要不着痕迹地逼迫李斯与赵高正面冲突,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同时还要担心咸阳宫中的皇后,忙乱中又要制造夜夜笙歌的假象,差点累到吐血的样子。赵嫣看在心里,每天总是炖煮补品准时送到张启的寝殿内。两人之间虽然再没有肌肤之亲,却更加感到一种无形的温暖在彼此心底慢慢滋生。
赵嫣默默地看了一眼张启,轻轻将热气腾腾的补汤放在小几上,却并没有退下。只是跪坐在小几前,开始帮张启整理堆放在御座周围一卷卷的奏折。
这时代,纸张尚未出现,所有的奏章都是写在一卷卷沉重的竹简上,翻阅起来相当费力,往往一天的奏章便重达几十公斤,这还是张启并不主理朝政,赵高只是把一些挑拣后的奏章送到寝殿内供张启批阅,即便是这样张启仍感到不小的压力。看来,明君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只是批阅奏章便如此累人,可以想见一旦亲自主政,辛劳可见一般。
思忖之间,外面的暴雨愈加疯狂起来,震耳欲聋的雷声从低低的云层中滚滚而下,掩盖住了大殿中的所有声音,所有的人都被这大雨搅得心神不宁,,仿佛都隐隐地感到这样的大雨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压抑的感觉越发把本来就沉闷的气氛弄得更加阴郁起来。
半晌,赵嫣小心地看了一眼呆立在大殿门口的张启,向他身边神色焦急的内侍点了点头,示意那内侍不要着急,这才轻轻走上去,柔声道:“陛下还是先把汤喝了,过会凉了……”
张启苦笑一声,正要转身,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钟声穿透轰鸣的雨声,隐隐地传来,张启正在凝神细听这忽然响起的钟声,只见周围的内侍和宫女同时脸色一变,骇然地向张启望来。
张启这时正在为这忽如其来的钟感到惊讶,看到大家的反应,不由微微一震,转头向脸色苍白的赵嫣道:“赵姑娘,这钟声是什么意思?你们……”
他话音未落,只听赵嫣沉重地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景阳钟一响,必定有大事发生,请陛下立刻更衣上殿。”
赵嫣说完,立刻示意随身的内侍为张启迅速换下已经湿透的外衣,穿上大朝时的冕服。刚刚换好衣服,只听殿外如注的大雨中,一名浑身湿透的内监飞奔进殿,高声急奏道:“陛下,百官已经到朝天殿候驾,府令大人已经赶往朝天殿,请陛下火速前往。”
张启一边匆匆换上华丽而繁琐的冕服,一边暗暗皱眉。这次事件莫非便是历史上有名的陈胜吴广农民起义?记得上学时老师总是强调这次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农民起义,具体的时间自己倒不记得了,只是依稀记得是因为大雨阻断行程这才导致了陈胜吴广为躲避刑罚从而揭竿而起,联想到今天这场前所未有的暴雨,一颗心愈加沉重起来。
想到这些,心中不禁猛地一悸,看样子历史依旧在按照它的轨迹在前进,并没有出现任何偏差,莫非自己的一番努力竟要付之东流?
看到他神色沉痛,赵嫣以为他是在为景阳钟忽然响起而担心,不由低叹一声安慰道:“陛下,说不定是百官因陛下久不上朝,这才被逼无奈之举,请陛下无须太过担心。”
张启苦笑一声,勉强点头道:“请赵姑娘不用担心,朕不过一介昏君,难得群臣如此看重,必定不会叫他们失望的。”
赵嫣闻言娇躯微微一颤,仰起俏脸向张启望去,正好和张启那慑人的目光迎面相遇,只觉那目光中似乎包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悲怆和痛苦。看到这样的目光竟出现在一个以荒淫而闻名的昏君身上,心底深处那最柔软的的地方被狠狠地揪动了一下。
这心底的悸动让赵嫣情不自禁地浑身一颤,正要再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当张启坐着华丽的三十六人抬着的软舆来到朝天殿的时候,大殿中已经挤满了数百名名品阶不同的文武百官。一个个有的脸色沉重,神色阴郁;有的慌张失措地盯着空荡荡的御座:有的在低声地议论着什么,有的脸色凝重一语不发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焦急地等着张启的到来。
“皇上驾到!”随着内侍那微微有些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大殿登时沉寂下来,百官同时整齐地跪在地上高呼道:“皇帝万岁!”
张启勉强控制住怦怦直跳的心脏,竭力平静地一边在御座上端然坐下,一边挥手道:“众卿不必多礼,都坐吧。”
这时代由于封建礼制尚未健全,朝会时侯上卿以上官员以及诸侯都可以坐着谈论国家大事,不用象后世那般毕恭毕敬地站着上朝。
张启刚刚在御榻上坐下,只见坐在自己左侧第一名身穿黑色深衣,大约五十岁上下,须发花白的老臣,昂然起身道:“陛下,老臣今日无奈之下敲响景阳?,迫使陛下上朝,实在情非得已,实在是陈胜吴广等一伙乱匪,揭竿而起,聚众二十余万日前已经攻进军戏阳,逼近函谷关,距离咸阳已经不足百里,不用五日便可直抵咸阳!”
“果然是陈胜吴广起义了!”张启被这意料之中的消息,惊得浑身一震,正要张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雷鸣,滚滚巨雷仿佛要将殿顶掀翻一般,将大殿高大的穹顶也震得似乎摇晃起来。
第二十二章 农民起义()
大雨滂沱中,从蕲县大泽乡通往渔阳的大路已经被连日的暴雨冲刷的泥泞不堪。一队衣衫不整的大汉,拼命在倾盆的大雨中向前赶路。由于大雨将道路冲毁,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整整七天,眼看规定的期限已经不足五天,若是再赶不到渔阳卫所,所有人都难逃因耽误行期而被砍头的命运。
忽然,一名年纪小些的少年,被这大雨淋得没有看清脚下的山路,猛地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刚好碰在一块碎石上,鲜血登时泉涌而出。
旁边的人见状刚要弯下身去搀扶,一名三十多岁的身形魁梧的军士打扮的大汉急急从队伍后面赶了上来,扬起手中的皮鞭厉声骂道:“他娘的,再给老子偷懒,耽误了时间,老子活劈了你们!”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皮鞭便劈头盖脸地向那少年抽去,那少年由于连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这时又在暴雨中连赶了两日,身体早已近乎崩溃,被这顿皮鞭一抽登时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军士见状更加恼火,正要举起手中的皮鞭再次狠狠抽去的时候,只觉右腕一紧,抬起的手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只听一个声音闷闷地道:“军爷,我们误了行期那可是杀头大罪,我们怎敢耽误,只是眼下这天气实在是走不得啊。若是真的打坏了黑子,黑子只怕更没法赶路了!”
那军士闻言微微一窒,回头望去,只见一名三十五六岁的大汉,冷冷地盯着自己,菜色的脸上写满了竭力克制的怒火。疲惫的双眼中布满血丝,浓密的眉毛上挂满了细密水珠,挺拔的鼻子下,青紫的双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额上的青筋忽隐忽现。
军士不屑地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抖。双眼利芒一闪,扬起手中的皮鞭重重地向那大汉的面门抽去,那大汉的脸上立刻留下了一条刺眼的一道血痕。原来这种皮鞭并非普通皮鞭,上面竟布满了尖利针芒,一鞭下来皮烂肉翻,数鞭下来不死也要残废。
第二鞭落下时,那大汉猛地一闪,敏捷地避过了那劈面而来的重重鞭影,沉声道:“陈胜请军爷看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的份上,饶了这孩子,我们尽力赶路便是!”
那军士闻言啐了一口唾沫,冷冷地厉声道:“他娘的,哪来这么多废话,快点给老子赶路,不然通通把你们拉去喂狗!”
这时,从队伍的后面又赶来一名军官打扮的汉子,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油布斗篷,这时也早已浑身湿透了,看到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便又急又怒地上来查看。
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气得厉声道:“来人,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拖着,死也要让他给我赶到渔阳去死。他娘的,晦气!”
说毕,大步来到那少年面前,猛地一脚将那少年踢得滚出去一丈多远,重重地撞在一块山石上,这才厉声喝道:“快走!快走!再敢耽搁,都不想活了!”
大家无奈地被逼继续咬牙赶路,先前那大汉闷闷地来到那昏死过去的少年身边,一把将他抗在肩上,脚步踉跄地向队伍赶去。
这时,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大步来到陈胜身边,低声道:“大哥,这雨下得这么大,距离渔阳至少还有六百里,就算是天气晴朗,快马飞奔,想要准时赶到渔阳,只怕已经很困难了,何况眼下大雨泥泞,道路损毁。”
陈胜闻言,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匆匆赶路的众人,双眉一挑,沉声道:“吴兄弟莫非有什么好办法?”
旁边那汉子闻言脸色一变,抬手做出一个砍杀的动作,低声道:“误了行期是死,赶到渔阳戊边亦是战死。何况眼下情形,只怕难逃延误行期之罪。依小弟看,左右是个死,倒不如拼了!倘若能杀开一条血路,尚能回家与妻儿团聚,若是败了,也不枉了这堂堂七尺之躯!”
陈胜闻言双眉一跳,抬眼望了一眼大雨中的群山,只见天地苍茫,蒙蒙的雨雾将周围的山峦都遮掩的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楚。
这时,他忽然发觉肩上的少年的身体渐渐僵硬起来,心中一沉,急忙把少年轻轻放在地上,这才发现那少年果然已经死去多时了,口中吐出的鲜血已经被大雨清洗的干干净净,年轻的脸上,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曾经的痛苦,苍白的右手还紧紧地攥着一枚穿着红线的铜钱,正是临行前母亲亲自系在脖子上的压祟钱,想到黑子母亲倚门望子的一幕,陈胜的双眉猛地一挑,下定决心地向吴广望去,四目交投之下,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雷雨轰鸣中闪现出来。
张启望着大殿中神情惶急的文武百官,勉强定了定神这才向那老臣道:“爱卿是……”
那老人脸色一变,沉声道:“老臣右丞相冯去疾,陛下夜夜笙歌,想不到竟将老臣忘在了脑后!”
他话音刚落,只听赵高阴恻恻地冷笑道:“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偶尔游戏一次有何不可,老丞相竟敢妄言陛下行止,当真是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说毕,快步来到丹陛下,伏身跪倒在地,痛声道:“陛下,冯去疾身为右丞相竟敢妄言陛下,实在不是人臣之道,请陛下严惩!否则,朝纲之上何来威严,陛下的威仪也将难以保全!”
冯去疾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高厉声骂道:“你这无耻阉奴,竟敢诬陷大臣,我……我冯去疾身为大秦宰相直言进谏乃是当然之责,岂是你一个阉奴能够知道的。我呸!”
这时,一名身穿绿色深衣的中年人起身道:“今日事态紧急,右相忧心与国事,这才一时失言,请陛下念在右相往日之功的份上开恩!”
旁边一名头戴高冠的瘦长脸上留着两撇小胡须的家伙上前道:“府令所言极是,冯丞相身为百官之首,却如此罔顾君臣之礼,实在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冯去疾知道,眼前这二世皇帝一向残暴好色,眼看朝中正直的大臣已经尽遭毒手,自己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是闻言当真是悲痛万分,遥想始皇在世,大秦何等威风,如今不到一年,竟连几个小小匪?都敢直接打上秦都,这真令冯去疾痛心疾首。这时闻言也懒得去辩解,只是强忍怒气,冷冷地道:“贼寇不到五日便将攻入咸阳,不知府令有何对策,老夫年迈昏聩,倒是请教府令了!”
赵高冷笑一声道:“大秦雄兵百万,不过区区几名贼寇,有何可惧、你们便如此小题大做,不知是何居心!”
张启看着神情悲痛冯去疾,长叹一声道:“众位爱卿不要再吵了,冯相一心为国,朕看的出来,所以朕并无怪罪之心,只是还要请教丞相,眼下事态紧急,对方二十万之众,便是草寇也不可掉以轻心,只是眼下咸阳只有禁卫三千,加上城卫的两千,城内五千兵力,加上宿卫咸阳的总兵力也不过五万,若是哪位能帮朕解此危难,朕必定重谢!”
张启依稀记得,按照历史的记载,下面就该章邯出场了,为了尽快壮大自己的力量,他故意许下这个承诺,好待章邯得胜时有个难以被赵高否定的晋封借口。
想到这里,不由气定神闲地向群臣望去。不料,半晌过去了,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群臣沉默地立在大殿中,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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