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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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 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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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科取士?”朱八十一的思路有点儿跟不上老进士的节奏,愣了愣,皱着眉头问道。

    “对,开科取士!”逯鲁曾直起腰来,满脸郑重,“此举,非但可令前来投奔都督的读书人归心。即便有人落榜,也只能怨命中无福,不能算都督慢待于他!”

第150章 斯文() 
朱屠户要开科取士!

    消息传开,比一个月前徐州左军星夜夺淮安,还让天下人感到震惊。特别是某些识得几行字,自视为蒙元朝廷铁杆忠臣的落第秀才,简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聚集在茶馆、酒肆、妓院、赌场里,破口大骂,“总计不过半路之地,开科举?他也配!我元朝庭坐拥万里疆域,科举总计才开了几回?他朱屠户那边巴掌大的地盘,黄河边上放个屁都能打到高邮湖去,居然也好意思开科举?!”

    “就是!那朱屠户果然是个上不得台盘的土匪!才有了半路之地,就想关起门来做皇帝了,我看,他这个土皇帝能做几天!”

    “可不是么,一个杀猪的劣货,居然想跟我大元皇帝帖木儿陛下争夺天下英豪,我呸!小红,别走啊,今晚缠头能记账不?田里的夏粮没粜出去呢!”

    。。。。。。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而正当他们骂的开心的时候,却又有一道消息顺着运河传来。淮安城的确是在开科举,但依照的大宋朝的旧制,开的是州试。也就是最低级一层的取解试,取的是各州的贡生。而淮安路所辖地面儿,比宋代的州还稍稍大一些,这科举当然开得天经地义。

    并且人家朱屠户在官府的邸报上也说得非常清楚,恢复科举,是为了使“贤才不终老于野”,并且期待天下安定之后,“重现两宋文章之盛”。根本没搞什么状元、榜眼,探花这些道道。通过了州试的读书人,也仅仅名列前十者才能直接进入都督幕府,其余则是按月发给一石米和一吊钱养家。然后是入府学继续读书,还是进入官府充当吏员,或者进入红巾军内部做低级文职幕僚,都系听自便。

    “我呸!”刚刚从妓院蹭吃不成被打出来的白衣秀才周不花顶着一脑袋门子青包,大声鄙夷,“一石米和一吊钱就打发了,简直是侮辱斯文!那两淮的读书人也真是没骨气,居然听任朱屠户侮辱!小二,来两碗热酒以浇块垒!”

    “不花先生,你还欠着十五文酒钱没还呢,今日可否能结掉?”酒肆小二从柜台后抬起头,冷眼扫了一下他,大声问道。

    “哈哈哈。。。。。。”酒馆里正在闲坐的汉子们咧开嘴巴,摇头大笑。都觉得小二的话问得好生犀利。

    周不花登时脸色涨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红,低下头,喘息着:“这,我,我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还能赖账么?今天再赊两碗酒,一叠子腌雪里蕻。多给点汤汁,好像谁家缺你那点儿盐水似的!”

    “那可就是二十文了!”店小二存心看他出窘,抱着膀子,继续强调,“二十文,可够您抄上一整天书的。您老那笔好字有轻易没人能赏识,这二十文钱,还不知道哪年哪月能还清呢!”

    “你,你,你敢侮辱斯文!”周不花的脸色由红转黑,指着小二的鼻子,哆哆嗦嗦地骂道。

    “哪敢啊,我的秀才公!”店小二天天跟不同的客人打交道,像周秀才这种色厉内荏的人见得多了,笑了笑,拖着长声回应,“您这一脸的指甲印子,可不是小二我抓出来的。”

    “老夫,老夫这是被家里的猫,被家里的猫,不小心挠了两把!”周不花的脸色愈黑,嘴角处隐隐已经有了白沫要淌下来。

    读书人偶尔去招个妓,那能叫侮辱斯文么?那得叫风流倜傥才对。只是这脸上的伤,嘶,真他娘的疼。小红那胖娘们,可真敢下死手。等老子哪天金榜题名归来,看怎么收拾她!哼,即便她拿着钱倒贴,老子都不点她的牌子!

    想到自己终究会成为天子门生,他说话便又有了几分底气。脸上的血色也稍稍褪了些,变成了病态的殷红,“猫,你们知道么?书香门第的猫,日日与文字为伴,性子总是高傲一些!”

    “对,对,是猫,是猫!”店小二强忍住笑,满脸正经地点头。“敢问秀才公,您这十五文的酒钱。。。。。。?”

    “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下次连今天的一起结!”周不花竖起眼睛,没好气地强调。

    “您每回都说下次!”小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抱着膀子,就是不肯去给他倒酒,“可钱从哪来?要我说啊,秀才公,您老与其在这里赊酒骂街,不如收拾了铺盖去淮安赶考。左右也没多远,水路也就是十来天的模样。忍上几天辛苦,每月至少有一吊钱入帐。喝多少酒都够了!”

    “是啊,周秀才,我看你也别端着了。赶紧借点盘缠,去淮安赶考算了。”其他酒客见周不花大夏天了还穿着双层布的长衫,也纷纷开口劝告,“被朱屠户侮辱一下,好歹也是每月一千个钱呢,据说人家那边都是铜钱,不用纸钞和铁钱的。像我们这些粗人,想被人家侮辱还没资格呢!”

    “呸!你们这些粗胚懂什么?”周不花撇了撇嘴,满脸不屑,“他一个杀猪的屠户,凭什么考我一个读书人?!老子就是饿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喂,秀才公!”一直埋头算账的掌柜仰起头,笑呵呵地纠正,“据说主考官是逯鲁曾,当年的榜眼!连大元朝的会试都做过主考的,肯定不会埋没了你!”

    逯鲁曾是迄今为止,被红巾军俘获的第二高级别官员。所以有关他的名字履历,大街小巷早就传了个遍。而老先生单论在文坛中的影响力,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由他来主持州试,无论哪个参加考试者,都不敢说辱没两个字!

    周不花显然也知道逯鲁曾的文名,愣了愣,满脸诧异,“逯鲁曾,他,他居然以身事贼了?!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呸,周某世受大元朝的养育之恩,岂能跟如此不忠不义之徒同流合污!”

    “世受大元朝的养育之恩。周秀才,大元朝给你发过米粮么,我们怎么不知道?”众人被他做作的模样恶心到了,纷纷开口反驳。

    “是啊,周秀才,大元朝不是过了省试才有米粮拿的么?你连省试都没去考过,怎么受了大元朝的养育之恩了?!”

    “皇恩浩荡,你们,你们这次粗人,怎么懂得?!”周不花被说得无言以对,却咬着牙死撑,“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朝廷虽然没有发给周某米粮,但平素吃的饭,喝得水,还有这酒,细算起来,却都是皇家的恩典。。。。。”

    “得,得,得!”见酸秀才如此冥顽不灵,店小二不客气地打断,“既然是皇家恩典,谁白给您酒水您找谁去!千万别再来小店赊酒,还把腌咸菜的汤汁都舔掉。我们家掌柜是小本经营,受不起您这朝廷养大的忠臣!”

    “是啊,是啊!秀才公,我们可不是侮辱什么斯文。您老看,鄙店也是小本儿,概不赊欠的。您这十五文钱,都欠了三个月了。哪个还敢再给你酒水喝!”掌柜见周秀才不肯自己去把握机会,,也皱着眉头站起来,叹息着说道,“要不这样吧,十五文酒账算小店请您了。今天您老去别处喝吧!说不定在敞亮些的地方,能遇上个贵人提携您一下呢。也好过总像现在这般,到处蹭吃蹭喝混日子!”

    “对啊,秀才公。您对朝廷这么忠心,还不如多去官府那边转转。一旦有机会补个小吏的实缺呢,也好过天天去蹭人家妓女的卖肉钱!”其他酒客看不过眼,也纷纷低声数落。

    “你们,你们狗眼看人低!”周不花气得两眼直发黑,弯着腰哆嗦了好一阵儿,才抬起头来,用手指着所有酒客,恶狠狠地说道,“老子,老子这辈子,注定要入大元天子门下的。你等,你等将来有后悔的时候!”

    “行,行,秀才公,这话我等记着。等哪天您老过了省试,我等肯定登门负荆请罪!”众酒客听他说的狂妄,越发觉得有趣。纷纷举起酒盏,笑呵呵地回应。“只是这河南江北行省的下一次乡试,还不知道哪年哪月呢!”

    “是啊,周秀才,眼下兵荒马乱的,想参加乡试可不容易!”

    “整个行省处处都是火头,还乡试呢!呵呵,有人过来赶考么?”

    “尔,尔等反了,真是反了!”周不花气得哆哆嗦嗦,一边揉着干瘪的肚子转身向外走,一边继续大声诅咒,“居然,居然敢公然蔑视朝廷。周某,周某早晚,早晚要替天子,替天子教训你们这些四等贱民!”

    这下,可是犯众怒。酒客们纷纷站起来,捋胳膊挽袖子,大声骂道,“四等?敢问秀才公,你自己是几等啊!”

    “是啊,你改个蒙古名字,人家就真的当你是自己人了么?!”

    “周不花,周不花,有种别跑,老子这就告诉告诉你,你爹是汉人还是蒙古人!”

    “君子动口不动手!”周不花立刻忘记了饿,撒开腿,飞一般远遁。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嚣,“老子今天不跟你们这群糙人一般见识。老子早晚要等天子堂的,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来求老子。哎呀,摔死我了!谁扔的西瓜皮!”

第151章 新芽() 
“哈哈哈!”众酒客们哄堂大笑。笑过之后,却又感慨起淮安城那边读书人的好命来,“每月一石米外加一吊钱呢,还都是铜钱!不光自己吃,省一省,养活老婆孩子都够了。”

    “可不是么?一千个足色肉好,能买三百多碗酒了。姓周的还不愿意去。老子就是小时候没钱读书,否则,早投奔淮安去了!”

    三百多碗酒,每天喝十碗,那是何等神仙日子!其他端着酒碗一小口,一小口慢品的酒客们,两眼立刻放出了咄咄精光。“可不是么,早知道这样,老子也去读书了!”

    “就你,手指头长得比别人脚指头还笨?还读书呢,肯定被先生用板子活活打死!”

    “我不就是一说么?怎么就被打死了。那教书先生敢打我,老子一巴掌抽他满地找牙!”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哄堂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都觉得读书人跟自己完全处于两个世界,别人给的待遇再好,自己也羡慕不来。

    坐在小酒馆最里头的两名穿长衫客人,却没陪着大伙一起说笑话。只管竖起耳朵,听众人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扯,直到大伙碗里的酒都喝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非常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嗯,嗯哼!各位哥哥,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事情,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到底靠不靠谱啊?还是以讹传讹的瞎话?!”

    “嘿,你这话怎么说呢?”酒客们闻听,立刻竖起了眼睛。然而看到对方身上整齐的绸布长衫,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我们,我们哪知道是不是真的。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说过就忘,说过就忘您懂么?”

    “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刚才你们说的,听着怪新鲜的!”两名长衫客中,看起来地位稍高的那位笑了笑,低声补充。

    “客官,您老的鸡屁股!”还没等众人回应,店小二已经飞一般跑了过来。弯腰将油汪汪的鸡屁股朝两位长衫面前一摆,然后抬起手,指着墙壁上高高挂着的一块木牌说道:“客官慢用。这里有几个字,衙门发的。小二我不认识,客官您能否帮着读一读?”

    “嗯!”长衫客们愣了愣,目光迅速转向墙上的木牌。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八个字,不知道已经挂了多少年,每个字上面,都沾满油汪汪的污渍。

    “小二哥,结账!”众酒客们也都心生警觉,纷纷将铜钱掏出来,拍在桌角上。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这年头,衙门里的官差下手黑着呢,真把你治一个“通匪”的罪名拉进大牢里去,那就是倾家荡产的结果。大伙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可是不敢在这上面给自己惹麻烦。

    “不就是几句闲话么?出我口,入你耳,旁边又没证人。过后谁知道是我说的?”两名长衫客中地位看起来稍高的那个,撇了撇嘴,大声说道。“行了,大伙都不爱说,就当李某没问过。小二,在座每人都给添一碗热乎酒来,就当李某给大伙赔罪了!”

    “哎,来了——!”小二哥闻言大喜,再顾不上提醒客人少惹是非,小跑着去筛热酒了。其他酒客也不好意思再走,讪笑着又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李,李爷,都不认识您,怎么好意思吃您的酒!”

    “当不起一个爷字!在下姓李,行四。大伙叫我李四就行!”长衫客中的看起来地位高的那个将身体朝椅子中一跌,拍着桌案,大咧咧地说道,“第一次来黄河南边做生意,人生地不熟,所以想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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