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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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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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招,是用衣服包裹着块厚石板,要求打完之后,衣服完好无损,里面的石板却要打成碎石。照这样的打法,不消二十下,犯人的骨盆甚至内脏便被打碎,从外表却看不出什么损伤,实际上非死即残。

    后招则是用衣服包裹着摞纸张,要求打完之后,衣服破破烂烂,里面的纸张却毫发无损。照这样的打法,看起来是皮开肉绽,实际上是伤皮不伤肉,更别说骨头,没什么危险。

    皂隶把这两手练熟了,便可玩出无数花样,才能胜任衙役这份很有钱途的差事。说很有‘钱途’点不虚,譬如唐朝相毕诚出身微寒,他舅舅就是太湖县衙门里的皂隶,靠赚杖头钱致富。毕诚显贵后,想替舅舅谋个官职,他舅舅还执意不肯,说‘我干这个行当,每年光事例钱便有六十缗可拿,且苟无败阙、终身优渥,不知道你想替我谋什么官职?’言外之意,天下还有比行杖更好的差事么?

    六十缗就是六十贯,而且不是坑爹的宝钞,相当于个县令加县尉,县里二把手的俸禄总和了,也难怪老娘舅坚决不想做官

    给王贤打屁股的两个,就是老娘舅那样的老板子,技术炉火纯青,把他打破了皮,打出了血,却点肉没伤着

    只是你总不能刚把上司干掉,马上就活蹦乱跳。做戏要全套,王贤趴在车上出了吏舍。路过六房时,认识不认识他的书吏,都探出头来指指点点,隐约在说:

    ‘就是这小子,查出账有问题,把李晟干掉的’

    ‘才进衙门几天,就能把户房司吏给干倒,这小子不凡啊’

    ‘哎,他哪有这能耐,你忘了他爹是谁了?肯定是他爹在后面使劲了。’

    ‘也对,不然我们都头撞死好了。’

    可谓众说纷纭,但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质疑他的人品,这才是王贤最在意的,人品要是坏了,i后可就没法混了。不过想想也是,自己都被欺负成那样了,反抗也是理所应当,谁能说自己不是呢?

    板车离开衙门,招摇过市

    县城的卦速度令人瞠目结舌,昨天李司户才倒台,今天就已经传遍街,而且盛传是王贤被他欺负惨了,怒之下把他告倒的!

    街上做买卖的人们难以置信,六房司吏这样的‘人物’,在普通民众心里,就像山样。除非有何观察那样强的神仙下凡,否则应该永远伫立在富阳县才对。怎么让才进衙门没几天的王二郎,给掀翻了呢?

    但上午从医馆传来消息说,李晟昨天晚上痰迷心窍,差点疯了。这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哎呀,王小官人这是怎么了?”见到王贤趴在车上,街上人呼啦声涌了上来,硬把去路给堵住了。

    “唉,都是李晟那厮太狠毒!”秦守脸义愤的演讲道:“竟把小官人打成这样!不过李晟罪有应得了,老爷命小人秦守护送小官人回家养伤,待小官人复原后,定要用的!”

    “哎呀,那李晟真活该!”街坊们义愤填膺道。

    “小官人没事儿吧”街坊们爱心泛滥道:“可得好好养着,要是落下什么伤,那李晟就是死百次也赔不起!”

    “小官人,这是早晨刚摸上来的王,这么个可不常见,肯定是知道小官人受伤了,巴巴赶来给小官人补身子呢”卖鱼的七哥奉上个壳有碟子的王。那王对绿豆眼里满是无奈,好像在说,我有那么贱么

    “小官人,别听他的。伤筋动骨还得吃排骨!”卖肉的朱昌把扇最jing细的肋排,剁得块块小相等,用荷叶裹,放到车上:“莲藕炖排骨,强筋又壮骨!”

    “小官人,拿只乌鸡回去炖汤喝,最补了”

    “小官人,天快冷了,阿胶可是补元气的好东西”

    (啊,亲们!)

    等到了他家巷子时,车上竟然快堆满了,弄得王贤很是尴尬。

    那秦守倒很会说话,“可小官人人缘真好”

    “呵呵”王贤干笑两声,便让他去叫门。

    家门打开,银铃探出头来,眼就看到王贤爬在车上,吓得她叫道:“二哥,你怎么又受伤了,还伤得这么重?!”

    话音未落,便听天井里有瓷器破碎声,接着林清儿也面sè惨白的冲到门口,未曾开口先红了眼圈,“你没事儿吧”眼神里的浓浓关切,让王贤很是受用。

    狠狠瞪眼惊小怪的银铃,王贤道:“进屋再说。”

    于是秦守便将王贤背下车,进了天井问道:“哪个是小相公的房间。”

    “西厢房。”王贤不假思索道。

    秦守便向左转,掀开粗布帘子进了屋。只见里面干净朴素,除了副桌椅,仅墙上挂着几幅花四君子,案上只青瓷瓶,供着数枝菊花,并几部书,个茶杯而已,除此之外再无样器物。

    再看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但就是瞎子,也能看出这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居处,而不是男子房间。

    王贤才想起,自己搬去衙门住后,这间屋便成了林姐姐的,回头看她眼,只见她玉面粉红,装作低头收拾打碎的茶壶。

    秦守不敢多问,将王贤放在床上,连鞋也没给他脱,便赶紧退出去,告辞离去了。

    王贤趴在床铺上,闻着床褥上残留的少女清香,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不会儿,感到有人在给他脱鞋。王贤是被银铃服侍过的,知道妹妹没有这么轻柔的动作,显然是林姐姐了。

    给他除下两只鞋,林清儿又给他解开袜带,把两只袜子脱下来,然后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的被子摊开,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悄悄退出去。

    王贤起先是装睡,但被这样温柔的服侍着,身心都感到熨帖,竟真的睡着了

    等他被叫醒,已经是午了,王贤感到嘴角冰凉,赶紧擦擦嘴。低头看,好滩口水印在床单上,不禁尴尬道:“抱歉,趴着睡觉难免”

    林清儿温柔的笑笑,将个托盘端到床边,轻声道:“吃饭了。”

    王贤看那托盘上碟碗,碟子里是黑乎乎的碗菜,碗里是米饭。不禁皱眉道:“银铃这死丫头,今天是用脚炒菜么?!”

    林清儿的脸腾地红了,险些咬破嘴唇,声如蚊鸣道:“这是我做的”

    “啊”王贤赶紧补救道:“不过米饭闷得极好。”

    “米饭是妹妹闷得”林清儿快要哭出来了,说着要去端那碗菜,“我给你重新炒”

    林清儿伸手,王贤看到她雪白的手背上,起了几个小水泡,不由关切问道:“油烫的?”

    “我笨死了”林清儿泫然yu泣道:“学了好几天,还是学不会。”

    “其实挺好吃的。”王贤挡住她的手,夹筷子尝尝道:“就是酱放多了,所以卖相不佳,但这样味道足,下饭绝了!”

    “真的?”林清儿惊喜道。

    “你说呢?”王贤运筷如飞,就着米饭将碗菜飞快的消灭。

    “下次我会改进的,争取做到sè香味俱全!”林清儿破涕为笑,开心极了。

    “呃”王贤狂饮了碗水道:“别了,你这是绣花弹琴的手,怎么能炒菜呢?这些粗活还是让银铃干吧”

    “不让我干让妹妹干?”林清儿边收拾碗筷,边笑道:“你是亲哥哥么?”

    待她端着托盘出去,银铃气哼哼的冲到床边,伸手去拧王贤的软肉,怒道:“你是亲哥哥么?”

    “当然,你是亲妹妹么?”王贤反问道。

    “当然。”

    “那就千万别让你林姐姐再做饭了,”王贤面sè惨白道:“不然我可能会早逝的”

    “扑哧”银铃忍不住笑了,小声道:“娘也不让姐姐干活,她刷碗刷破盘子,洗衣裳能用整块胰子,老娘说看姐姐干活夭寿”

    “唉,人家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姐,现在能学着刷碗洗衣裳,已经很努力了,”王贤正sè道:“可不能笑话她。”

    “哦哦,知道了!”银铃伴着鬼脸道:“二哥,你就光知道疼林姐姐,不知道疼妹妹,不理你了!”说着蹦蹦跳跳出去,不会儿就兴高采烈的叫嚷起来:“哇,这是什么,我爱吃的枣哦,这是二哥买的么,二哥最疼我了!”

第四十四章 十年河西() 
下午继续趴在林清儿的床上,边吃着妹妹新剥开的莲子,边喝着林姐姐泡好的菊花茶,王贤惬意的合不拢嘴。

    直到老爹回来,无情揭穿了他装伤病、博同情的丑恶嘴脸,他的待遇登时骤降。被老娘脚踢到东厢房,去和王贵睡屋。而本来,林清儿是打算衣不解带整宿照顾他的

    王贵震天的呼噜声,王贤是宿没合眼,也不知嫂是如何在这种环境睡着的。

    早晨起来,王贤问道:“你晚上老咧嘴笑啥?做什么美梦了?”

    “哪有?”王贵讪讪笑道,下刻又忍不住动说出来:“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法子办了,感觉真神了,从没这么刺激过”

    “呵呵”王贤干笑两声,心说两个只知道在床上摸黑捣鼓的家伙,换成白天在芦苇荡里偷情,不爽才叫怪了。

    吃过早饭,王贵去上工,老娘带着银铃和林清儿去赶集,只有老爹和王贤两个在家。

    老王手端着茶壶,手抠脚,得意洋洋道:“怎么样,你爹的计谋不比周公瑾差吧?”

    小王马上谀词如cháo,把老爹夸得晕晕乎乎,方问道:“听说李晟临走前,和王子遥谈了很久。爹,王子遥不会插手吧?”

    “你消息倒灵通。”老爹看他眼;“李晟不找王子遥还好,这下非让他榨光骨髓不可。”

    “爹说王子遥不会帮他忙?只会敲诈他?”王贤吃惊道。

    “哼哼”老爹吸口茶水,脸得意道:“没有老子唱白脸,王子遥个人红脸有什么用?”

    “啊?”王贤瞪眼,难以置信道:“原来是老爹和王伯伯是伙的!”

    “你小子真是没脸没皮,刚才还口个‘王子遥’,这下又改叫‘王伯伯’了。”老爹笑骂声道:“你以为省里京里的跑官不花钱?”说着叹口气道:“吏部那帮书吏黑着呢,不打点到位,就等着去云贵那边送死吧。可老子是刑名口的,要说跟刑部打交道么,还有些门道。吏部那边,也只有王子遥能使上劲,不然老子岂会白便宜他?”

    “为何那次王子遥动提起来,爹爹还要矢口否认呢?”王贤想想,不解道。

    “竟然问这种愚蠢的问题!”老爹气得胡子直翘道:“我那时候不知道能把李晟将死,拿什么去求王子遥?你以为他‘王扒皮’的外号是假的么?见不着真金白银,岂能替我办事?”

    “原来如此”王贤挠头苦笑道:“老爹还真是算无遗策!”

    “那是!”老爹刚要自吹自擂番,突然听到巷子里有脚步声,便住了嘴。

    果然,外面响起敲门声,老爹开门看,是县里的白役秦守。

    “给老人磕头了,”秦守见王守业,赶紧作势要下跪,王守业扶他把道:“瞎跪什么,我还不是官呢。”

    “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秦守讨好的笑道,最后还是行了稽首礼。

    老爹让他进来后,王贤已经改成趴姿,秦守又向他行过礼,站在旁恭声道:“小人是来给小官人报信的。”

    “什么事?”王贤问道。

    “今天老爷在堂上宣布,鉴于秋粮完税任务紧迫,命张典吏署理本房司吏。他空出来的典吏职,不再论资排辈,而是由户房众书吏竞争,谁能最快最好的完成税收任务,就让谁当这个典吏!”顿下又补充道:“老爷还特意强调,不拘是经制吏,还是非经制吏。”

    “”王贤闻言默然,听秦守接着道:“得知这消息后,本房便炸了锅,从原先对下乡收税避之不及,到现在狼多肉少,七个粮区根本不够分张司户让小人来问问,是不是安心将养身子,把上新乡让给别人?”到上新乡催税的票牌还在王贤手里,张司户当然也可以重新出份,但他脑子还没进水,知道得先问问王贤的意思。

    “张司户想让我让贤?”王贤皱眉道。

    “倒是没这样意思,应该只是询问下。”秦守摇摇头道。

    “你答复张司户,”王兴业开口道:“说王贤轻伤不下战场,就是躺着也会把差事办好!”

    “”秦守这个汗啊,又望向王贤。

    “自然听我爹的。”王贤苦笑道。

    “那好,小人明早套车来接小官人。”秦守哈腰道。

    “不用。”王兴业本正经道:“你明天去趟上新乡,跟晁公正说‘依法纳税是明子民的义务,相信他定会保质保量的尽早完税’。”

    秦守这个汗啊,但哪敢再问,喏喏应下离开了。

    待秦守走,王贤便有些不快道:“司马求这家伙,真把我当成拉磨的驴了!”

    “这次你怪不着他。”王兴业却摇头道:“是我让王子遥拦你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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