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凤倾天阑- 第3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李秋容冷笑一声不语,现双方都互相防范,真要拦着皇帝护卫进殿,只怕以后也没了对话机会。

    宗政惠醒来后怒发如狂,他解劝了几日才稍稍好些。几个人想来想去,宗政惠都觉得皇帝这大半年间,定然是被三公想法子接出去了,好生调教蛊惑了一番,回头来对付她。李秋容和康王都劝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皇帝还小,心性不定,能懂得什么?想来那日并不是有意。孩子小,能被三公蛊惑就能被她劝回,毕竟她才是母亲,少不得要按捺下怒气,好好把皇帝连吓带哄拿捏住,拉回自己阵营,日后要报仇也好,要夺回权柄也好,要怎样也好,总有机会。

    景泰蓝进殿时,闻见了一股浓重药味,他转转眼珠,拿出个帕子装模作样咳嗽几声。身边侍卫立即道:“莫要让药气熏着了陛下。”说完便去开窗。

    窗子一开,四面都是侍卫,如临大敌。

    李秋容瞧着,也不阻止,唇角一抹淡淡冷笑。

    里头忽然传来虚弱声音,带着几分殷切和期盼,“可是皇帝来了?”

    这声音景泰蓝听耳里,怔了怔,脚步一慢。

    他小小脸上,神情微有些恍惚。

    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宗政惠,对她声音也记忆模糊,他原本和这母后就不亲近,而且印象里,大多数时候见太后,她都高坐凤座之上,拿捏着嗓子,慢条斯理装模作样地说话。声音听起来冷冷,沉沉。

    此刻这声音,却是娇软,虚弱,温柔,带着他所陌生亲切感。

    “皇帝来了吗?”里头又是一声询问,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急切。

    李秋容静静地笑着,上前躬身道:“娘娘莫急,陛下已经到了。”

    里头人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景泰蓝抿着嘴,小脸上刚才伪装笑意已经不见,半晌,转过屏风。

    李秋容要跟进去,立即被人挡住,李秋容不过笑笑,也就站住了不动。

    屏风里只有母子相对。

    时隔大半年后第一次见面。

    几乎第一瞬间,两人都将对方好好打量了一阵。

    宗政惠眼睛里有惊异,她做了好几天心理建设,自我催眠般地告诉自己先搁下愤怒和仇恨,学着好好对这孩子,但看见他第一眼,她还是震惊了。

    这还是她印象里只会要求喝奶摸奶,永远昏昏欲睡那个孩子吗?

    他已经长高了,比想象中要高,不过半年多,窜出了一大截,以往见他总是窝宫女怀里,缩得像个一岁婴儿,此刻见他小腰板笔直,看上去竟然像四五岁孩子。

    脸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么娇嫩,只是眼睛却有了变化,没了那昏昏欲睡水汽,清亮而坚定,那种坚定,看得她连心都绞痛了起来。

    以前那个目光躲闪孩子哪去了?现这个孩子让人想起“脱胎换骨”四个字,眼神竟然比成人还坚定。

    宗政惠手指捏紧了被褥,她到如今也觉得那一夜似如梦幻,极度不可能中发生了那样结果,她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重要计划毁了一个孩子童言里,她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是巧合那是巧合,一个孩子不会有那样心机,不会说出那样可怕话,一定是三公那三条老狗搞鬼。

    然而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孩子,她忽然开始恐惧——难道那真是他自己说?他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话?

    但如果不是他自己说,三公又怎么会教他那样话?难道三公知道了什么?如果三公真知道了什么,又怎么会没有大动作?

    宗政惠思来想去,心潮翻涌,手心里汗把锦被都微微浸湿。

    景泰蓝也瞧着宗政惠,面前女子苍白荏弱,头上还扎着布巾,一开始瞧着他神情软软,此刻却显得有点心神不定。

    景泰蓝瞧惯了她高踞凤座冷艳高贵模样,此刻这个弱女子形象让他满心不适应,满心憎恨似乎也瞬间去了大半,忽然就想起那夜那团小小焦炭来,没来由觉得难过,大眼睛里便盈了点泪水。

    他眼圈一红,宗政惠就发现了,立即醒神,心中一喜——君瑞毕竟还是孩子,一瞧她这模样就心软了,看这神情,对自己也不是全无感情?

    “瑞瑞。”她想了想,换了称呼,伸手召唤他。

    景泰蓝听见这个称呼,愣了愣。

    他记忆里,只听过一次这个称呼,是麻麻喊他。

    他好喜欢麻麻那样喊他,因为其他时候麻麻都毫不客气喊他三个字“景泰蓝”,麻麻说他是顶天立地男人,用不着小名。

    所以那唯一一次“瑞瑞”,他记忆深刻,一遍遍心里咀嚼,每次想起时,心情都是甜蜜。

    此刻另一个母亲,竟然也这样唤他,他却再也寻不到昔日甜蜜,忽然便觉得厌恶。

    这个称呼,只有麻麻能叫!

    不过现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掩饰自己感情,他只是垂下眼睫,慢慢地走过去。

    他身上穿着全套软甲,还备了解毒丹,贴腕还有小匕首,全副武装地靠近自己母后。

    宗政惠伸手,欣喜地接着他。

    景泰蓝眼尖地注意到她没有戴尖尖可以伤人护甲。

    他走过去,没有如宗政惠所愿坐她床边,她榻前三步停住,规规矩矩行礼,“见过母后,母后大安。”

    宗政惠有点失望地放下手,对他笑了笑,眼神深情款款地凝注他身上,轻声道:“瞧见你,我什么都安了。”

    景泰蓝抖了抖。

    “皇帝,你别介意那晚哀家话。”宗政惠打量着他神情,揣摩着他懂不懂,半晌试探地道,“你弟弟出生时便是难产,母后心痛,当时都发疯了,你……没有怪母后吧?”

    “母后说是什么?”景泰蓝眨眨大眼睛,一脸懵懂,“儿臣不懂。儿臣那晚听说母后不好,一心要见母后,闯进去之后就吓呆了,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后来儿臣听说,是儿臣冲撞了母后,然后弟弟吓得不肯出来了,儿臣很害怕,怕得不敢来见母后……母后,您不怪儿臣吗?”

    “我怎么会怪你?”宗政惠勉强笑着,“你才多大年纪,他们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也不怕吓坏了你。”

    “母后不怪儿臣就好。”景泰蓝欢喜地向宗政惠那里靠了靠,手指含嘴里,天真无邪地问,“弟弟也不怪我吗?他现肯出来了吗?”

    宗政惠一瞬间觉得心上如被刀子狠戳,那刀子还是火烤过。

    她有一霎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然而一低头,瞧着景泰蓝那一脸无辜笑容,忽然又觉得,这笑容虽然可恶,但如果这孩子真什么都不懂,那还是有机会。

    她闭闭眼,压下心中乱窜邪火,好半晌,才声音干涩地笑道:“他自然是不怪你。”她生怕这孩子再童言无忌说出什么戳心话来,连忙转了话题,“皇帝。咱们是母子,实没必要这么绕弯子说话,你这大半年去了哪里?你知道母后有多担心?”

    景泰蓝眨眨眼,“羞涩”地垂了头,“儿臣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嗯?”宗政惠警惕怀疑地盯着他。

    “儿臣只记得有天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然后被水娘抱了起来,儿臣当时困得很,还以为她要带儿臣来母后这里,也没有多问。醒来后却早已不是宫中,儿臣当时很害怕,趁水娘去问路,就跑啦。”

    “跑哪里去了?怎么跑出去?谁收留了你?之后你遇见了什么?”宗政惠身子前倾,神情急切。

    她知道这答案很重要。

    她已经基本确定景泰蓝失踪后是和太史阑一起,知道这事时候她恨得浑身骨头都痛——这命里魔星!

    所以她想知道这大半年里,太史阑和景泰蓝发生了什么,她认为仅凭太史阑一人不能保护好景泰蓝,她想知道三公和容楚到底牵扯进去多少,尤其是容楚。她也想因此知道太史阑弱点,好来个一击必杀。

    看皇帝和太史阑模样,两人情意已深,如果她能拉回皇帝,不就有了迅速解决太史阑办法?

    太史阑能用皇帝来伤她,她一样可以用皇帝来伤太史阑。毕竟,她才是正牌母亲!

    ------题外话------

    景泰蓝写着写着,心便定了,好像还是和麻麻一起,他灯下写字念书,麻麻抓一本色情一边看一边等他。

    存稿君发着发着,心也定了,好像还是和亲们一起,亲们翻着口袋,存稿君抓一本色情一边看一边等票。 :》_

第十九章 容府赏梅宴() 
景泰蓝向后缩了缩,瑟缩地道:“母后,您身子不爽吗?您眼睛好红。”

    宗政惠惊觉失态,连忙向后缩了缩,摸摸脸,轻轻笑道:“母后近身子弱……”

    “那儿臣还是不要打扰母后休养,早些告退吧。”景泰蓝立即接口。

    “哎别。”宗政惠眼眶立即泛了红,“咱们母子大半年没见,话还没说几句,皇帝你忍心就走?”

    “没有啊,儿臣是怕母后精神不好嘛。”景泰蓝委屈地一扁嘴,随即探头对外头道,“拿参汤给太后来喝啊,你们真是太不会伺候啦。”

    宫女们急忙送上参汤,景泰蓝亲手端了,颤巍巍送到宗政惠面前,“母后,喝了参汤精神好,咱们再慢慢说话。”

    “好好。皇帝真有孝心。”宗政惠微笑伸手来接。

    两人对望而笑,真真是母慈子孝好场景。

    随即宗政惠脸色就变了。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汤盏——景泰蓝一双大拇指,正毫不客气泡汤盏里。

    看见她眼神,景泰蓝才后知后觉一低头,看见自己不小心泡汤大拇指,赶紧收了,不好意思笑了笑,举起大拇指要送进嘴里吮吸。

    宗政惠目光灼灼盯着他——如果他真把大拇指送进了嘴,那就说明这只是孩子无意识动作,并没有真心机深沉到指甲里藏毒给她下毒。那么哪怕恶心得要命,她也要表现出慈爱,起码喝上一口。

    景泰蓝手指已经送到唇边,忽然像想起什么,宗政惠急切眼光中,把手指又放了下来,有点羞涩地喃喃道:“……告诉我说好孩子不能吮手指……”

    宗政惠原本失望紧张,听见这一句又被吊起了胃口,“谁教你这些?好孩子是不该这样,你把她请来,让母后好好谢谢她好不好?”

    “她是……”景泰蓝拉长声音说了一半,忽然停下,还是那一脸羞怯笑容,指了指参汤,奶声奶气地道:“母后,参汤冷了,你还没喝呢。”

    宗政惠一口气吊半空,险些没想把这盏破汤给砸景泰蓝脑袋上!

    “不喝!”她尖声道,声音刚出口,自己也被自己难听嗓音吓了一跳,对面景泰蓝眼光立即变得怯怯,向后退了一步,看那模样,似乎又打算走了。

    宗政惠只好赶紧收敛情绪,勉强一笑,柔声道:“母后近补药喝多了,腻着了。不过皇帝亲手送来,还是应该喝一口。”说完举盏就唇,忽然手一倾,一盏参汤都泼了被子上。

    她伸手就煽了那跪一边举盘宫女一耳光,“废物!这都伺候不好!拖出去——”

    太监立即默不作声地将那哭泣求饶宫女拖了出去,外头景泰蓝护卫都冷冷瞧着,宗政惠瞟着景泰蓝表情,那小子又迅速垂了头,吸了吸鼻子,好像害怕,但又看不见他表情。

    宗政惠心头有些烦躁,她毕竟身体大伤元气,还没恢复,折腾了这半天也倦了,软软地靠身后锦袱上,喘了几口气。

    景泰蓝吸鼻子声音却越来越大,宗政惠勉强挣扎着睁开眼睛,就见那小子抬起眼,泪汪汪地道:“母后定然是不原谅儿臣了……呜呜。”

    这小子酝酿了半天,现情绪和神态都很足,鼻头红红,眼睛水汪汪,四十五度天使无辜角亮亮,任谁对上那张脸那双眸子,都会立即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宗政惠没有罪恶感,却开始感到头痛——这是哪门对哪门?明明她好像试图套话,怎么又扯上原谅不原谅了?

    和孩子说话就是这么夹缠不清!

    “皇帝这是从何说起……”她声音虚弱地道,“你我是母子,是亲人。你我血管里流着同样血,亲情缘系,是这世间谁都割不断。你莫要听别有用心人挑唆,无论如何,世间没有生分母子,也没有不爱自己孩子女人,母后心里疼就是你。你便是一时被人蛊惑做错了,母后也定然会原谅你,只要你和母后一心……”

    “嗯。”景泰蓝用鼻音哼了一声,充满自责惭愧。随即又满面幸福地道,“儿臣就知道母后疼儿臣,一定不会拒绝儿臣!”

    “是……”宗政惠气息奄奄地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如何接上刚才话,“皇帝,过去这半年你过得怎样……”

    她忽然停住,愕然睁开眼睛,因为她又闻见了一股浓重药味。

    果然,对面,景泰蓝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收了,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