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们蒸二斤肉,再来一樽醢。嗯,顺带来碗葵羹。”赤雪娥席地坐下后,对伙计微微一笑说道:“另外吩咐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
项烨眨巴眨巴眼,看着赤雪娥点完菜暗自庆幸不是自己跑到馆舍来,她点的那几道菜,他除了知道肉,对其他两样只是有个概念,却并不清楚是什么。
二人等了一会,伙计先是端上来一个小坛子,桌案上摆了两只碗,对二人说道:“此处已许久没来客人,掌柜的说难得二位在乱世中还会四处行走,特命小的送坛酒过来,此酒不算在房钱之内,二位只管饮用。”
说罢,他又在桌上摆了两双筷子。对二人摊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直起腰朝后堂走去。
“呵呵,没想到住个店还有酒喝!”项烨伸手拿过酒坛,正要拍开封口,赤雪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朝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项烨放下酒坛不解的看着赤雪娥问道:“莫非你发现了这酒里有问题?”
赤雪娥摇了摇头,小声对他说道:“并非酒有问题,而是在世间行走万事需小心谨慎。馆舍莫名送酒过来,不问端倪端起就饮,若是这酒里下了毒,你我还有命离开?”
项烨愣了愣,他真没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以往去餐厅吃饭,若是餐厅搞促销活动,他是巴不得多捞点,没想到两千多年前的赤雪娥居然见到免费送的酒反倒还对馆舍产生了怀疑。
过了没多会工夫,伙计端上来一个铜鼎,把铜鼎放在矮桌上摆好之后揭开盖子,顿时一股浓浓的香味溢了出来。
项烨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由的叹了声:“好香啊!”
“呵呵。”伙计把铜鼎的盖子放在一旁,对项烨说道:“这位公子真是识货之人,我们馆舍的醢是这睢阳城内最出名的,香味浓郁、入口润滑,许多过往客商都十分喜欢。”
“呃!”项烨点了点头,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搓,当他想要去盛鼎里的醢来尝尝的时候,突然发现桌子上除了两双筷子根本没放能盛粥的东西。
他无助的抬起头,看着满脸堆笑站在一旁的伙计朝铜鼎哝了哝嘴。
伙计先是不解的看着他,等到再看向铜鼎里盛着的醢时,连忙一拍额头说道:“忘拿调羹了,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取调羹。”
说罢,伙计一溜烟的又跑回了后堂。
项烨无奈的朝赤雪娥耸了耸肩膀,撇撇嘴说道:“这里的伙计原先就是这样吗?怎么忘东忘西的?”
“你带吃的了吗?”赤雪娥没有回答项烨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向他问了一句。
“有啊。”项烨从怀里摸出包着麦仁的布包说道:“我以为要赶很久的路,所以多带了些吃的。”
“嗯!”赤雪娥朝他点了点头,小声说道:“过会让伙计把食物送进客房,今晚睡的警醒些,莫要着了恶人的道儿!”
项烨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铜鼎里煮的雪白雪白不断向外飘溢着香味的醢吞咽了几下口水。
不知为什么,和赤雪娥相识不过才一天不到的时间,但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却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信任,既然她说要把食物端进房里,那就听她的好了,顶多是错过一顿美食,性命却是不会受到威胁。
不一刻,伙计送了两只调羹上来,满脸堆笑的站在一旁等待着二人进食。
赤雪娥探手进怀里摸了一摸,随后皱了皱眉头好像是丢了什么似得朝身后的地面上四下看了看。
“这位姑娘,丢了什么?小人是否可以帮你找找?”伙计见赤雪娥神色慌乱的前后翻找,好像掉了很重要的东西,连忙关切的探着脑袋问道。
“这位小哥,我们进门的时候你有没看到我的钱袋?”当赤雪娥问这句话的时候,项烨都有些搞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了,她脸上慌乱的表情让人几乎看不出丝毫破绽。
“没啊!”伙计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的项烨发现他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了一抹失落。
“小哥,我钱袋丢了,身上钱恐怕不够两间上房,有没有便宜点的房间?”赤雪娥朝胸口摸了摸好似还希望能摸出钱袋似的苦着脸看向伙计。
“你不会真把钱弄丢了吧?”项烨一听赤雪娥说把钱弄丢了,顿时吃了一惊,他真后悔从旷野中离开的时候居然忘记抓上一把贵重的宝石。
赤雪娥看着项烨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眼见就要哭出来了。
第十八章 吃完饭赶紧走()
她这一哭顿时连项烨都被吓住了,从表情上看,赤雪娥绝不像是在装,她要是真的是在装,若再晚生两千年,一定能拿个奥斯卡金小人哭鼻子奖,这说哭就哭的水准可比那些点眼药水、抹口水的强多了。
伙计倒是没被赤雪娥的眼泪给唬住,他捏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向二人问道:“你们不会连饭钱都没有了吧?”
赤雪娥又伸手在怀里掏摸了一会,最后无奈的把头抬起来看向坐在对面的项烨苦着脸说道:“我的钱全丢了,昨天我不是给了你五十个铜钱吗?拿出来吧,我们总不能白吃白住人家的。”
项烨一愣,傻傻的看了看赤雪娥,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她给过他钱。不过很快他就从赤雪娥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连忙伸手往怀里摸。
本来他也是想要学着赤雪娥的样子四处翻找一下再对伙计说钱丢了,可当他的手塞进怀里之后居然摸到了一串用麻绳拴起来的铜钱,顿时惊愕的瞪圆了眼睛。
伙计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铜钱皱了皱眉头,对二人说道:“二位,这点钱可不够住宿加上这一餐饭的。”
说罢他弯腰把桌上的铜鼎端了起来,顺手还把先前拿来的酒坛往怀里一掖满脸不悦的说道:“酒是没有了,这鼎醢也得去掉一半!”
项烨见伙计把东西搬走,本想站起来与他理论,对面坐着的赤雪娥却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才重新坐下。
伙计把鼎端回后堂之后不久,又端了一盘肉和一只陶盆,陶盆里漂着一些翠绿的菜叶。
项烨看了看赤雪娥,见赤雪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他才有样学样的拿起筷子向汤盆里的绿色菜叶夹去。
这绿色菜叶入口滑溜溜的,他感到口感有些熟悉,品咂了片刻之后突然一拍脑门叫道:“我说什么是葵,原来就是苋菜!以前我还以为是向日葵的叶子呢!”
他这声怪叫把对面坐着的赤雪娥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满是不解的问道:“何为苋菜?何为向日葵?”
直到赤雪娥开口询问,项烨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额头嘿嘿笑道:“没啥,没啥,我只是想到老家的两种植物而已。”
“哦!”赤雪娥哦了一声,低下头也夹了一片葵叶,把葵叶夹到嘴边,她突然又抬起头问项烨:“我见你好像对许多人尽皆知的事都不知晓,所以感到些纳罕,你老家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何你们那里把葵称作苋菜?”
项烨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忘记我的家乡在哪了。”
提到家乡,他很无奈,只要是活在世上的人都有家乡,可项烨却不知道他该到哪里去寻找他的家乡。
跨越两千年的岁月,即便是寻找到了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那里还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家乡吗?
赤雪娥看出了项烨内心的苦恼,也不再追问关于他家乡的事,默默的低着头吃着桌上的菜。
伙计再次把醢端上来的时候,盛醢的鼎比先前小了一套。他含着脸把鼎往桌上一放,也不像刚才那般满脸堆笑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转身走了。
“嗤!”项烨朝着伙计的背影鄙夷的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狗眼,知道我们没钱就拉个死人脸,我们刚进店的时候还孙子似的站在边上。”
“他的态度越恶劣,这顿饭我吃的倒是越安心。”项烨满脸的不忿,可坐在他对面的赤雪娥却心安理得的品咂着桌上的菜肴,等她嚼完一块肉之后接着又说道:“吃完饭我们离开这里,睢阳城内恐怕是不能待了。”
项烨看了一眼赤雪娥,没有追问为什么,低下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一夜没睡,他真的很想能留在馆舍里好好睡上一觉,可是赤雪娥既然说了吃完饭就走,必然是有着她的道理。
二人匆匆吃完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馆舍。
伙计见他们离开,撇撇嘴哼了一声,也没阻拦,任由他们走出了大门。
“我们去买点药。”出了馆舍,赤雪娥好像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项烨说道:“以后进了馆舍你看我眼色行事,千万不能任性胡来。”
“我什么时候任性胡来了?”项烨很郁闷的白了赤雪娥一眼,随即问道:“话说回来,刚才你怎么老是紧张兮兮的?难道在城内的馆舍还能把人吃了不成?”
“你以为他们不会吃人吗?”赤雪娥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如今是乱世,比不得往日,各处势力为了壮大都需要敛财,有些势力干脆选择了抢劫来往客商,像我这样在外行商的若是不多个心眼,恐怕早已着了别人的道儿。”
“呃!”项烨点了点头,赤雪娥说的确实有道理,像她这样在外行走而且还是个带着巨额财富的漂亮女人,若是不多点心眼,真的很容易中了有心人的陷阱,不过有件事他还是没怎么闹明白,左手牵驴右手牵骡的项烨上前两步跟赤雪娥并肩走着问道:“你是怎么看出馆舍里的伙计有问题的?”
赤雪娥的视线停留在前方不远一间门外摆着几个畚箕小房子上,她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项烨问的问题似的对他说道:“前面有家药铺,我们去买些伤药,然后赶紧离开睢阳。”
说着话,她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二人买了一些药铺配的伤药,赤雪娥把买来的几瓶药塞进怀里,翻身骑上骡子对项烨说道:“这次你骑驴我骑骡子。”
项烨应了一声,骑上毛驴。可是这头毛驴好像很不情愿让他骑似的,在他翻身上了驴背之后,毛驴仰着脖子嚎了两声,原地打了几个转转,看样子像是想把他甩下驴背。
“你个扁毛畜生!”从项烨第一次牵这头毛驴,毛驴就像是很不喜欢他似的一直在跟他作对,这下终于把他惹火了,他骑在驴背上狠狠的朝毛驴的屁…股上擂了一拳骂道:“美女骑你背上你乖的很,怎么老子一骑,你就撩蹶子?难不成美女的屁…股要比老子的软些?”
他话刚说完,赤雪娥转过脸瞪了他一眼,他连忙缩了缩脖子不再骂胯下的小毛驴。
说来也怪,经他擂了一拳头,小毛驴居然温驯了起来,乖乖的跟在赤雪娥骑着的骡子身后朝城外走去。
二人出了城,又走了好几个时辰才寻到一座镇子住了下来。
项烨心里有很多疑问,在睢阳城虽然馆舍的伙计表现的势力了些,他却没从中发现什么不妥,而且赤雪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五十个铜钱塞进他怀里的他也不知道。
这些问题虽然纠缠着他,但熬了近一天一夜没有睡觉的他最后还是沉沉的进入了梦想。
二十多天之后,两个穿着纯白衣衫的人出现在荥阳城外,他们胯下骑着两匹雄健的骏马,慢悠悠的向城门走来。
这俩人出现在城门口,守城的秦军只是看了一眼,没做丝毫盘问就把他们放进了城。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项烨和赤雪娥,在路上赤雪娥嫌毛驴和骡子走的太慢,添了些钱用它们换了两匹马,又买了新衣把身上带血的衣服换下,这才赶往荥阳。
进城之后,赤雪娥也不向任何人问路,骑着马径直朝城西走去。
在来的路上,项烨从赤雪娥那里听说荥阳如何繁华,可进了城之后却发现城内百姓极少,偶有几个在街市上行走的人也是无精打采好似生了场大病一般。
这一次他没有向赤雪娥询问原因,在历史书上他曾看到过有关秦末荥阳的记载。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后,义军一路西进,所过之处无不披靡,但是到了最后,他们的几十万大军恰恰是陷入到攻打荥阳的战斗中无法自拔,最终才被喘过气来的秦军一举歼灭。
荥阳之战中,三川郡守李由打出了威风,也让他的名字永远的镌刻在了历史上,被世世代代的后人敬仰。
赤雪娥要带项烨去见的正是指挥荥阳之战的李由,在向郡守府走的路上,项烨一直在想象着李由该是个什么样子。
按史书记载来说,李由是秦相李斯的长子,他应该是文臣,可是在荥阳之战中他又率领守城的秦军和城内百姓抵御了数倍于他们的张楚大军,完全展现出了他的勇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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