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花海,又有不时出没的蛇母,这神殿平日不得圣女召唤,就只有十二名宫婢和四名哑巴侍卫长居其中。
其他人从不敢轻易靠近,哪怕是活腻了,都想寻个轻松些的死法。
给蛇母果腹,骨头都不会剩下,想想都觉可怖至极!
步入神殿的主殿,一股清爽的风迎面扑来,隔绝了外面的暑热,令人舒服了不少。
却
“为何无人?”汐瑶往左右四下看了个遍,这说话连声响都要回荡半天的大殿里,悄无人声。
可是圣女回来了啊
阿岚儿和桑朵朵面面相觑,一旁的四个哑巴侍卫更是满脸茫然。
就在这时,殿内极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悚然至极,几乎刺破了将将进来的众人的耳朵!
汐瑶等人同时凝色,哑巴侍卫齐齐上前挡在她们三人身前,弯刀出鞘,对向有人尖叫那处。
紧接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窸窣声蜿蜒盘旋着愈发靠近,那声音
“糟了!是蛇王又发了狂性!!”阿岚儿脸色大变,“快走!”
言罢拉着汐瑶就向殿外跑,片刻都不敢耽搁。
汐瑶不解,只闻‘蛇王’来了,亦是头皮一紧,边跑边问,“你不是那条大蛇选出来的吗?为何要跑?难不成它还能吃了你?”
跑在她身旁的桑朵朵怕极了道,“那是蛇母,不是蛇王,这蛇王可是连岚岚的脸面都不给,尤为严酷暑热时最喜欢乱食人了,你是不知道,除了我之外,另外十一个婢女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拨了。”
汐瑶听她一口气说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桑朵朵来落跑都依旧话多,苦着脸说,“分明我们离开王城前把它关在地宫的,想来是它拱破了墙跑出来,这一关就是足月,天又这样热,怕是这次不吃上十个八个是不会罢休了!”
这还了得!
汐瑶连回头的勇气都不得,卯足劲飞快的夺出神殿,随着阿岚儿猛地逃命!
一行人很快跑过花海,身后那窸窣追赶声却没停止。
桑朵朵回头瞄了一眼,小脸霎时更加苍白,大叫了一声‘娘’,几乎快哭出来,“我的天,它跟出来了!!”
阿岚儿一手拉着汐瑶,一手不知从腰间掏出什么,含在口中吹出尖啸声。
这声音纤细,却有种不可阻挡的穿透力,与人听了,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破。
汐瑶自跪神台上跌下,养了许久才能下地行步,此时飞奔,身子骨根本禁不起折腾,一不小心,脚下踉跄,膝盖随之一弯,整个人就跪倒了下去。
阿岚儿还在疾跑,抓住的人一摔就与她松开了手。
再回头去,只见灼眼的烈日下,一尾比巨大的蛇正盘旋至跌倒的美公子跟前。
饿了足个月的蛇王通身赤红,身上鳞片泛出寒光,那对蛇眼竟然是金色的!
它将粗壮的身躯盘高,昂起头高高的睨视汐瑶,黑得发紫的蛇信子在吞吐间,毒液溅落周边,花草瞬间枯败腐烂,触目惊心
【南疆篇】帝王之威()
摔倒时汐瑶心里就沉沉的‘咯噔’了一下,饿了足月的蛇王连地宫的墙都能拱破,这得有多大的力气,得吃多少人才肯罢休?
来不及爬起来了,巨大的阴影将她全然覆盖住,跑在前面的阿岚儿等人驻足回首,不是不敢来搭救她,而是被她身后的巨兽惊得寸步难行!
苗人侍卫闻声赶来,老远望见了蛇王,却是放下手中长弓利剑,跪地磕头不止。
回头去,汐瑶面容霎时僵凝,生生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巨蟒!!
蛇王下身层层盘高,昂起头形成优美得可怕的弧度,那腰粗壮如深山老林里长了千年百年的树干,怕是两个她都抱不完全!
蟒身上的鳞片与她巴掌一般大小,坚硬如盔甲,不用想都知,定是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那双金色的眼冰冷铁血,淡而轻慢的低头望来,充满了掠食的血腥。
汐瑶心猛地揪紧,全身僵成了石头,动弹不得。
死定了!
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脑中唯剩下空白,什么念想都没有,也顾及不了任何!
千钧一发,鹰啸长空!
尖锐的鸣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蛇王都暂且放下嘴边的猎物,昂首向天看去。
一只成年的鹰正翱翔在碧蓝的天空中,羽翅大展,威武矫健。
虽说南疆山脉深林里猛兽众多,而这鹰正好是蛇的天敌,可任凭那驰骋天际的霸主再凶猛,只怕也动不了蛇王分毫。
众人提心吊胆的看着,自是都明白于此,但实在无人敢上前将那人从蛇王的眼皮底下救出,管他是未来的圣子,还是蒙国汗妃的义兄,自己的命最重要!
猎鹰在天上盘旋出大大的圈,随后猛地俯冲,毫无迟疑的向蛇王袭去——
顷刻间,两方激斗起来!
那只鹰飞低后还不足蛇王的脑壳大,好在矫捷灵敏,绕着巨蟒时高时低,令其无从下手,抓住一刹空隙,就向它的蛇眼狠啄!
交锋之间,蛇王巨尾四处乱扫,所经之处树木倒去大片,花草尽毁,漫天都是迷人眼的埃尘和艳红如血的花瓣。
猎鹰鸣啸,巨蛇狂扫,飞沙走石,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温文如玉的柔弱公子在蛇尾下一次次的死里逃生,看得人频频屏息!
那蛇王何其狡猾,既要与鹰周丨旋,又要顾及自己的猎物。
汐瑶在片刻呆滞后,得猎鹰相助便也很快反映过来,可每当她想要趁乱躲远,蛇尾就会先一步将她去路生生截断。
仿似在以此与她告诫,只消她多往前半步,就会被它无坚不摧的尾巴碾成肉泥。
局势正是紧迫僵持间,忽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蛇王的左眼!
几乎同时,两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来到汐瑶身边,左右将她架住,迅速撤离那片危险的境地。
蛇王瞎了一只眼,巨痛中扭动着蛇身翻滚不停,长着血盆大口,四处喷溅毒液。
见状,鬼宿轸宿驾着汐瑶又往远处飞奔了几十丈,直落到一座开阔的宫殿顶端才停下。
落稳后,汐瑶连忙去看那面的情形。
她知道那只鹰是祁云澈的猎宠,才将那一箭定也是他放出!
寻望过去,视线尽头的神殿巍然而立,在毒花海的边缘,重重苗人侍卫军将圣女等人保护在中心,而在侍卫最外层当先处,祁云澈一手张弓,一手再执一箭,神色肃然的对准还在因痛挣扎的蛇王。
他姿态静待,俊容沉稳,身后众目却先为他提心吊胆!
蛇类生性记仇,祁云澈伤它一只眼,它定会要了他的命!
果不其然!
蛇王在挣扎片刻后停了下来,支起它巨大的身子,回首向祁云澈看去。
这一看,那黑衣广袖的男子未动,他身后的苗人侍卫被吓得齐齐倒退了数步。
汐瑶随之紧张万分,心将将悬起,蛇王竟毫不迟疑的靠近,眨眼来到祁云澈身前,将投低埋,用剩下那只右眼充满杀气的与他对视。
顷刻间,周遭寂灭,万籁俱寂。
危险到了极致的对持!!
祁云澈纹丝不动,他的猎鹰也在此时衷心的落在他的肩侧,张开双翼,尖啸对蛇王示威。
黑色的蛇信子在他面前恣意款摆,毒液和腥腐的瘴气都足以夺取他性命。
满弓就驾在手中,闪着寒光的箭对准蛇王的右眼,自然,他亦有足够的机会在丧命前将它剩下那只独眼射穿!
当头的烈日昏花着人的视野和心智,焦迫的静默,针落可闻。
他站在巨蛇的面前,虽被显得有些渺小,浑身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王者气势,叫那蛇王不敢轻举妄动。
祁云澈全然集中的与它对视,默然中往来着旁人无法参透的玄机。
而巨蛇亦如同在沉吟,是宁可失去唯一的独眼也要报那一箭之仇,还是就这么算了?
不知僵持了多久,仿佛有三生三世,又仿佛不过眨眼的瞬间,就在汐瑶将要在煎熬中耗尽最后的力气晕厥过去时,忽见蛇王缓缓抬起它的头,收回攻击的身姿,继而转身,蜿蜒着向神殿方向折返而去。
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赤金蛇母不知何时来到神殿外,庞大又血红的蛇身占据了宽大的殿门,静静的注视着这方的一举一动。
直到蛇王来到它面前,两尾巨蟒偷头首交缠,恩爱非常。
蛇王蛇母一同出现,这画面百年难得一遇,且是在这之前,蒙国来的勇士竟得到蛇王的认可,应了壁雕上的神谕!
片刻后,两尾巨蛇双双没入殿中,再不见踪影。
祁云澈总算松懈,放下弯弓,回身向汐瑶看去,不想身后几百名苗人侍卫却倏的向他整齐跪下,再整齐的高呼着什么。
桑朵朵惊讶的目光在他和汐瑶之间来回游移,后而不得不依附大势也顺从的跪了下去。
那片空地上就只有祁云澈和阿岚儿站在其中,受人膜拜。
场面异常壮伟,却,又叫远处的汐瑶等人不解。
阿岚儿脸色同样不好,秀眉深锁,兀自愁虑,比先前蛇王发狂作乱时还要苦恼。
南疆大乱,天来神将,御猎鹰,以弓羽降服蛇王,射穿其眼,此人便是圣子!
没想到当日她和朵朵将蛇王关在地宫,会引出今日的错乱。
阴错阳差,偏生祁云澈这么巧用箭射瞎了蛇王的眼,又是携鹰而来,正正应验了神庙里几百年前老祖宗刻下的壁雕。
哪怕她圣女的本事再通天,也不能凭自己的心意挑选圣子了。
原本还想借以汗妃女扮男装,傍上蒙国这个依附,如今大汗要做她的圣子,他与汗妃二人夫妻情深,弄个不好,南疆都要毁在她手里
想到此,阿岚儿浑身木然,头皮发紧!
这何止是苦恼的事?
简直是要她命的事!!
不远处,太妃与桑托长老闻讯赶来,止步在老远的地方看得许久。
两个人都是将才各自回宫,装作在此处碰上。
侍卫们的喝喊膜拜声未停,袁雪怡面上端着诡异的笑,泰然自若的欣赏,不时,就侧首看桑托纠结至深的表情。
“大长老手底下的人办事果真迅速,只可惜啊”
她早就知道阿岚儿把蛇王关在神殿地宫,便将此告知桑托,欲要取汗皇的性命,将饿了许久的蛇王放出来就可坐享其成。
圣子一到,蛇王正到处食人,祁云澈不会袖手旁观,这要是不小心丧命,谁能预料得到?
就算他不死,圣子和圣女也难保全。
到时在顺水推舟,将这错漏推给苏克桀,他便也与王位失之交臂,不仅如此,还削弱了圣女的势力。
不管从那方面想,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良计。
谁曾想祁云澈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帝王便是帝王,有天庇佑,怎会轻易死得去。
【南疆篇】孤儿寡爹的心酸()
从在城门外见到祁云澈的那一刻起,袁雪怡就知道,这是她脱身的绝佳机会!
此起彼伏的膜拜声响在神殿外的这方天地间,桑托的脸色跟着逐渐变得阴霾。
望着蒙国汗皇受宫中众人跪拜这一幕,竟然是他一手促成,那
再看袁雪怡,才是察觉她正也含笑看着自己,得他视线触来,便轻巧的说,“大长老何以如此看我?难不成以为我还有这等能耐,连蛇王的脾性都能操控自若么?”
她若能做到此,怕是血洗苗人的大王宫都不够解恨!
桑托用狐疑的目光盯住她,默然不语,心中自有一番思绪。
袁雪怡随他望遍,脸上只有事不关己的调笑,“蒙国的汗皇应验神谕做上圣子,大半个南疆都是他的了,二王子有另外三位长老撑腰,大王子下落不明生死难料,长老当怎办才好呢?”
祁云澈武功绝世,身边的暗卫各个不凡,加之有此变数,自今日起到圣女圣子大婚,他都可正大光明的居于神殿中,莫说要杀他,就是见一面恐怕都难。
野心勃勃的大长老真要袖手旁观,把自己揽了多年的王权拱手于人?
不,他不会甘心!
短暂沉吟,桑托在袁雪怡的意料之中问她道,“放出蛇王是你的主意,眼下你说如何?”
到底她是祁国人,又出自三大望族的袁家,对当中局势紧要的人了解更深。
事关蒙国,桑托不得不问她。
“依我看这也不是死局。”
举目看向站在宫殿顶端的玉面公子,袁雪怡神态自若,话语翩迁,“既然汗皇亲自出马,足以证明蒙国动了染指南疆的心思,圣子之位是断不能让他坐稳的,不过我想,做圣子也并非他真心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