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还没生完。
伸了手从后面将他环抱住,汐瑶贴上去,忍笑道,“方才桑朵朵的话你没听见?像汗皇这么威武霸道的男人,犹如天上的雄鹰,抬头望一眼都难得望清,我却驯服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祁云澈对桑朵朵这朵生在南疆的奇花十分无奈!
转身迎上汐瑶等待的目光,欲开口,先被她抢道,“你不能生我的气!”
他大诧,“我不能生你的气?”
身在南疆诡异的神殿里,随时有两条巨蛇出没,夜都深了,她还要出去转转?
想转到蛇王还是蛇后的肚子里去?
汐瑶不笑了,转变做一张委屈的脸,道,“莫不是你以为只有你一人担惊受怕么?见你与那蛇王对视,我的怕不比你少,你可想过若再看有个三长两短,我能独活?你叫我与润儿怎办?是,你要说那全是为救我,我没有答应祁若翾的话,也不会生出这样多的事端,可都答应了,你我更身在南疆,不就只能见机行事?我本被那蛇吓得不轻,能不能就别要再时时想训我,我又不是你那些大臣族长”
话毕,她有样学样,也来个转身背对。
朵朵姑娘只看到她驯服了大汗的威武,却不知这当中门道诸多,要刚柔并济,要审时度势,态度定要拿捏好,该哭的时候定要哭。
【南疆篇】看你很顺眼()
汐瑶以为杀手锏一出便可万事大吉,岂料大汗早就对她这花招见怪不怪,不稀奇了。
她等了半响,后面都不得丁点儿反映,期想的柔声细语更是没有,放在床面上的手忍不住一下下无声的敲着,不免等得有些焦躁。
两人都侧身躺着,她背对着他,他则用适应了微薄光线的深眸盯着她的背影瞧,心里是觉得好笑。
估摸默然得差不多了,祁云澈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好声好气的问她,“爱妃,你可说完了?”
汐瑶不吭气。
他又等了会儿,全当她说完了,便就一边作势躺好,一边道,“那就早些安置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
汐瑶蓦地转身来捏他的脸,怒骂,“好啊你,越发的会糊弄人了!我还没说完!”
瞧她沉不住气的小模样,祁云澈那张被她两手捏得变形的俊庞上全都是笑,“孤那些大臣还有族长可没胆子这么对孤的脸。”
你看,哪里一样了?
怎么说都是他有理,且是如何他都没脾气,着实让汐瑶郁结得很,只好朝他瞪去一眼意思意思作罢。
松了在他脸上逞凶作恶的手,刚躺下去,祁云澈就握住她挨着自己的那只手,两人又是一阵宁好的沉默。
对这天发生的事各自心有余悸,各自为身旁的人后怕。
朵朵姑娘说得很对,汐瑶和祁云澈的感情之好,并非哪个都能轻易相比。
这种好需共患难,同甘苦,需岁月的沉淀,年华的荏苒,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我始终爱你、信你如初。
谁离开了谁都难再独活。
良久,汐瑶语重心长的建议道,“假若,我是说假若,下次还会有那般惊险,要么直接把蛇王的另一只眼也射下,要么我们一起跑罢?”
分明他有足够的机会和把握把蛇王弄成瞎子,废那事对持干嘛啊想想都觉得可怕。
大抵祁云澈也后而反映过来,当时除了那样做还有别的选择。
听汐瑶这声难得无奈的叹息,他揽过她,道,“蛇类生性好报复,我见蛇母在神殿外,若然伤了蛇王一双眼,它定要大开杀戒,当时情况危急,只好放手一搏。”
“你这放手一搏,可要比我那无心一摔惊心动魄多了。”
闻得怀里的人低声,祁云澈看了她一眼,展颜莞尔,他谦虚道,“况且孤认为一来就把南疆的圣物的蛇王变成瞎子不大好,最多假若真的有下回,孤与你一道跑便是。”
听出他打趣的调调,汐瑶也笑,“如此不显得你这圣子更加神武不凡?”
祁云澈侧目,“原来慕风公子还是在意的,乖,莫恼了,我不是有心要抢你的位置来坐的。”
两人正说着笑,鬼宿的声音从寝殿入口那方飘来,“爷,楚淮找到了。”
南疆雨水充足,自打颜莫歌住进澜谷,不得一日就开始落雨,大大小小的下个没完没了,天阴沉沉的,加上谷中本就有雾环绕,更显得暗无天日。
雨天凉快,之余剧毒缠身的颜公子而言再合适不过。
身边没了裳昕等人的伺候,他倒也不大讲究,凡事心中有度,难得懂事,且,自打那天和夜澜有了共识,两人也不怎么恶言相向了。
简而言之,相处还算融洽。
几天中谷外天翻地覆,谷中却十年如一日。
清早,外面细雨连绵,夜澜如往常一样,撑筏到湖对岸诡异的洞里去看那两个人的死活,转而才调头折回,翻医书,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药。
因着雨始终未停,房舍里颇为潮湿,她便多在房舍旁侧的简陋的木亭下。
自个儿搬了一张不逊木亭简陋的矮凳和小桌,桌上被瓶瓶罐罐和医书摆满,面前再搁一只小小的碾药的石磨,偶时调配,偶时用把小秤量量取取。
颜莫歌则显得无所事事多了,人是懒洋洋的霸占亭下靠莲池边的椅子,一手执笔,一手捧卷,冥思苦想他这二十年来究竟食过哪些毒药,哪些解药,全都要写下来。
写就罢啦,还要依着先后顺序,真是要将他为难死了。
哪怕是把当年被誉为大祁第一才子,三岁成句、五岁成诗的沈家大公子从棺材里拉出来,人也不定能把每日吃过什么都一一写下来吧?
故而因此,颜莫歌变得十分游手好闲。
亭子后面是方莲池,里面养着珍贵的雪莲,他早就对那一朵朵绽得娇艳如玉的莲花垂涎。
谷中这几天滴酒未沾全是吃素,想想他浑身都不舒服,对那雪莲越看越顺眼。
“写多少了?”夜澜调配着药方,间隙抬起头来问他。
颜莫歌没精神的趴在亭子负手上,眼神幽幽的盯着雪莲花看,答非所问道,“夜澜,午饭能不能摘两朵莲花来煮汤?”
“两朵?”夜澜冷冷的笑,“你可知这雪莲有多难栽活?”
他竟还一开口就要食两朵!梦里面都不可能!
“本公子拿钱与你买!”
“本姑娘不稀罕你的钱!”
“不稀罕,不稀罕!”清歌儿不知从哪里飞出来,冲他扬威耀武的嚷嚷。
“那你要什么?说,小爷定给你办到!”颜莫歌奸诈本性毕露,不和她犟到底,更不同那只死鸟置气,反正心平气和就对了。
夜澜斜斜睨他,三个字,“没商量!”
只消她这么说,那就是杀了她都不会变的
颜莫歌下意识蹙起眉想开口骂人,薄唇清浅才将一启,对上一双不惧的眼神,登时他就偃旗息鼓了。
“得!本公子放过那几朵小莲花了,无间我要吃肉!”他像个不更事的孩童,满脸稚气。
夜澜好笑问他道,“你看我这谷里哪里有野味与你吃?”
话罢,颜莫歌最先看向清歌儿。
得他不怀好意的一顾,清歌儿费力忽扇着翅膀,就着地面不高出卖力的扑腾几下,未果,最后只好落地,两只小腿支撑着肥大的身子,看似笨重,却不乏灵活的飞快溜出亭子!
身怕晚一步就落入哪个的魔爪,将它烤了吃!
看它那狼狈落跑的模样,逗得亭下的两人笑声不断。
从没见过那么通人性的鸟儿,倒叫颜莫歌想起养在北境被带来的两只豹子。
只可惜那飞墨凌歌两个小畜生只听汐瑶的话,枉他白疼它们一场。
笑够了,他眼光移向另一人,“谷中哪儿有活物,本公子自己去猎总可行吧?”
四目忽的相接在一起,夜澜兀自怔了怔,心里好似突跳了下,弄得她怪慌张的,忙是避开那双凤目,佯作翻医术,道,“这谷里哪有什么活物给你猎?湖对岸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你吃不吃?本你体内毒素多且杂乱,吃清淡些对脾胃有益,吃什么肉”
颜莫歌浑然未觉她不对劲,听她提起要吃湖对岸两个苗人就一阵反胃。
也是昨个儿他才晓得,原来夜澜并非是在拿他们试药,而是在救他们,仔细的他也说不清楚,只她三言两语淡淡带过,他却听明白了。
“吃了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这多不好啊。”
仰身长长的往椅子上一趟,颜莫歌嘴里不知打哪儿叼着根草,天花乱坠道,“本公子看他们两个不顺,摆在洞里多日,身上又脏又臭,不如——”
侧身看向貌似专心致志翻阅医书的女子,他笑道,“本公子看你倒是细皮嫩肉,加之我又是你谷中的客人,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不若你”
“你想得美!”还没说完夜澜就侧首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颜莫歌仿佛对她冷眼已成习惯,反指着她道,“你的医书拿反了。”
夜澜大窘,更加凶狠的瞪他!
自觉莫名其妙招了人家的不快,颜莫歌讪讪收回眼神,继续对池塘里的莲花垂涎。
身后就此飘来个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的声音,“午饭,就摘一朵雪莲煮汤好了。”
白衣公子默然,唇角向上一提,弯出个好看的弧度来,忽然觉着这山谷里的一切都顺眼许多。
【南疆篇】我与你相生相克()
雪莲价值连城,只开在雪山极寒处,刻意入山都不一定能寻得到,偏这小小澜谷养着满满一池塘!
颜莫歌寻思了许久才问夜澜,池底可否沉有寒玉?
夜澜讶异片刻恢复常色,道,他人虽讨厌,倒是见多识广,一般人根本猜不到何以雪莲能长在此处。
故而这雪莲请他吃一朵也不得什么。
正午的时候,颜莫歌蹲在那片不大的碧池边上,贪心的给自己挑了池中开得最大的一朵,那手刚伸出去就被夜澜一把打了回来,随后她亲自选了朵大小适中的入菜。
虽没有山珍海味,能在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吃上雪莲,对爱闹别扭的颜公子来说也算种安慰了。
饭罢后,下了几日的雨停了,云开雾散,天空碧蓝如洗,澄澈非常。
二人又回到木亭下,各做各的事。
雨后带着泥土芬芳的风阵阵拂来,与人清爽之感,颜莫歌慵懒的侧躺在亭下靠莲池的长椅上,一手执笔,盯着正在配药的人,他自个儿是昏昏欲睡。
几缕阳光穿透缭绕的薄雾刺入碧绿的池水中,再经由那处折射出绮丽闪烁的光彩,使得这处如梦似幻的美。
鼻息里有荷香,水香,还有药香,几重香味儿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安逸舒适。
倦意充斥的眼眸中,一个与自己一样穿着身素白裙袍的女子就近坐在眼前。
因为磨药的姿态,她半身前倾,洁白的水袖挽起,露出纤美的藕臂,再往上看去,是一张极为清秀的侧脸,那标志的五官不得什么表情,却十分干净。
出尘不染,高节而美丽。
如同池子里的雪莲,分明是白色的,冰冷不近人情,可又有中冰清玉洁的圣洁,轻易沾染不得。
颜莫歌望着,心底里浅有意识知晓她是哪个,单只看着那脸貌都觉得沁人心脾,通身都舒爽了许多。
她到底是个为医的,嘴上爱逞能,心还是很好。
这般想着,不自觉一个浅淡的笑容从他清俊的脸庞浮出,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
夜澜依着颜莫歌前两日写的那些毒药解药,逐一调配中和,埋首忙活了约莫个把时辰,总算小有所成。
这次她没有再用血灵芝,而是直接割破了掌心,放了少许鲜血入药做引子。
完成这些之后,她松口气的绽出一笑,头不抬唤旁边那发懒的,“这个药,你且先试试。”
言罢了,不得丁点儿回应,她不耐的折了眉头,正欲张口作骂,岂料侧头一望,只见得颜莫歌侧身躺在长椅上睡得香甜,那嘴角竟还挂着一丝柔美无边的浅笑,也不知是在做什么美梦。
夜澜不明就里的露出个古怪的表情,语气冷下几分,生硬道,“先莫睡,起来试药。”
玉面公子的魂魄早都不知神游到哪处去了,话他是听见了,可这舒适的睡意实在叫他沉浸,实在不想应哪个。
又是哪个如此不知好歹,胆敢扰他。
半睡半醒间,仅剩下的混沌意识让颜莫歌晓得有个人在等自己回话,俊眉就此不悦的蹙起,含糊的应,“试什么劳什子的药,待我睡个瞌睡再说。”
夜澜闻言火起,高高的站起来,满身都是腾腾怒气,居高临下的瞪他道,“你起还是不起?”
端在手里的药举在他正上方,只消他说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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