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生,走到哪里都备受众人的瞩目和艳羡。
可是随后画面却突然一转,在那样一个美好的秋天,他转过身离她而去,不顾她的失声痛哭,从此只将背影留在她的记忆里。
可是后来,他又回来了,他们中间却隔了太多的东西,似乎不仅仅是漫长的岁月和时光,更加重要的是,还隔着某些人。
她知道,她已经能够彻底将他放下,却偏偏在这样的时刻发生了意外。
她看见车里的那个人用力转动方向盘,然后扑向副驾驶座,用整个身体挡住直冲而来的撞击
原来二十年的时间,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分合纠葛,终究还是将对方永远留在了自己心里的最深处。
在最危急的时刻,他舍不得她,而她也一样。
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所以她不想他死,甚至一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后果便感到由衷的恐惧。
也不知睡了多久,肖颖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在场,窗外是阴沉的天空,似乎就要突降暴雨。
她扶着受伤的手臂下了床,脚步仍旧虚浮不稳,走到门口才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急忙问:“那个叫陈耀的伤者怎么样了?”
对方打量着她,满眼疑惑。
想来自己的样子也够狼狈的,可她顾不上这么多,只是说:“就是早晨出了车祸被送来的,之前在第二手术室。”
“哦。”那护士立刻了然地点点头,“刚在二楼做完手术,现在正送去病房。”
“哪间病房?”
“这就不太清楚了。要不我替你去护士站问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却被肖颖退后避开。
“他已经没有危险了,是吗?”她现在关心的只是这个。
“对。”
浑身的神经似乎都随着这一个字而松懈下来,没了支撑,她立刻觉得头晕目眩,不由得靠住雪白的墙壁微微喘气,护士见她这样便上前一步,一边说:“放心吧。他的运气很好,本来血浆都已经不够用了,结果有位病人的家属主动献了血来应急。”
肖颖一愣:“真的?”
“对呀,直接抽了400cc呢,完了之后脸都白了。所以才说你朋友运气好,在危急关头有贵人相助,你也就不必太担心了,回床上歇着吧。”
肖颖摇摇头:“可是我想去看他。”想了想又说,“那位献血的人,他还在吗?”
“不知道。刚抽完血的时候好像有点恢复不过来,还是我让他在病房里躺着休息的,也不知道这会儿人走了没有。”
“如果没走的话,我想先去谢谢他。”
“是啊。”护士摇头说,“我看他的身体状态似乎也不太好,如果早知道这样,医生哪能允许他一次献那么多啊,真是太乱来了。”
肖颖看着她,也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更应该去感谢他了。”
“嗯,他就在612号病房。”
原来是在同一层楼里,只需要向前走十来米再拐个弯,便是612号病房门口。
肖颖抬了抬手刚想敲门,结果门板却在同一时刻被人拉开。
那人站在她面前,微垂着的视线里似乎闪过一抹讶异,而肖颖则更是惊讶,立在原地几乎目瞪口呆,半晌才说:“怎么是你?”
叶昊宁的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扶在门框上,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才反问:“怎么又随便乱跑?”
可惜她没注意到他的用词,人还处在极度震惊中,难道方才护士口中那个抽了血给陈耀的人,就是他?!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搞清。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在她第一次醒来之后,貌似医生也说过“你先生很快就会赶过来了”。可是,医院怎么会有办法通知到他?
此刻肖颖只觉得混乱无比,想到护士刚才的描述,又不由得抬头去看他,虽然迎着光,但那张脸上仍旧现出失血的苍白。
她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可是刚刚碰到叶昊宁的指尖便被他迅速避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陈耀在12楼的加护病房。”
她问:“你没事吧?”
叶昊宁不回答,只是无声地审视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神情显得错综复杂。想起之前病房里她近乎崩溃的泪水,他心里再次陡然一痛,仿佛痉挛。
当时他明明就站在病房门口,可是她却根本没看见,只是抓住医生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哭泣着哀求,脸上的神情竟是那样的无助。
那样的肖颖,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悲伤得似乎不堪一击,可又偏偏执着坚定,好像是真的无法忍受自己将要失去躺在手术室里的那个人。
那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仿佛过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最后叶昊宁却只是慢慢松开撑在门框边的手,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苍白疲惫,但声音依旧平稳得近乎冷淡:“你现在最关心的应该不是这个。”
她甚至听不出这句话里有没有讽刺的意味,因为他说完之后便从她身边迈步离开。
肖颖急忙转身,想要拉住他,可是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脑子嗡嗡的,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她不得不停下所有动作靠在墙上咬牙吸气,而等到好不容易稍微恢复过来,叶昊宁的背影却已经消失在转角的电梯里。
陈耀是在夜间醒过来的,他清醒的时候,白天闻讯赶来的许一心一行人刚离开不到半个小时。
一接到通知,肖颖便立刻从自己的病房赶到他面前。其实下午她也曾在这里守了一会儿,可毕竟自己也是伤员,自从知道他脱离危险之后,她便不再刻意违逆医生的叮嘱,终于肯乖乖回去休息。
可是一见到他,她仍忍不住鼻尖一酸,期期艾艾地坐在床边,想要碰碰他,却又发现无从下手。
陈耀的情况比她严重多了,身上多处地方均有擦伤,一条腿中度骨折,被打上厚厚的石膏吊了起来,而最为危险的则是左侧三条肋骨的断裂刺破了内脏,才引起车祸后的大量出血。
氧气罩刚被撤掉,肖颖望着他半晌,不说话。
反倒是他最后笑了笑,虽然那个笑容微若游丝,仿佛一触即碎:“怎么了?”他也看向她,眼底有些黯淡无神,“你的手”
明明连说话都极费力气了,他却还在关心她?!
她微一摇头,眼里那些滚烫的液体就倏然滑落,一滴一滴洇开在雪一般白的被单上。
陈耀喘了口气,想要移动,可是身体剧痛让他丝毫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继续吃力地说:“伤得重吗?让我看看”
她哽咽道:“不严重,没你严重。你怎么那么傻呢,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似乎怔了一下,才扯动干涩的唇角,眼睛里倒映着床头柔和的光,一瞬间仿佛潋潋水波在流动。
“应该的。”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可还是那样温和平静。
肖颖听了,却不由得哭得更加厉害。
他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再发出声音,或许由于精神不济的缘故,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快涣散开来,再一次沉沉地昏睡过去。
肖颖回到自己的病房里,护工还在耐心等待,见她终于出现了,那位今天才认识的胖胖的大婶立刻迎上来扶住她。
肖颖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想来一双眼睛也是红肿的,于是别过脸去,挨到床前坐下才说:“阿姨您回去吧。这么晚了,您在这儿也已经守了大半天了,早点回家休息吧,我这里挺好的,其实不需要人照顾。”
“那怎么行?”护工让她睡下,又替她盖上被子,十分尽责地道,“我是叶先生特意请来的,至少也要等你睡着了才能走啊。”
叶昊宁。
提起叶昊宁,肖颖心里又是一阵混乱。
其实还有隐约的担忧和纠结,自从他中午离开之后,这种心情便一直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可是他偏偏不接电话。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他的号码,但都没有回音。只是在午后来了位自称是护工的人,就是眼前这位胖大婶,说是叶昊宁请来负责照看她的,直到她出院为止。
言下之意,他是不会再出现了。
而肖颖后来终于弄清楚了,叶昊宁上午之所以会及时赶来医院,完全是因为她向医生报了他的手机号码。
据说是在“120”的救护车上,医护人员询问紧急联系人时,是她亲口念出叶昊宁的名字和那串数字,然后便又再度晕了过去。
可是,偏偏关于那些细节,她如今全都记不得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短暂地清醒过。
所以,听到医生转述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因为当时并不知道叶昊宁恰好就在b市,如今看来,一切竟然都如此凑巧。
两天后陈耀转出加护病房,而肖颖也可以顺利出院,她只是右臂上有轻微挫伤和骨裂,这几天被护工照顾得极好,补血生肌壮骨的汤水轮番伺候着,最后医生格外恩准她搬回家休养。
她找到医生道别,结果医生笑道:“明天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吧,你朋友不是还在这里吗?”
她微微一怔,也不禁笑起来:“对啊。”又说,“这几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不必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医生一边送她出去一边开玩笑,“不过真看不出来,你个子不大,力气倒是不小,那天一支镇定剂打下去我差点都要怀疑它根本没有用。”
“你当时该不会还想给我再来第二支吧?”
“几乎。”
“幸好。”肖颖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微微笑道,“那天是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医生稍稍正色道:“其实那也是正常反应。当至亲至爱的人遇到生命危险时,如果还能保持冷静,那才是瞎扯。”
“是啊。”肖颖一手按着被风撩起的发丝,点头应着,若有所悟。
回到家才发现屋子里有了一些变化,明明那样细微,但她还是一开门便注意到,原本立在客厅东北角的那只黑色行李箱不见了!
她着实愣住,丢下钥匙和包,连鞋也顾上脱,将不大的公寓里里外外地搜了个遍,可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切维持原样,什么都没动过,只是少了属于叶昊宁的箱子。
右手还没好利索,肖颖只得一只手从乱糟糟的包里费力翻出手机来,打电话过去,照例是长久枯燥的等待音。
这年月,别人早都用上彩铃炫铃了,就只有叶昊宁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单调,和他这人平时的表现完全不相配。
最后是移动那个呆板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中英文来回循环,倒是不厌其烦。
其实肖颖也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尤其是这两天,她一有空就拨他的电话,简直是近乎变态的骚扰。
她想,有本事你就永远不要接,我一直打,打到你电池耗光为止!这样想的时候,颇有一种恶意报复的快感。
最后还是因为有其他线路插进来,她才不得不暂时放弃,原来是肖母打来的,家里并不知道她车祸的事,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堆之后,母亲大人发问了,“昊宁最近怎么样?”
她含糊其辞:“挺忙的。”不等肖母再说话,她已抢先道,“妈,我现在正要找他说件事,很急的,我们下回再聊吧。”
挂断之后她灵光一闪,改变策略,将电话拨到办公室去,这回只响了两声便有人接起来,果然是叶昊宁专属秘书的一贯精干作风。
秘书说:“叶总正在开会。”
“哦,所以才不接电话?”她仿佛自言自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难道连续开了好几天吗?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
秘书显然因为她莫名的语气而微微怔住,但过了一会儿,仍旧声音温和地说:“叶总昨天才刚出差回来,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她很聪明地省略掉了出差的地点,毕竟有叶太太在b市,他却还是订了酒店,这是多么可疑的一件事。
明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然而肖颖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交代道:“等会议结束后,请你让他一定要回电话给我。”
“好的。”
像是不放心,她又加了句:“就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
“好的,叶太太。”
一直等到傍晚,叶昊宁才终于打过来电话问:“什么事?”
肖颖当时几乎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被铃声惊出一层薄汗,一时反应不过来。
叶昊宁又问:“你不是说有非常重要的事吗?”
“果然还是李秘书的办事效率高啊。”她爬起来冷哼一声,“我起码打了几十个电话给你,为什么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