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祥却是直接跪下,“王爷,老奴求您快离开这吧!这天花可是会传染的!”他知道赵崇瑾深爱杨柳,可杨柳患的可是天花,这病一旦患上,十个人有九个都活不下来。过去宫中,一旦有人患上天花,那这病人所住的房子,所有的东西都要被焚烧殆尽。而且整个皇宫,各宫各院都要全部清洗得干干净净。
赵崇瑾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只是痴痴地望着杨柳。
昨夜他欺负得紧,杨柳当时只是咬着下唇,满脸泪水。他也不清楚,现在杨柳的心是不是向着他,只能在这样不断的侵占中,昭示自己对她的所有权。
但仅仅只是过了几个时辰,他就要失去她了吗?
是惩罚吧?惩罚他对她的无情,惩罚他不懂得珍惜
一想到两人的最后一次,竟然就是在杨柳的眼泪中度过,赵崇瑾的心像突然被人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抚着杨柳的手微微发抖,更可怕的是,他发现手下这具躯体的温度正在飞快地降下来。
这时他发现杨柳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柳儿!你醒醒,不要再睡了!”
杨柳艰难而撑开眼皮,“崇、崇瑾”
赵崇瑾立刻握紧她的手,紧张地说:“在,我在。”
“对、对不起”
赵崇瑾眼中酸涩,他勉强自己露出一抹笑,“不要说对不起!柳儿,你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
杨柳张着嘴,十分勉强才说出话来,“是我、是我骗、骗了你你说、说得对,我、我是个赝、赝、赝”
“不是!你不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赵崇瑾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去杀了说她是赝品的自己。
“柳儿,我爱你!不管你是相府千金,还是路边的乞丐,我都爱你!那天我是疯了才会说这句话,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杨柳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你、你没骗、骗我?”
赵崇瑾摇头,“我不骗你,真的!”
杨柳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的声音越来越弱,“那,那就好”
“不,你不要闭上眼!起来,你赶紧起来啊!我不准你睡过去!”
赵崇瑾摇着杨柳的身子,但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杨柳身上的体温正在加速消散。
“你睁开眼啊!柳儿,你起来跟我说说话!只要你愿意睁开眼,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陌生的恐惧感占据了赵崇瑾全身,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苍凉、无力。在死亡与分离面前,他什么都不计较了,只要杨柳能够重新睁开眼,他愿意不计前嫌,还是像以往一样宠着她,爱着她!
我只要你活过来
只要你活过来
活过来
赵崇瑾把头埋在她的手间,发出了宛如幼兽的呜咽。
白兰也被震撼了,赵崇瑾如此爱杨柳,万一他知道这又是一个骗局
她已经不敢想象,到时候谁能够承受赵崇瑾的怒火!
事已至此,更何况她还答应了杨柳。白兰尝试着劝赵崇瑾,“王爷,既然娘娘已经您何不打开锁链,让她入土为安呢?”
杨柳都已经“死”了,赵崇瑾这下总该把人给放了吧?
谁知,下一刻赵崇瑾却像发了疯似的,把他们所有人都赶出了房外。他自己把门给反锁,整个屋内就剩他和杨柳。
许祥吓得在外面直拍着门,“王爷,您可千万别想不开,赶紧出来啊”
赵崇瑾充耳未闻,他缓缓走到床边。床榻上躺着的人,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非但如此,成片肿胀的红斑异常狰狞,昔日倾国美人已变成面目恐怖的死尸。
赵崇瑾却未见丝毫畏惧,他深情地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柳儿,记得当日你我的誓言吗?若是你死了,我绝不会独活。”
他解开随身佩戴的匕首,刀身寒意森森,映出他哀戚的双眼。
此刻,门外还传来了两道不同的声音。
“王爷,明日我们还要去祭天大典,您忘了吗?”这是宋玉,他怕赵崇瑾忘了他们大业未成。
“王爷,娘娘泉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您做傻事!”这是范晔,两人从相知到相许,范晔可以说是见证者。
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赵崇瑾才知道,仇恨、报复、帝位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过眼云烟。由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就是与杨柳厮守一生。
可天不假年,它就这么夺走了杨柳的命!快得连给他忏悔、珍惜的时间都没有。
杨柳走了,他去报复赵崇芳还有意义吗?难道他的余生,就是守着摄政王的位子,孤孤单单过完这辈子?不,那样的人生太残忍了!
“柳儿,别怕。黄泉路上等我,下一辈子,我们还是做夫妻。”
他的手刚动,却发现杨柳的双手双脚,还被金锁链牢牢地锁着。
“对了,我还没给你解开这些东西。”赵崇瑾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带,那腰带中间镶嵌着一块青玉。赵崇瑾把青玉解下,只见玉的后面竟然镶着一把不足一指长的金钥匙!
“柳儿,你一定想不到,我会把钥匙藏在这里吧。”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笑里还带着些调皮,“没办法,你那么厉害。我要是不把钥匙藏好一点,你肯定又要跑不见了。”
“吧嗒”几声,他把杨柳双手和双脚上的锁都解开。但此时此刻,杨柳身上穿的仍是一袭雪白的中衣。
他又皱了皱眉,“你这么爱美,万一我也死了后,他们就这么给你下葬,你又要不开心了。”
他记得这柜子里还有很多杨柳的衣服,他打开柜子,终于翻出了一件她平日最爱的绯色纱裙。
脑海中又不禁回想起当日在听戏台上,她穿着这身暗金绯色纱裙的绰约风姿。
他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当中,突然,冰冷的尖锐物抵住了他的脖颈。
“别动。”
青花缠枝炉里升起缕缕轻烟,龙涎香的香气带来一种暧昧迷醉的氤氲。
他轻轻挑起眼前女人的下颔,欣赏着对方虽未施粉黛,却惑人心神的容颜。
“明月,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主动请缨,杀了赵崇瑾?”
杨柳在听到“赵崇瑾”这三个字时,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更是流露出杀意。
“皇上,属下那日回王府后,无意间便发现了赵崇瑾意欲谋反的计划。然后赵崇瑾将我囚禁了数日,等到今天我以假死之计骗他,才得以成功的逃出雍王府。”
赵崇芳的拇指细细摩擦着她下巴,“怎么,朕以为你爱赵崇瑾,他若是造反成功了,或许你还可以当上皇后呢”
杨柳当即退开两步,对着赵崇芳磕了头,“皇上,您与义父都对我恩重如山,属下岂敢辜负你们的恩情?明月既已入了暗卫司,这辈子都会效忠皇上!”
她说得慷慨激昂,赵崇芳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些许不可见的忿恨。
“是因为赵崇瑾背叛了你吧?”
杨柳低着头,没有出声。
赵崇芳一手放在桌上,托着腮。“是因为赵崇瑾娶了那个叫白兰的女人,你伤心了是吗?”
杨柳还是没有开口,这让赵崇芳微怒。
“你过来。”
杨柳走到赵崇芳身前,就被他一手扯进怀里。
“明月,老实跟你说吧,赵崇瑾明日要动手这事,朕早就知道了。你来跟我说,朕很高兴。”他用力握紧她的腰,“但是,朕希望你是出于对朕的忠诚,而不单单是因为赵崇瑾背叛了你们的爱情,懂吗?”
杨柳不自在地别过脸,呐呐回了句,“属下知道。”
赵崇芳扳回她的脸,一字一句的问:“那如果明天,朕要你亲手杀了赵崇瑾,你下得了手吗?”
赵崇芳能够感到怀里的躯体微微僵住,但下一刻,杨柳还是非常笃定地回答他:“可以,属下会亲手要了赵崇瑾的命!”
赵崇芳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他轻轻拢下杨柳额上的碎发,语气温柔得就像情人间的呢喃。
“好明月,朕不用你杀赵崇瑾,他意图谋逆,朕要的是他身败名裂。但你明天跟朕一起去护国寺,朕要你亲手擒下他。”
他心爱的明月,被赵崇瑾霸占了这么久。他也想亲眼看一看,赵崇瑾发现自己被枕边人背叛时,那伤心欲绝的样子。
杨柳垂下双眸,眼底精光一闪。
“皇上,如果明天事成,属下能跟你讨个赏赐吗?”
“你说。”
“请皇上信守您之前的承诺,让属下当上暗卫司的司主!”
第 94 章()
灼热的炎阳晒得地面有些发烫;文武百官站在祭天台下;个个都挺直着背;头上的汗水已经湿了官帽。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五品官员;忍不住跟他旁边的同僚嘀咕了一声:“这还得等多久啊!日头这么毒;再晒下去我都要倒下了!”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你是第一次参加吧?还久着呢;皇上现在估计刚进了无相殿,要等皇上更衣沐浴,再登上祭天台;这祭天大典才算正式开始!”
问话的官员今年刚被擢升为五品,的确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祭天大典。他一听流程居然还要这么长,正想多抱怨几句;哪知被对方再狠狠瞪了一下;只好讪讪住口,用袖子擦拭着额头汗水;在心里又一次发出感叹:唉;这年头当官也不容易啊!
“皇上;这边请。”护国寺住持了因在前面带路;他走到无相殿的门口前就停了下来。
“皇上;请您在殿内沐浴更衣。其他几位大人请先在此等候!”
随着赵崇芳来到无相殿的;都是朝中几位要臣,其中也包括了赵崇瑾。
“既然如此,几位爱卿就在此等朕。”
“是;皇上。”
赵崇瑾低着头行礼;瞄了一眼殿外两侧的侍卫。
无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赵崇芳只带了两名太监进去,另外,护国寺有四名高僧也跟着进去保护他。
大门又关上,赵崇瑾和其他几个大臣唯有在殿外等候。
烈日依旧肆无忌惮地挥发着它的热气,偶尔有几只鸟低空掠过,除了风吹动旗帜的声音,无相殿外一片安静。
突然,“砰”的一声,里面竟传来器物摔碎的响声!
“有刺客!”
“快,保护皇上!”
来了!
赵崇瑾心神一敛,立刻对着两侧的侍卫喊道:“左边的几人保护这几位大人,右边的随本王冲进去救驾!”
这几位要臣中就有经常跟他作对的裴仁志,裴仁志是当下就大喊:“这无相殿有重兵把守,怎么会有刺客?不行!我也要进去。”
赵崇瑾一把推他到后面,冷冷地说:“裴大人手无缚鸡之力,就不必进去凑热闹了。”
说着,他拿起旁边侍卫的剑,就冲了进去。
等他带人到了里面,才发现殿内已打得如火如荼。
刺客总共有五人,且身手不凡。四名护国寺的高僧一人缠住一个,打的是不相上下。
剩下的那一个直取赵崇芳,但赵崇芳也习过武,虽然武艺平平,但勉强可抵挡几招,一时间那刺客竟也取不了赵崇芳的性命。
赵崇芳看到赵崇瑾,立刻高声喊道:“皇弟快来救驾!”
赵崇瑾握紧手中的剑加入战局,他带来的那几名侍卫,也去帮着那几名护国寺的高僧。
有了赵崇瑾的加入,赵崇芳才得了喘气的余地。
现场刀光剑影,不断的传出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赵崇芳越看越是皱眉。
原本那几名高僧跟刺客打得不相上下,可是自从那些侍卫加入战圈后,那几名高僧反是屡屡受伤。这一瞬间,便有一名高僧被刺客一剑刺中大腿,当场便倒下,无法再战。
形势越来越不妙,赵崇瑾虽然抵挡得住那名刺客,但随着那四名高僧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赵崇瑾带来的那些侍卫根本就抵挡不住他们,刺客的战斗力明显变强了!
“快!御林军在哪?赶紧前来救驾!”赵崇芳往外面大声喊,无奈现场都是刀剑相接的声音,大大掩盖了他的喊声。
殿外的裴仁志隐约听到赵崇芳的求救,“你们听到没?皇上现在有危险了!”
可是那几名侍卫挡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个更是伸手阻挡他继续向前,“大人请留步,雍王爷已进去救驾。没他吩咐,请你们进去留在这里等候。”
裴仁志气得吹胡子瞪眼,“大胆,现在刺客意欲行刺皇上,你居然敢挡着老夫?若是皇上有丝毫损伤,你担当得起吗?”
他这般言辞厉色,可那侍卫就是油盐不进,一直都将他们几个困在这里。
裴仁志气得大喊:“反了!反了!你们这群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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