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桩哪里想到他这般大胆,竟在娘家亲她,想推开他,他却是不允,凝视着她娇娇怯怯的模样,见她越发脸红,戏谑道,“别不高兴,你家相公疼回来,嗯?”
贺桩低头不语。
过了晌午,樊络又接着忙,两人不想梁氏忙来忙去,傍晚时便没有留下吃饭。
回到家,男人又一头钻进打铁房忙活去了,贺桩去灶房做饭热菜。
第二日樊络便吩咐她留在家,自己又去了贺家,几日下来都是如此,他白天为贺家修缮院子,傍晚趁着天色,忙着生意,临睡前还叫贺桩教他认字,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忙来忙去,他的精气神还是好得惊人,倒是贺桩,自打被他逼着喝那些调理身子的补药,总是容易犯困,夜里没教他几个字,自己倒睡熟了。
窈窕淑女是何意()
转眼便到了腊月,年味儿越发浓了。
贺桩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男人的记性好得惊人。
起初她教他认字,还不觉得有何异常,字形正倚交错,大大小小,开开合合。
但有了些根基之后,她只消说一遍,他就一个不落地全记住了。
又过了几日,他写出来的字笔锋劲道,开阔大气,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
十几日过去,他的字已是“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这近乎癫狂的原始的生命力的冲动中蕴含了天地乾坤的灵气。”
这话出自贺炜,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一夜樊络忙完,又缠着贺桩教他认字,贺桩才不甩他,躲在被褥里,“昨晚不知是谁趁着人家睡着,翻人家箱子里的书自己偷看。”
不提此事,樊络倒是忘了问了,“桩儿的书箱里怎还有兵书?”
照理说,岳父大人秀才出身,所读之书不该是圣贤安邦治国之道,怎么会有行兵布阵之书?
贺桩苍白解释道,“爹他博览群书,许是收错了才带了过来,明儿你替我还回去吧。”
“没事,留着,我喜欢看。”男人摸了摸下颚,一手揽住她,饶有兴趣地继续看。”
“相公,”她偎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在贺家,贺炜跟她提过的事,“爹说,镇里好几户人家找到他提起,如今腊月虽是冷了些,不过孩子大人都清闲,问我何时开课授书呢。我已经应下了,孩子们明日便来。”
“嗯?”他倒是没听贺炜提起过,想来是他在院子里忙活着吧,只道,“他们想来咱家,那便来吧,横竖不过添几张凳子的事。”
第二日,男人照例起得早,出卧房洗了把冷水脸,而后去灶房用微火熬了一锅米粥,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后院走去,挑了一担柴进打铁房。
没多久,便传出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打铁声。
天色仍旧昏暗,他回头望着卧房,那儿的轩窗还贴着一张大红的喜字,他犹记得,两个月前,一抹瘦削孤寂的身影跪在一座墓碑前。
当时他只觉对少女有种莫名的熟稔,没想到,她已成了他的妻。
贺桩醒来时,房里已没了男人的身影,听着那一声声捶打声,心才落定,想起今日孩子们会来,便起身。
洗漱完毕,男人一身是汗的回来,擦了擦身,与她一道吃早饭。
他吃得快,贺桩洗了碗出来,只见院子里也摆了十来张凳子,想来是他弄的,不由心里一暖。
他嘴上淡淡的,但没想到已为她做了这么多。
不过一个时辰,三年来冷清的院子,便充满了孩子郎朗的读书声。
冬日的暖阳静静洒在院子里,孩子们围着一个大大的火盆,摇头晃脑地念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先生,窈窕淑女是何意?”有个面色污糟的孩子问。
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站起道,“这你都不懂,窈窕淑女,说的便是先生!”
自己一个人千万别出来()
贺桩一听,也觉有意思,这句诗她还未解释过,这孩子怎么就明白了?
问道,“孔笙,你听何人说,先生是窈窕淑女?”
“自然是爹爹说的。”
“那你娘揍你爹了没有?”她笑若银铃,只因那孩子的娘亲是个性情豪爽泼辣的女子。
那孩子胆子更大了,坦言道,“揍了,爹爹还叫学生往后别娶娘亲那般凶悍的女子,要娶就娶先生这般的,他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男人静静听着,隐约明白期间的意思,但透过火光,瞧着不远处立在暖阳之下的倩影,只觉琴瑟再御,岁月静好。
日暮西落,孩子们渐渐散去。
男人有些乏了,便在打铁房里歇息,忽然,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警觉提醒着他,这貌似静好的庭院,却并未如表面上的那般好。
有人潜入屋顶!
而且还不止一人!
男人“腾”地站起身来,第一想到的便是贺桩还在灶房,他顾不得许多,急忙大吼了一声,“桩儿,快回卧房!”
只听灶房“嘭”一声,铁锅掉地,门口突然飞身落下一人,竟毫发无损,贺桩已是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缓过神,贺桩已被吓出一身冷汗,想着拴紧门锁,已是来不及。
那黑衣男子一掌劈过来,她登时跌坐在地,拼命地爬起来,随手抓到一个铁钳,想往门外挪,但她到底错估了自己的体力,才走了几步,便有些支撑不住,一个慌神,竟被那黑衣人捷足先登,一把夺去她的铁钳扔在一旁。
她连忙跑过去抢,却被黑衣男子拦腰截下,扣在他怀里,贺桩拼尽全力挣扎,“你快放开!”
柔若无骨的身子软香扑鼻,黑衣男子竟也生了歹意,忘记他来的目的。
从未见过这般柔软的女子,哪里还肯撒手,只道,“小娘子别怕,在下会好生待你。”
贺桩容不得被男子如此轻薄,见领口已被他剥开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只觉羞耻难当,挣扎间秀发散乱,痛哭出声,仰天高呼,“相公,相公!”
就在这紧要关头,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门外的男人手提长剑,挺拔有力,面若刀削,神色阴深,带着地狱般的腾腾杀气。
“是男人的话,便放开她,你我单挑!”
黑衣男子也算是条汉子,当真放下贺桩,沉冷道,“不愧是高人,有胆量!”
贺桩泪眼朦胧中见到熟悉的身影,所有的紧张与恐惧刹那间烟消云散,一时松软无力,眼见就要跌倒在地,未想竟跌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模样比起在桥口受辱的那一幕还要羞人,生怕他误会,攥紧他的衣角不肯撒手道,“相公!”
男人也只有在面对她时,森冷的俊脸动容一些,脱下外衫给她罩住,轻声道,“可是伤着了??”
“我没什么大碍。”
“桩儿,你先回卧房躲着点,除了我,谁也别开门,自己一个人千万别出来。”言罢,男人已将她放到正屋门前,转身死死盯着那黑衣男子。
不是去吃茶()
黑衣人被男人盯得浑身发毛,方才他甚至没瞧清男人是如何到了贺桩身旁,可见身手不凡,气势凛然。
再看男人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黑衣人不仅感叹:不愧是踩着累累白骨嗜血而归的大将!
这等气势与风采,岂是寻常男子?
他自认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连忙把拇指和食指放在口中,吹了几声哨子,一时,小小的灶房,挤满了十几个黑衣男子。
樊络也不惧,冷冷道,“樊某不管阁下是谁,不过樊某可不想做饭的灶房被你们脏了!”
言罢,他提剑走出灶房,来到院子,那些黑衣人也不需他招呼,自动出来。
“阁下就不好奇,是谁派我等来刺杀你?”为首的黑衣人问道。
“反正樊某不会请你去吃茶!”男人咆哮,风驰电掣地出剑,只听那男子的下颚“咔嚓”一声响,痛得他龇牙咧嘴,涕血横流。
而男人用的仅是剑柄!
男人饿了一日,但想着方才妻子担惊受怕的模样,又是一个漂亮的侧旋腿,黑衣男子哪里扛得住,翻身倒地,见他即刻又扑上来,腿肚子都颤了,连忙道,“你们都是木头吗?还不快上?”
“晚了!”男子喝道,又是一番剑花血雨落。
二十来个人,没有一个咽气的,通通倒地,呼天抢地。
为首的黑衣人总算是怕了,跪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吾等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才想到求饶?晚了!”男人不知从哪里抽来的扁担,对着他的胸口便是一棒,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声问道,“哪只手碰她的脸?这只?”
男人阴沉的脸骇得惊人,大手一用力,黑衣男子又是一声哀嚎,右手无力地落地。
樊络犹不解气,瞪圆的眸子简直要吃人,“哪只碰她的衣襟?”
又是惊天动地的哀嚎,屋里的贺桩听得胆战心惊,那人的左手也是废了。
这还不够!
男人像拎小鸡般,将他扔在半空中,来了个连环击,重拳如山雨,打得他脊梁破碎,口里血流如注。
屋里的贺桩在男人回来时便冷静许多,此时听闻外头的动静,只觉渗人。
樊络正气头上,恨不能拆骨饮血,但到底顾着贺桩,不愿闹出命案。
地上的男子已瘫软如泥,血色染了一地的雪,若是再打,怕真要出人命了。
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手。
男人扫了一眼见血的院子,想着还得自个儿冲赶紧,只一记冷笑,
手上施力,打算把为首的黑衣男子往门上扔去,但随即一想,这门还是他才补上去不久的,别是又补一次。
手上便再凝力,直接把人从门头上扔出去。
剩余的人手脚并用地爬,四窜逃命去。
男人惦记着卧房里的人,忙跑回去,只见她缩在角落,抱腿蹲着。
男人蹲下身来,给她披上的外衫不知落在哪儿了,只见她的领口被撕裂得不成样子,薄唇一抿,又道,“害你担心了。”
言罢,便不动声色地替她系好扣子,一把抱起她回硬榻上。
把她安置好,男人又打算起身出去,贺桩吓怕了,抓着他的衣角不愿松开。
“外头门还没关,若是夜里来了野猪,还不得把咱们的东西给拱了?”男人轻轻一拂开她的手,闷声出去,关门时,却见外边的墙头站着一人。
可有异常?()
她兴许以为是他瞧不清,殊不知,他也能视物,那人便是孟氏!
男人不动声色,没多久就回来了。
案桌上的饭菜已是凉了,男人又沉默不语地端着去灶房里热热,瞧见地上散落的几颗香菇,面色又是一沉。
贺桩有些吃不准,待他回来,怯怯地开口,“相公,他们是什么人?”
“别胡思乱想,快吃吧。”男人端着她的小碗递过去,继而低头大口地吞咽着饭菜,“那日,你与陈嫂子说了些什么?”
男人虽眉色如常,但大掌紧握从未松开,贺桩有些不安,放下碗道,“就是聊了些家常。怎么了?”
“没什么。”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状似随意问道,“聊了些什么,可有什么异常?”
“就是……”贺桩想起蒙氏的话,耳根通红,“她说她家男人不、不行……”
不必想,男人也知后面还会聊些什么了,见她还是紧张,只问,“她有没有问你家相公我表现如何?”
“哪有?”她的脸快埋进碗里了。
男人伸手,拉下她的手,又问,“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最大的异常该是……
她猛然想起,“那日娘给我的玉突然掉出来,她盯了好久,还问了几句。”
贺桩想着便觉脊梁拔凉拔凉的,惊魂未定,直摇头道,“难道此事与蒙姐姐有关?”
“我也不知,只是猜测罢了。你别多想。”她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人,他又怎么忍心叫她伤心?
“那她……那块玉只是娘亲给我的……”她越想越后怕,脸色惨白,眼眶通红,难道此事真是因她而起?
男人瞧着她脸色不对,生怕她多想,“桩儿,别瞎想。”
这阵子她食量大了许多,且嗜睡,她一个小丫头粗心不懂事,可他不含糊,他估摸着她许是怀有身孕了,稳住她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倒是他的疏忽才多问她。
“相公”贺桩在他怀里渐渐收住泪。
他按住她的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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