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嘟嘟囔囔地抓过她的手,将她扯到内室之中。
我可听说啊,他们府上动不动就赶下人走,而且他们府上单就他一个主子,肯定是惹了他不满,何况您又订了亲了……
素儿,去给我倒杯茶……
苏彤玉隐隐觉得女子好像很不开心。
忽地,她好像被一团力拉了过去,而后,就看见一处隐蔽的竹林。
隐隐约约的,她好似看见那轮椅上的黑衣少年和那女子……
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硬硬冷冷很别扭的朦胧声音传来,苏彤玉只觉脑袋一阵阵钝痛。
忽地,她就醒了。
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难道?前世也有人对自己这样说过?
苏彤玉拧眉沉思,想知道那少年到底是谁,只是想了半天,茫茫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可能是前世的事情太过久远,除了印象深刻的高家人外,她就只记得王家人了。
闭眼『揉』『揉』颞颥,她疲惫地靠在一旁的引枕上,大概是她想差了,应该是今日卫陵的话太突兀了,她才会有这样一个梦。
瑜儿无意识地被唤醒了,眼前是何大娘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瑜儿下意识地就坐起了身子,左右看了看后焦急道,“大娘,大娘怎么了,琅儿他怎么了?”
何大娘摇摇头,“不不是琅儿,是南疆,南疆打过来了,瑜儿你快起来,咱们赶紧走!”
打过来了?
瑜儿一惊,就赶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手头边的东西,“怎么就打过来了?琅儿呢?哑巴呢?”
何大娘手脚利落地收拾了些重要的东西,包起包裹就扯着瑜儿往外走,“大龙带着孩子在外头等着呢,赶紧!”
瑜儿还没过完月子,本就虚弱的身子此时竟更弱了,被何大娘这样一扯竟然倒在地上,何大娘一急赶紧去扶结果自己也崴在了地上。
两人又急又使不上力,头上都冒了一头细细密密的汗,何大娘先站起来,准备去扶瑜儿的时候哑巴进来了,他把裹着小包裹的琅儿递给何大娘,然后背起瑜儿就啊啊呜呜地示意何大娘赶紧走。
果不其然,几人才出破庙,西南方向就涌来了一大波逃难的百姓,紧随其后的就是那些骑着马的南疆人。
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大砍刀,面上阴狠带笑,一刀解决一个人,一点不把人命当命看。
瑜儿脸都白了,这些丧心病狂的南疆人,她的琅儿,她的琅儿还没有好好来这人世看一看,还没有开口唤她娘……还没有……见着他爹爹……
“大娘,快……快走……”
颤抖地蠕动着嘴唇,她怕接下来的刀下亡魂就是她们几个……
她已经来不及想为什么那些南疆人会到这里了,也来不及想官兵为什么还没有到,她只能紧紧地看着前边的路,看能不能有什么机会。
“那里!那里哑巴!”
瑜儿泪涟涟的眼睛忽然亮了,她兴奋地指着那条小路,她跟哑巴上过山,前边那条小路过去有个山洞,进去后会通到山那边儿的城里。
“那儿!大娘,快!您先进去!”
瑜儿指着那条路对一旁抱着孩子的何大娘,祈求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娘,您快去,您抱着孩子快去!”
何大娘跑得气喘吁吁的,实在跑不动了,只是在看见瑜儿那双殷切极了的眼睛时,她忽然有了极大的力气,抬腿就往那条小路走去。
身后的百姓有的也跟了过来,有的朝另外的路走了,那些南疆人见此也分散开来,阴笑着各自打赌看谁杀的人多。
跟着瑜儿这边儿的是两个南疆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一个光头。
哑巴几人走得快,身后几个走得慢的有个年轻的『妇』人被一刀杀了后,他一旁的男人登时就红了眼,抓起底下的一块石头就朝那光头砸了过去,一下把那光头砸得头出血倒下马来,男人趁机夺过他的刀,疯了一样一刀一刀刺进那光头的肚子。
那刀疤脸沉着脸一刀结果了男人,可那光头到底还是死了。
只是那男人,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抹笑。
身后已经没人了,哑巴见此,放下瑜儿示意她赶紧跑,瑜儿站在那里噙着泪抿嘴摇头,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哑巴看着身后愈来愈近的男人,急得双手胡『乱』摆着,见瑜儿无动于衷后,他张大嘴发出一个琅的口型。
瑜儿眼神闪了闪,而后痛苦地闭上眼睛扭头往前跑去。
哑巴,对不起,对不起,瑜儿对不起你……
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哑巴见此,欣慰地笑了笑,而后一脸坚定地对上刀疤男。
而后,马儿痛苦的嘶鸣声还有钝钝的兵器石头碰撞声以及刀剑刺入肉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瑜儿不敢停住,只能往前跑,再往前跑……
半柱香功夫后,哑巴看着轰然倒地的刀疤男,笑着闭上了眼睛。
瑜儿,一定要好好活着……
第六十五章()
谢青砚放轻步子,『摸』索着回到内室。
小姑娘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均匀地传来,他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而后又轻轻皱起眉,小心翼翼地拉起自己的衣衫轻轻嗅了嗅。
清清凉凉却又带着一丝丝尖锐刺鼻的辛辣味道传来,他眉间蹙得更深了。
已经沐浴近一个时辰了,竟还是有淡淡的天腥草味道去不得,罢了,这天腥草……
谢青砚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噙笑,灰『色』木木的眼睛里竟好似有了『色』彩一般灵动起来。
此时谢青砚的心底,有着兴奋的窃喜,同时,又有着淡淡的心虚。
他该窃喜的,他这个瞎了七年的人,终于有机会摆脱这无边的黑暗了,终于……有机会看到他想看的人了,是该欢喜的,他甚至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如今自己的心情,也许欣喜若狂?不,他摇摇头,比那更甚。
至于心虚,也是有的。
谢青砚从来不敢想自己在元元心中是怎么一个样子,他怕越想越自卑,越想越狭隘。
可即便他从来不想,他自己也有感觉,那……应该不会太好,他一个瞎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就是整日里拿着根竹竿跌跌撞撞的,定是灰扑扑的,也许在她心底,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笨拙至极的狼狈瞎子形象吧。
可如今他有了法子治眼睛,再不那么狼狈,他打心底里,是不太想让元元知道这过程的,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熏红眼睛那种狼狈,也不想看见自己日日承受的那种煎熬,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有一天,她完完整整地映入他的眼睛里时,他可以拂着她那被风吹『乱』的前额碎发,轻柔地告诉他的小姑娘。
她跟他想象中……长得一模一样……
谢青砚小心翼翼地存着这份小心思,在晚间如做贼般小心地起身,去熏眼睛,甚至不惜要求陈叔也替他瞒着藏着,他……心虚得很。
小心翼翼地躺下来后,谢青砚敏锐地感觉到小姑娘软软的身子靠了过来。
轻轻笑了笑后,他温柔地在她眉间轻触了下,而后严严实实环着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室内一片寂静,月光趁着未拉上帘子的窗牖偷偷洒了进来,流泻了一地的月华,和着内室均匀和谐的呼吸声,一片温馨。
可惜,这温馨没持续太久。
元玉毫无预兆地皱起了眉,紧阖的蝶翼也不安地颤了颤。
“血……血……”
不知梦到了什么,她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下,紧接着她面容开始痛苦地皱成一团儿,细细密密的汗珠沁出来,聚成大的汗滴滑落耳际。
“太……太……风……唔……”
“血?太?元元!”
“什么”
谢青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他赶忙伸手笨拙地『摸』索,却『摸』到一手的湿滑感。
这是……汗……他小小地松了口气。
“太……佛……唔……呜呜……”
她剧烈地抖了下,而后开始沉闷痛苦地小声抽泣起来。
“元元?梦魇了吗?梦到什么了?”
谢青砚急得不行,他无比迫切地想知道她怎么了,可他……却看不见她的面容……谢青砚被这处处看不见的处境气得手掌紧握成拳,指肉挤得泛白,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元元……”
“你不要吓我元元……”
紧紧地抱住缩成一小团儿的人儿,他强压下心底的急躁感,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
元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看见漫天漫地的血向她涌过来,那种可怕而又令人作呕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令她无法呼吸,喘不过来气。
她迈着沉重无力的腿一直往前跑,跑啊跑,跑啊跑,试图跑过那一波又一波的血迹。然而,却好像,无济于事。
前面!元玉朦胧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影好熟悉……好熟悉……那是……谁?她用尽了全身力气跑向他,可才刚跑到他身后,提起的心还未完全放下,那人却唰地转身,冷冷地提刀朝她一笑。
啊啊啊啊!
这个人!
“太傅!”
元玉猛地惊叫出声,尖锐却歇斯底里的声音将身边的谢青砚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而后,她却像是累极了一样,缓缓睡了过去。
顿了一顿后,谢青砚的手继续轻轻地拍着她,柔柔地小声哄着她。
然而他眉间,却是一直拧得紧紧地。
他听到了元元的那声惊呼,她喊的是——太傅!
他不知道有没有叫这两个字谐音的名字,可他莫名觉得,元元喊的,就是他想的那个。
如果说,这两个字确是太傅的话,那元元……又是谁呢?
瑜儿对着面前不过半尺高的小土堆磕了四个头,而后,她面无表情起了身,对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何大娘猛地跪了下来。
“瑜儿,你这是做什么?”
何大娘泪眼模糊地看着瑜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瑜儿生母早亡,如今天地为证,我愿拜何大娘为义母,从今以后,侍奉义母,事必躬亲,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字一句念完后,而后对着何大娘磕了三个响头,声音虽然坚定,尾音却带着喑哑地哭腔。
“大娘,你怨我吧,这些……是瑜儿欠他的,也是欠您的。”
何大娘闭了闭眼,泪水不间断地在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怨你?你这又是做什么呢?是想我打你骂你你自己心里没愧疚了吗?”
她抹了抹眼泪,无力地倚在背后手臂粗的小树上,抽搭道,“我实话跟你说吧,出了这事儿,我打心底里是怨着你的,毕竟,毕竟活着的是你,死的是我家……大龙……”
说着说着,她就心酸地说不出话来,闷声哭了几声后,她又红着眼睛看向瑜儿,“可要调换个儿过来,躺这土堆里头的是你,我看着这哭着嚷着要『奶』喝的娃娃,我也怨大龙,怨他没护好你,让娃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谁不觉得活着好,可那也要能活啊……”何大娘声音哑的厉害,可却越说越收不住,眼睛也红得不像样子,“这世道,活着都不容易,我家大龙他是带着笑走的,我就是怨你,我也怨得难受。”
“大娘……”瑜儿闻言泣不成声。
“不,您是我的娘,是我的娘……以后……我养您……”
她痛哭出声,她何德何能,在这艰难世道,能遇见何大娘和哑巴这样的人……
“好……好……”何大娘闭眼无力倚靠这那树,也难受地哭了起来。
可这黑心世道,谁又说得准呢?
第六十六章()
元玉『迷』『迷』瞪瞪翻了个身,忽然钻进一处温暖的怀抱里。
“呃?”
她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缓缓掀开一丝缝儿来,映入眼中的是浅浅含笑的阿砚。
“阿砚今天还没起呢?”
一见是阿砚,她闭上眼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秀气的小鼻子呼扇着嗅了两下后,眉间满意地舒展开来。
怀里小姑娘声音又娇又软,还带着方醒时的浓浓鼻音,谢青砚听着,眉梢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这样在自己怀里醒来,娇娇软软无比依赖地蹭着他,谢青砚只觉整颗心都被填满了,他实在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为圆满的事了。
“元元……”
轻抚着她绒绒的发,谢青砚放软声音。
“昨晚梦到什么了吗?”
元玉还未完全清醒,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他问的什么,只随意地附和着嗯两声,只是嗯着嗯着,那声音便渐渐不闻了。
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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