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顺着于桑的意思,又被请来的这位大夫,便是穆大夫了。
他的诊断结论与上一位大夫无甚差别。魏笠恶心呕吐,食欲不振,精神恍惚,双眼无神,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吃什么中了毒。
穆大夫来的路上,是受了于桑身边的嬷嬷暗地里交代过的。
他没隐瞒这些症状,却也没多说自己的猜测,不过是又往之前那位大夫开的方子里增添了几味药,便也没旁的了。
于桑在一旁皱着眉头,愁苦道:“我儿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症,竟是连个明确的说法都没有?”
穆大夫方才已是说过,此病症甚是罕见,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怜惜地看了也魏笠一眼。
于桑在那里愁得絮絮叨叨,而搂了魏笠在怀里的孙氏,却看到了穆大夫眼里的怜惜。
穆大夫这厢看诊完毕,便被送出了魏府。他出了魏府,便暗暗的叹了口气,领了身旁的医童一路回家,还朝那孩子嘀嘀咕咕道:“哪些新鲜玩意儿,没得了老祖宗掌眼的,可不能乱吃!”
那小童不知要紧,只嘻嘻笑道:“师傅能给钱买个烧饼,徒儿就满意了,还想吃什么新鲜玩意?”
穆大夫见自己这徒儿没心没肺的傻笑,倒也不再叹气,轻轻打了他一下,道:“吃个烧饼也至于你惦记这么久,你这般定是什么毛病也生不了的!”
穆大夫这方刚笑骂完,便听到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他转身看去,见着一位好似有些眼熟的妇人,穿着魏府下人的衣裳,瞧见他回头了,连忙招呼他道:“穆大夫请留步!”
“您是?”穆大夫不禁问道。
“哎,奴家是魏四太太身边的人,穆大夫这边走的也太急了,太太还有几句话问您呢!”那妇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穆大夫一听还有话没问完,有些疑惑自己不都说清楚了吗,可还是说道:“那我再回去一趟吧。”
那妇人眼睛迅速地转了转,未及穆大夫瞧见,便笑着说道:“倒也不用再麻烦了,我们太太这会儿已是去老夫人房里回事去了,只让我跟您这儿问清楚,再回去回话便是!”
她说着,笑意不减,还从袖子里掏了一个荷包出来:“您这一遭问诊,真是辛苦啦!我们太太很是满意,诊金再给您添些,也不枉您这大老远跑了一趟。”
她言罢,就把那荷包往穆大夫手里塞。
穆大夫颇为疑惑,还拒了拒,客气道:“府上已是付了不少了,再不必付的。”
可那妇人却笑着摇了头:“两码事,您只当是炭火钱,收下便是。”
穆大夫不好多说,客气两句,收下了荷包。而那妇人眼睛却往四周转了转,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太太让我问您,小少爷这边,到底生了什么病?”
穆大夫一听,便飞快地挑了下眉头:“自是方才说的那般,病根摸不清楚呢……”
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妇人打断了去:“您看我们太太让我专程跑这一趟,自然不是想听这个的!”
那妇人神色微凛,面上不如方才好看,穆大夫隐隐感觉有压迫之感,刚想说什么,就见那妇人的目光,又往自己受了荷包的袖口扫来。
穆大夫见状,也不好再说旁的,犹疑了一下,说道:“在下当真才疏学浅,无法断言此病症,只不过……”
见他又犹豫,那妇人只他当真有话要说,急着催他道:“穆大夫有个什么猜测,但说无妨!太太这里知道了,也就是心里有个数罢了,断不会胡乱说出去的!”
她都这样说了,穆大夫略一思索,也道:“在下去年听说有富家少爷贪吃那松花蛋,每日竟食两三枚之多,之后不久便生了病,其症状,倒是和贵府的小少爷十分相似,只那家的少爷头脑已是不大清醒了……”
穆大夫话说到此处,便不再过多言语。然而那妇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倒抽一口冷气捂了嘴,眼中尽是惊讶,不由问道:“可有法医治?!”
回应她的自然是“否”,穆大夫能诊出一二,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还有医治的法子?也只能说:“往后最好莫要吃了,到底孩童稚阴稚阳之体,经不起磋磨……”
那妇人将穆大夫的话俱都记在心上,当年好言好语地郑重谢了他,才转身离了去。
那边穆大夫摸了摸袖子里的荷包,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妇人离去的背影,才暗叹一口气,走了。
那妇人直奔魏博良的院子去了,却未进正房,拐了两拐,进了旁的屋子。
那妇人进了屋子,一眼就瞧见了正翘首以盼的孙氏,急着压了声音喊道:“姨娘,问回来了!”
……
听了那妇人的话,孙姨娘神色恍惚地跌坐在圈椅上,嘴巴一张一合地嘀嘀咕咕道:“难怪她总带着笠儿出门,总是时不时地给他吃那东西,原来……原来果真是要害他……”
她这般失神模样,吓坏了那妇人,那妇人连忙拉了孙姨娘的衣袖,压了声音急道:“姨娘可不能乱来,说出去也没人信的,那到底是新兴的玩意儿,连大夫都说不准!姨娘万万慎重!”
“慎重?!她要把我儿子害成傻子了,还怎么慎重?!”孙姨娘低吼出声,眼泪顺势哗啦而下。
第二一七章 孙姨娘()
孙姨娘从来都是个温顺的人,可如此猛地看到了于桑对待自己儿子的狠辣手段,此时也禁不住攥紧了拳,指甲嵌到肉里,眼中泪光闪动,最后终于凝成一颗无奈的泪,张口道:“于氏狠毒,我惹不得她,还躲不起她吗?!我带笠儿走便是!”
那老妇人问道:“姨娘这是要往哪里去?太太能让您带着少爷走吗?”
“往四爷的庄子上去,她手还没这么长罢!再说她让不让我走,都得走,我再不能让她祸害我儿子!还有萱儿,我要一并带走,她哪一个都不许碰!”孙姨娘低声吼着道。
魏萱是孙姨娘的女儿,如今不过两岁,自也是孙姨娘一手照料的。魏萱年岁小,孙姨娘自然是多顾着她些的,却没想到儿子这里却在于桑这里遭了毒手。若是儿子当真变成了那家少爷那般头脑不清醒了,她可怎么办呀?
所以这会儿孙姨娘一甩手,就快步往魏博良书房里去了。
魏博良看完魏笠觉得没什么大事了,又回来继续读书。
他今科取得的名次还算高,对着明年的春闱也信心满满,他虽也有些害怕考了同进士回来,可到底也想下去试试水。大不了到时候,他看了试题,粗略作答便是了,便是名落孙山,也比同进士强的多。
虽则这样打算着,可他还是很用功的日夜苦读。小厮过来通禀,说孙姨娘红着眼睛要来见他的时候,魏博良目露微讶,又挑了挑眉头:“叫她进来。”
孙姨娘到底是第一个合了他心意的女子,虽然只是一个姨娘,可他对她还是颇为看重,不然也不会由她诞下长子和长女。
魏博良见孙姨娘眼睛红得厉害,神色焦急,不由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担心笠儿的病?”
“是的,爷。那孩子总这般不好,婢妾自然担心。”孙姨娘暂时没说旁的,只一派委委屈屈的说道。
魏博良叹了口气,挥手又让孙姨娘落了坐,劝解道:“他这病起的怪,大夫看了好几个,也说不出来头头道道,好歹也不是立时的重症,担心也没用,且好好照看着他就是了。”
他说完,抬眼看了孙姨娘一眼,只见孙姨娘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婢妾往前听人说,小孩子家也不能养得太金贵了,城里的孩子反反不如农家那些小孩儿身子骨健壮,婢妾就想着要不带他往庄子上住些日子,兴许能好过来。”
她突然提及此事,魏博良还颇为意外,沉吟道:“庄子上又没有好药,也没有什么好大夫,笠儿到了那里,怕是不利于养病吧?”
孙姨娘一听,怕他再说出什么更加不愿意的话,连忙道:“婢妾觉得无妨,反正两位大夫也刚给小少爷看过,开的方子也差不大多,都说是慢慢养着便是了。婢妾带了人手药材过去,庄子上更清静,合该更利于养病。再者小少爷也是愿意去的,四爷就答应了吧!”
孙姨娘跟了魏伯良这些年,从来乖顺懂事,连个要求都甚少提及。她这会儿为着自己的儿子说了这一篇话,已是难得。
魏博良见她眼睛红得厉害,面容凄切焦灼,沉吟了一下,也就答应了:“也好吧,让太太多备些人手给你们,想什么时候过去,也去跟太太说明白。她向来对笠儿的事上心,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心你们过去。”
孙姨娘一听魏博良还说起于桑如何对自己儿子上心,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心中暗恨于桑绵里藏针,面慈心狠,可也无法当着魏博良的面当真说些什么,反而按下满腹心思,说道:“太太如今身子越发重了,笠儿又病着,也不好过了病气给太太,还是不要劳烦太太费心了,人手药材,婢妾自己打点便是。”
谁是魏博良却道:“那也得让太太知道的。你若不想说便罢了,晚间我去同她说吧!”
孙姨娘也知魏博良对于桑敬重,当下又见魏博良非得要让于桑知道此事,虽觉得这样很是不利,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便也低着头应下了。她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眼中的担忧。
孙姨娘这边收拾行李、打点物什,还想把两个孩子都一并带去那魏夫人给魏博良的庄子上。这样的动静,再捂的严实,又如何逃得过于桑的法眼?
还没到入了夜,待到魏博良告诉于桑的时候,于桑便知晓得七七八八了。
她听着丫鬟回禀,说孙姨娘方才去了趟四爷的书房,回来之后便开始打点行李,面上神色虽淡,眼中却划过一丝嘲讽。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端起茶盅小啄一口,心下转了转,便朝下边的丫鬟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小少爷。”
孙姨娘正亲力亲为,一样样地核对魏笠的药材,抬眼瞧见于桑快步往此处走来,手上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又连忙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几分坚毅之色。
“太太来了。”她几步上前行礼,问安道。
于桑并没叫她起身,眼睛扫了扫房内,皱着眉头道:“姨娘这是作甚?难不成要出门去?我怎地不知道?”
孙姨娘听她不是魏博良告诉了之后才过来的,心中越发觉得不好了,勉力定了定心神,回道:“小少爷病着,怕过了病气给太太,四爷那边准了,说让婢妾带了少爷和姑娘,往庄子上养病呢!”
“养病?庄子上能养什么病?我再不怕笠儿过病气给我的,你们也不必去了,留在府中便是了!”于桑摆了摆手,面露薄嗔,说道。
孙姨娘就知道于桑会阻拦与她,暗自吸了口气,头一回正经对上了于桑的眼睛,口气却诚恳得紧,说道:“太太为了小少爷好,婢妾自然知道。太太的好!,婢妾和小少爷无以为报,再不能拖累了太太的,太太就答应了吧!”
孙姨娘说完这一句,眼睛往外扫了一眼,突然跪下身去,叩头说道:“太太慈悲,就答应了婢妾吧,等小少爷病好了,自然再回来孝顺太太的!”
第二一八章 黑心狼()
于桑见孙姨娘这般作态,又是要叩头,又是要掉泪的,刚想不动声色地说两句什么狠话,把她吓回去,便听身后脚步声响了起来。
她刚一转头往回看去,正瞧见大步过来的魏博良,张口便同她说道:“往庄子上养病也没什么打紧的,你让他们去便是了。”
他说这话,言语中已是有了几分不耐。
魏博良自是不耐的,眼看着就要春闱了,读书制艺哪一项不在关键的头上,天天后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还要缠着他,他自然在没有往日那些耐心一一应对的。
于桑哪里看不出来?因而闻言默了一默,眼睛不着痕迹地在孙姨娘身上扫了几圈,轻笑一声,说道:“我不是不放心吗?不过既然四爷都答应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姨娘快起来吧,好好说话便是,叩头作甚?”
她言罢,一边扶了肚子,一边还伸手去拉孙姨娘,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
孙姨娘自然也不是傻的,不用她扶,连忙爬起了身,反而顺势扶了扶于桑的胳膊。
于桑眉头飞快地一挑,又着意看了孙姨娘一眼,笑道:“行啦,你也辛苦了,快去收拾东西去吧,准备哪一日出门呀?”
孙姨娘低着头回道:“回太太,明日便是出门的好日子。”
“明日?这么着急?”于桑皱了眉头。
魏博良也落了座,抬眼看了孙姨娘一眼,道:“明日会不会太急了,要不过几日?”
孙姨娘哪里还敢再在于桑眼皮子底下多过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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