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大概是最后一对出门的。
走在长廊里,我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后面,心里惴惴不安的。
“怎么了?”赵铭城诧异地问,他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我淡淡摇头,“没什么。”
其实,不知为何,我很怕文小宁突然出现在我们后面,看见我跟他走在一起,这样看起来很像有了新朋友就冷落老朋友的意味。
这些年,我们私交甚笃,我也知道他是个内敛敏感的人,不像他外表那么强大。
总之,还是希望不要有误会才好。
很快,一路走下来,我发现赵铭城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讲话幽默又风趣,思维睿智,学识渊博,咋说呢,整个就一幅高材生的样子。
倒是颇有点像柳寻落,但是又不同于柳寻落超脱出尘的气质,他好像活一直在阳光下面,接地气之余,又朝气蓬勃。
跟他讲会儿话,我一天郁闷忧伤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反而因为聊到很多开心的事情,高兴了不少。
等走出校门,到了花园餐厅门口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带我来外面吃。
我站在餐厅门口,踌躇着要不要回去,他看了我一眼,疑惑道,“怎么不进去?怎么了?”
我试探性地说,“你平常都来这里吃饭吗?”
我老爸给我灌输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节俭,吃穿要节俭,但是提升和培养自己的时候则不用。
所以吃饭花十块钱,买本书可以花一百块钱,学跳舞可以花一万块钱。
这就是我的价值观。
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那头利落的短发,“我估摸着你们应该喜欢这里。”
“我们?”
原谅我听不懂,学霸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学渣可以妄自揣测的。
“对啊,你啊,孟璐璐啊,王若初张瑶宋媛他们,你们这些女生都喜欢这里吧?”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班长大人,你说话还真是含蓄。
什么我们这些女生。
你直接说我们这种学渣不安分的小团体最喜欢结伴来这里咯?
你是不是还经常看见王若初她们从这里出来?”
他被我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抱歉,我考虑不周。”
我耸肩,“不,你考虑得很周到,情商高的一比,只不过我天生不走寻常路。
你算漏了,你现在兜里有多少钱?我钱包里还有两百,我们合计一下,换个地方凑合。”
“啊?”他眉毛一扬,微微讶异,估计被我张口问钱包的话给吓到了。
“没钱?我请你吃啊,走,我带你去吃好的。”我贼兮兮地一笑,豪爽地把他校服袖子一扯,拉着就往对面那条小吃街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嘴里还不断念叨,“夏雪宜,你要去哪里啊?”
我过马路的时候,回头瞥了他一眼,神秘一笑,“我要把你卖掉!”
半个小时后,他左手拿着五根面筋五根羊肉串,右手提着一盒豆花看着我咋舌,“夏雪宜,你还没吃饱啊?”
我忙着吃煎饼果子,抬眸瞧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不是说了我中午没吃饭嘛。
一个三明治吃了两口就被我哥扔了,真是的,饿死我了。”
他一脸苦相地看着我,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油渍,“可是也不能吃这些垃圾食品啊,我们吃饭不是更好?”
第25章 谁派来的()
我满不在乎地别过去,继续以2。0的透视眼在街上探索小摊点,看也不看说,“难得吃一次,别计较那么多嘛。
现在什么东西没毒,你去餐厅吃,说不定有地沟油呢。”
他苦哈哈地盯着我大快朵颐,无奈道,“那你快吃,我们早点回去写作业。”
我一听写作业,肝都抽疼了。
拉着他走到一个麻辣烫小摊的小板凳上坐着,一边抽卫生纸擦嘴,一边说,“你别说,一提起这个,我就烦了。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一天到晚写作业,没疯啊?
我今天一天就受不了了!”
他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这个问题,吞吞吐吐地淡淡道,“这个习惯就好。
主要是有目标,所以有动力在支撑着自己。
比如说你,难道你就没什么目标吗?
你舞蹈跳得好,就不想出国深造?京城舞蹈学院只是个阶段性目标罢了,一旦你走到这个高度,就可以看到更广阔的平台,到时候你就会有新的目标出现。”
有道理啊!得陇望蜀这个词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我点点头,“的确,我想考军校,这不就是目标嘛,等我考了军校,我就想当军官,等我当了军官,我就想当军长。”
他扑哧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可爱又可恶,“你想考军校?”
我随口一答,伸手叫了碗麻辣烫,不顾他的诧异,淡淡说道,“啊,怎么啦?很吃惊?”
他收敛了神色,目光平静如水,“有一点,毕竟你是艺术生。”
我嘁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撇嘴,“啧,你什么都好,就是情商过高,说话太含蓄。
什么我是艺术生,其实你想说的是,我细胳膊细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人也不听话,成绩还差,跟军校两个字扯不上关系,对吧?”
他又被我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你这么认为,那就是吧。”
“哎呀!我去,这成我的不是了?”
我没好气地撞了下他肩膀,“你真贼。”
他嘿嘿地笑,一脸阳光无害。
这时,卖麻辣烫的老大叔端了麻辣烫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俩,“你们小年轻,讲的真欢乐,大叔看了都羡慕。”
我抬头一笑,“大叔,羡慕啥啊,你回家不也跟大婶讲啊。”
他目光凝滞了半晌,将麻辣烫放在我桌面上,叹了口气,重新笑道,“你瞧你这娃,长得真俊,你身边是小男朋友吧。
你们还年轻,快乐日子多的狠,以后走上社会了,经历了事情,就明白大叔羡慕你们啥啦。”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跟赵铭城对视一眼,他脸上已经绯红一片了。
“大叔,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们是同桌。”
“啊?同桌啊?”大叔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大叔想歪了,你们别介意。”
我摇头,“没事没事,现在早恋太多,怨不得大叔你。”
赵铭城看了看大叔的招牌,没说话。
大叔笑了笑,就走开去招揽顾客去了。
我吃了半碗麻辣烫,实在吃不下,放下钱就准备走,赵铭城拎着东西四处看。
我问,“你找啥?”
“垃圾桶。”他还在东张西望。
我淡淡说,“别找了,我买给文小宁的,别扔。”
“都冷了!”他诧异。
我眼神复杂地别过头去,“是嘛?那扔掉吧,我再去买一份。”
他目露惊疑的看着我,我却没多作解释。
唉!
记忆里,我第一次跟文小宁走近就是因为他帮我带饭。
那时候还是高一,我由于身份特殊和性格原因,除了跟孟璐璐,也不跟什么人来往。
他坐在我身边,也是看书写作业,不怎么讲话。
直到有天,我出去玩疯了忘记吃饭,上课铃响了才记起来。
那时候舞蹈课程很重,消耗大,一顿不吃饿得我饥肠辘辘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好几声。
他想不听见也不行。
终于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下课十分钟,他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偷偷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麻辣烫和豆花。
我看着他打开袋子,下巴都惊得要掉下来了。
“你你从哪里搞到的?”
他没作声,顿了一会儿,“别问,吃吧。”
我哦了一下,想了下,教室里味儿大,于是把麻辣烫提出去丢到垃圾桶里,回来把豆花喝了。
结果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还大脑迟钝地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把脸埋在书里,久久没抬起来。
现在想想,我不经意间伤了他的自尊心吧?
明明是别人一片好心,我却随随便便就糟蹋了。
唉,快三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给他带饭,连冷热的问题都没想到,需要一个局外人来提醒。
真尴尬!
原来我们之间,付出和获取竟然存在着这么不对等的关系。
我低头看了看鞋尖,忽然有点沮丧。
面无表情地付钱拿了东西走,一路上赵铭城又开始尝试跟我找共同语言。
“夏雪宜,你人真好。”
我无语,“干嘛突然这么说?”
好听奉承的话说多了,就显得人虚伪不真实。
赵铭城朝我扬了扬两个手提袋子,“你对人很有情有义呐。”
我勉强一笑,朝他飞了一记眼神,“哦?是嘛?这你就看出我人好?
万一我只对文小宁好呢?”
他洒脱地挺直了背往前走,笑道,“这也很好啊,你现在对他这么好,以后跟我处长了,也一定会被我感动对我一样好。”
我彻底被这人逗笑了,在马路上不顾形象笑出声音,“我去啊!你特么到底是谁派来哒?”
他朝我扬了扬眉毛,得意洋洋,两只手伸展开来,手腕上的男士表在夜光下闪闪发亮,“你说呢?”
“肯定是猴砸!”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飞快地往教学楼奔去。
他还在我后面卖力追,像个家长一样地叮嘱,“唉!你慢点儿!”
第26章 小宁,救命()
回到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人了。
我跟赵铭城一前一后进教室,一眼我就看见文小宁坐在那里,默默看书。
我想了下,还是从赵铭城手里接过食盒走过去递给他,桌上凭空出现一只食盒的时候,他诧异了一秒,随即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面色青白交加,有点奇怪。
“嘁,也不注意点影响,真是有够矫情。”
王若初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我跟他看了她一眼都没说话。
“谢谢。”他忽然将食盒拉了过来,淡淡说了句。
我听得不太对头,但还是没多想,又回位置上去了。
坐到第三排的时候,我还隐约听到王若初尖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你也不嫌恶心,人家找新欢给你这个旧爱买饭,多膈应啊!”
文小宁依旧低声,嗡嗡的,也不知说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
一段友情固然重要,但是我即将要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赵铭城说的没错,人要有目标。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跟赵铭城道别,一个人去马路边打车。
站了半天,都没有的士经过。
喧闹的夜里,夜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心情也跟着乱糟糟。
我独自走在街边,晃悠了很久,踌躇着未来的路。
网红,这真是个令人烦躁的词,我现在不敢坐公交了都。
一个人,身边没有了孟璐璐。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今晚特别明亮,我百无聊赖地睁眼看对面小吃街热气腾腾的繁华景象。
前世今生,伤感颇多。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看了看两边,没有车经过。
飞也似的冲过马路,对着那个身影招手,“文小宁!”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忽然像触电一样地往前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令他避之不及。
“文小宁,别跑啊,等等我!”
我不停地追赶,他却越跑越快,疾风闪电一样地飞驰,最后消失在一条寂静幽深的巷子里。
忽然,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
我只好蹲在地上刹那间觉得头晕目眩心肝脾肺肾都快呕出来了。
完了!
我把肚子吃坏了!
脑海里这个念头一响,顿时五脏六腑的苦水都聚集到了胃里,我捧着腹痛苦得想嚎叫。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我看也不看地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冷冷的问话,“几点了,还没到。”
我家距离学校很近,白天我直接步行,晚上不安全才会打的。
因为太近了,一般十分钟就到。
现在,显然是晚了。
可是他怎么在家?
“我我肚子痛。”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生气,半分钟之后,传来他雷厉风行的声音,“地点!”
“学校对面小吃街胡同口。”
我艰难地吐出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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