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半夜起床喝水,经过我妈的房间,听到她在跟我爸打电话,电话里说得最多的还是我。
她丝毫没有提我今天突然说不参加艺考的事情,估计是怕我爸知道之后不给我好果子吃。
苦笑一下,准备离开,谁知竟让我听到另外一件事。
“对了,跟你说件事。”是我爸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有点重要的口气。
“什么,你说。”
“雪逸在学校好像跟一个女孩子走得挺近。”
“是嘛?也不打紧,他都二十岁了,该恋爱了,只是女孩子情况怎么样?咱们也不需要多看家世,最重要的还是人品。”
夏雪逸跟谁走得很近?难道是她?
“嗯,我也是这么想,了解了一下那个女孩子各方面都跟雪逸很般配,如果真是有心,倒也是可以。
只是可惜了啊。”
“呵呵,可惜什么?”
“可惜了咱们家阿雪啊,多好的男人啊,看着长大知根知底儿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枉费为夫我这一门心思。”
“去你的,一把年纪没个正经,尽胡说。”我妈咯咯地娇笑起来。
我爸的声音却严肃了,“唉,其实我没开玩笑,雪逸配阿雪是再好不过,毕竟我看着长大,比任何人都放心。
他现在年轻,一切都是未知数,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早决定。”
第5章 万国正()
“你喜欢雪逸,当然这么说,要我看,儿孙自幼儿孙福,也不一定就非得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不过,要是论起知根知底,你说的也是,唉,再看吧!”
我没顾上喝水,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我房间,一关上门就跌坐在地上,恐惧和绝望感一齐向我袭来,整个屋子笼罩在黑暗里,呼吸声此起彼伏一样的沉重。
那些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漫卷,整个咖啡色地板都好像延伸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海滩,那样黑暗寂静可怖。
黑暗里好像有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面容冷峻,常年看不到一丝笑,挺拔的身影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让我不可企及而生,他用冰冷的声音,说着数十年如一日刻薄的话,“我养了你十年,还清了。”
不,不可以!
“不!”我在屋子里怒吼,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她担忧地敲门,“阿雪?怎么了?”
我迅速镇定下来,冷静一下,轻手轻脚爬到床上,换了一副初醒的沙哑声音,“妈,我做了个噩梦。”
“要不要妈妈陪你睡?”她的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我的心却仿佛置身冰与火之中煎熬交融。
“妈,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必须向她强调我已经是个大人的事实,不然以后做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得到她的支持。
果然,我妈嗤嗤地在门外笑了,“那好吧,小大人你自己睡吧,我今晚就不锁门了。”
说完,门外传来她离开的脚步声。
我抱着自己,在单薄的被子里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四周仿佛都在落雪,漫天的风雪将我掩埋,我的灵魂早已经失落在了遥远的港城。
那是个见不到雪的南方城市,可是一个活在夏日与雪花下的人却被永远禁锢在了那里,将自己的一生牢牢禁锢在它每一寸冰冷的土地。
这一世,命运,来战吧!
我是听着我粗重的呼吸入眠的,等我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十点。
简单洗漱吃完早饭之后,我换了一身衣服就出门,临出门前我妈叫住我,“阿雪,把这盒点心带上。”
“哦,好。”我接过来,不知为何,却好像有一丝熟悉的错觉。
拿着这盒点心往孟璐璐家去,我在路上忽然想起来,前世这盒点心送给了孟璐璐她妈,结果她爸恰好回来吃了之后,称赞了我妈几句,她妈瞬间就爆发了,半个月都没跟我妈来往,走在路上遇见都没有打招呼。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我自小当成笑话也听了不少。
我爸爸和这小区大多数的一家之主一样,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根红苗正,不是高等军校出身就是北大清华的政治专业毕业。
他们的对象也大都是经过父母介绍,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
我妈妈的出现,对于我爸爸来说,是他一成不变的人生里最大的意外。
她是京城舞蹈学院那一届的校花,上过春晚表演,因为漂亮出色被推荐到了我爸所在的部队文工团进修,很快取得了军衔。
两个人也不知怎地,认识后就陷入爱河,一发不可收拾。
我妈妈为了跟我爸在一起,退学离开了文工团,一门心思呆在家里,等着我爸去娶她。
可是不曾想,等来了孟璐璐她爸,还有其他几个当时一起在部队看过她表演的人。
说起来跟我爸都是兄弟朋友,可是谁知道,暗地里竟然进来插了一脚。
尤其是孟璐璐她爸,直接拍胸脯说了,“男未婚女为嫁,机会均等,雨露均分。”
我妈气得不顾风度,一杯水泼他脸上了,这件事才算了了。
听到这些消息,我爸拼了命克服了家里的阻力,一刻都没敢等,直接飞到绍兴把我妈给娶了。
我外公外婆都是书香世家出来的知识分子,因为他们年轻时候经历的一些事儿,不太喜欢我爸这边的身份背景,我爸爸硬是在绍兴软磨硬泡,招数使尽才让我外公松了口。
这中间的艰辛不易,我体会不来,但是唯一清楚的,就是我必须保护好我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庭,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这盒点心干脆喂狗,我跟孟璐璐之间不能生嫌隙。
正找垃圾桶,没想到迎面走来一个人,很温和地跟我打招呼,“阿雪,你放假?”
我连忙点头,“嗯,放三天呢。”
万国正爽朗笑,“这么长,怎么不出去玩?”
我吐吐舌头,“就要艺考了,还出去玩,夏司令不揭了我的皮才怪呢。”
万国正会意一笑,摸了摸脑袋,好像在想下一句说什么好,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阿正,你是要回学校了吧?”
万国正也是这小区的孩子,跟我是发小儿,大我一岁,去年考进了夏雪逸他们军校。
只是因为大一新生,可能假期会比夏雪逸多一天。
果然,万国正点头。
我趁势将手里的点心盒递给他,“这是我妈妈烤的饼干,你帮我带给我哥吧,让他在学校多注意身体,就说我妈说的。
嘿嘿,如果你嘴馋,也可以偷吃点儿,反正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了。”
听我打趣,他不好意思的咧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笑容分外惹眼。我不由认真地打量了几下,他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阿雪,怎么了?”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我干咳了一下,尴尬地绞着衣角,“呵呵,没啥,就是看你好像进了军校之后,现在整个人都变了。”
何止是变了,简直就是整容了。
从默默无闻含蓄内敛,变得高大挺拔英俊爽朗。
完全就是从吊丝逆袭成了男神嘛。
前世,我那些发小儿,进了军校之后,就跟进了监狱一样,彻底失联,一年见不到三次面。
要是平常多联络感情,或许最后我也不会孤立无援,那么惨。
军校,万恶的地方啊!
“是吗?我没怎么注意,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万国正也不好意思地垂眸,有点不好意思。
我挑眉一笑,“哈哈,是变帅了。”
第6章 名士风流()
“真的吗?”他忽然睁大眼,受宠若惊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毛毛的,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
只好呵呵地干笑,说了句,“珍珠的真!”
然后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飞快地跑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叮嘱,“记得要说是我妈让送的啊!”他眼神太热烈了,吓得我赶紧回过头,心里慢慢体味到了前世没发现的一点事情。
原来国正,还藏有这样的心思。
总感觉身后有两道灼人的视线在痴痴盯着我,恨不得把我背烧出两个洞来。
我飞奔到孟璐璐家,停下来喘了口气,敲门进去,孟璐璐她爸果然回来了,跟她妈在客厅看电视。
我打了个招呼,“孟叔叔,孟阿姨好。”
“嗯,吃早饭没有?”孟叔叔很温和地点头,关心地问我。
我笑说,“吃过了。”
心里腹诽着我爸,从小到大,那可是没少在家黑孟璐璐她爸,尤其是在我妈面前,连孟浩然今天领带打结打松了都能拿出来大做文章,简直就是吹毛求疵到了一种境界。
所以高端黑不在于黑的技术,而在于黑的目的,黑情敌!
她妈站起身热情地笑着招呼我,“阿雪来啦,啊呀,那个死丫头昨天转性了,今天竟然把她表哥叫过来辅导功课。
你可要好好劝劝她,功课当然重要,可是你们后天的艺考,那可是重中之重。
一个女孩子,上个艺校,多好。”
“嘿嘿,阿姨你说的是。”我假意附和着,心里却打起了鼓,孟璐璐她妈是什么人这个小区都知道。
听风就是雨,捉着痱子就是个包。昨天我看完孟璐璐,晚上她就不参加艺考了,她妈绝对是怀疑到了我身上。
可别以后不欢迎我来了,转了转眼珠子,我滴溜溜地看着她,“阿姨,昨天璐璐也跟我说她不打算参加艺考了,把我吓了一跳。
劝了半天,怎么劝也没劝好,我想可能还是大人和老师的话要管用一些,所以我想着,要不后天让杨老师劝劝她。”
她妈疑惑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了一圈儿,嘴上松了,“嗯,那好,我干脆待会儿打个电话给你们杨老师,让她给那个死丫头做做思想工作,快要考试,难免会紧张,想打退堂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到最后,声音熄灭下去,明显是心里想通了,信了我的话。
我甜甜一笑,“那我先进去了。”
“唉,好!”
我拉开孟璐璐的房门,一眼就看见她端坐在书桌前,头上还盖着一方金线刺绣的龙凤呈祥红盖头。
唇角轻勾,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一边缓缓掀了盖头,一边伸手勾了她下巴侧身瞧着她的侧脸,“娘子,可想死为夫我了。”
不料那美人儿转过脸来,瞬间吓了我一跳,“啊——!你谁啊!”
一说完这话,我恨不得当场咬了自己舌头,废话,能有谁啊,肯定是传说中的状元表哥啊。
“表——表——表——”啊呀,我真是跺脚要死啦,脸上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真想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亦是一张脸羞得通红,那双漆黑明艳的眼烟波流转,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又羞涩地低下头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我脑海里浮现起徐志摩的一首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我承认,活了两生两世,平生第一次被惊艳到了,毫不夸张,这个人实在是名副其实的惊才绝色。
“你是璐璐的朋友?”
半晌,回过神来,我听到他这么问,尴尬地点头,“啊,是啊,你是璐璐表哥吧?”
“嗯,你好,柳寻落。”
他伸出一只手,眼神干净清澈,宛如晴天舒卷流云。
我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情绪,轻轻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夏雪宜。”
“不会是”
他欲言又止,我顺当地接过话,“对,就是你想到的那个,碧血剑里,金蛇郎君的名字。”
“呵呵,你爸爸为什么给你一个女孩子取这个名字呢?”他想不通,看我长得也不像男的。
“因为他希望我人如其名呗,以后做个亦正亦邪的大魔头,名扬大院,叫全校的人闻风丧胆。”
我笑嘻嘻地开玩笑,又开始发挥我一见生人就胡编乱造的功力。
他听了斯文地笑,“真有趣啊,你这么有意思,你家人也都很幽默吧。”
我认真点头,“那是,跟他们呆在一起,从来不无聊。”除了夏雪逸。
我们开了会儿玩笑,熟络起来,就开始复习功课,文科状元还真不是盖的,好家伙!这人跟个百科全书似的,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中外,文史子集,无一不精,无一不晓。
光是听他款款而谈魏晋名士何等风流,我就快听醉了,想到了网上的段子,“别人家的老师!”
如果他是我的老师,我早就凭借正规的高考,走进北大象牙塔啦!
正双手捧腮,听得如痴如醉,忽然旁边的侧门开了,孟璐璐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一看我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