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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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 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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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稿件,又有两个精熟文字、版式的手下帮忙。这小报没花几日就排好了。李格非立刻誊抄,交到了韩官人手中。对方似乎相当满意,却没有正式印刷,而是草印了几份,唤来亲朋,一同品鉴。

    李格非倒是不怕人看,然而当客人到了,还得知了其中两个,正是撰稿人时。他彻底傻住了。

    那两篇游记和药理,竟然是军器监监事苏颂所写。而那古怪的小论,则是司天监监事沈括的手笔。一口气就来两个朝廷大员,这当真不是邸报才有的配置吗?

    李格非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自己有哪处错漏,被人抓住。谁料率先提意见的,却不是两位高官,而是个十分年轻,手上还带着个莫名其妙的布套的郎君。

    喜滋滋把题头欣赏了十来遍,米芾确认雕版工匠没有损坏自己的妙笔后,就指着小报,啧啧道:“李兄,你这小报的版式,未免太丑了些。哪有密密把文字挤在一处的?就应该加两幅画!譬如这‘腐草为萤’一篇,添一幅夏夜河图,不比干巴巴的文字要强许多?还有后面的苏定方话本,这插图是谁画的?简直不堪入目!”

    李格非:“……”

    这就是个小报,你当是什么精致绘本吗?要不要再来个套色啊?

    喷完版面,米芾还意犹未尽,转头又对韩邈道:“韩兄,你这报都用了‘日新’为名,竟然不是每日都出?三天一出,未免也太慢了吧。我这么好的题头,要让人天天见到才好嘛。”

    李格非:“……”

    朝廷邸报,都做不到每日都出。就算我能组来稿件,刻印也印不出啊!

    好在韩大官人是个明白人,听到米芾这话,就笑着解释道:“就算有了稿子,也还要雕版,三日一出已经不慢了。”

    李格非不由舒了口气,刚想赞一声韩官人英明。一旁沈括就已经抚须道:“说起来,庆历年间,有个布衣毕昇,曾制过泥活字。把每个字单独制成泥模,烧硬后,按韵分类,存在木格之中。等到制版时,只要取了字,按顺序用药胶固定在板上压平,就能印刷成刊了。用完之后,加热让活字脱落,下次还能再用。若是制出这么一套泥模,岂不是每日都能排出小报了?”

    李格非:“……”

    还有这种东西?真的假的?若当真每日都要出刊,他怕不是要累死……

    听到沈括这话,方才还百无聊赖的甄琼,立刻来了精神:“用泥烧制模子,磕了碰了就不能用了。我觉得可以用铅来制字模,坏了还能重新融制,不更方便些?”

    “凌霄子言之有理啊!”沈括立刻抚掌,“铅质软,用来制活字应当也不差。我最近正在研究石油,此物烟气也颇大,用来制墨,应当能出品质上佳的墨汁。到时也可以用来印报……”

    听到这话,甄琼顿时不乐意了:“石油这么好的东西,用来制墨太浪费了吧?还不如用炼焦炭时剩下的煤焦油呢。不也乌漆墨黑的,还便宜呢。”

    “煤焦油味道实在难闻啊。”沈括皱起了眉头,“还有你说石油有用,是什么用处?难不成还能当做燃料……”

    这两人的话题转瞬又跑没边了,韩邈笑着摇了摇头,对李格非道:“众人都是笑谈,文叔贤弟切莫放在心上。这小报制的不错,你也尽心了。”

    苏颂也笑着道:“这刊首一篇,笔力上佳。我不如也。”

    其实几人之中,就属苏颂的所学最为渊博,文笔最好。然而就算是他,也觉得自己未必能写出如此佳篇。区区五百字,由杜牧之诗,引出唐宪宗对于河湟的不甘,和唐宣宗决意收复失地的壮志。文理通透,意味悠远,读来只觉荡气回肠,寻不到半个赘字。这一手文章,便可登堂入室了。

    李格非听到苏颂夸赞,不由有些面红:“苏监事过誉了,小子愧不敢当。那篇风物记,才是精炼生动,几可入画。”

    一番互吹下来,让李格非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又听凌霄子和沈监天都聊到了铅活字该配什么样的药胶,他赶忙对韩邈道:“韩官人,这小报用纸不差,文字也新奇,应当能有销路。只是成本不菲。若是再用铅活字,怕难盈利……”

    身为主编,李格非可是知道这报纸的成本的。不说这精细的雕版和用纸,仅润笔的费用,就不是个小数目。他和沈括、苏颂的文章,每篇都要给两贯的润笔费,话本一章也是一贯起价。再加上配图,还有他和两名帮手的月俸,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若是再用铅造那活字,改良印刷工艺,还是不知要填进去多少钱。韩官人还说了,这小报最初几期,都会免费送到各大酒楼、瓦舍,供人取阅,分文不收。这跟烧钱又有什么区别?

    如此折腾,怕不是过不了几期,就要停刊了吧?好歹也是自己的心血,连李格非都生出了不舍,自然要劝一句。

    听闻这话,韩邈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文叔多虑了。韩某不才,还没做过亏本的买卖。这小报不是还留了个版面吗?那才是生财的法宝。”

    “啊?”李格非有些发愣。那版不是韩家铺子的宣传吗?

    倒是苏颂闻言,饶有兴趣的抖了抖那页图画精美,却满眼铜臭的纸页:“景声可是要用这个,为韩家铺子拉些客人?”

    “可不止是我家的铺面。将来说不定还会有别家,看重这版呢。”韩邈依旧笑容满面,对李格非道,“文叔觉得这小报,能刊多少份?”

    “一千总该有的……”李格非大着胆子道。

    韩邈一哂:“东京城有多少酒家、瓦舍?更别说识字的士人和官宦了。印上三千五千,也是不愁卖的。印的多,成本自然就下来了。而这等规模的小报放在眼前,定会有精明商户,如我一般,想用这版面宣传自家店铺。”

    如今不少大店,都会印制单页的宣传招帖,四处分发。瓦舍也要在门前张贴艺人的名姓和节目内容,吹捧一番,以此招揽客人。他弄这份小报,就没指望能回本。等打出名头之后,它本身的销量,才是制胜的法宝。东京城里聪明的商户,可是数不尽的。这么大的印量,自然有无数潜在的客人。届时不论是在报上登一段文字,还是如他一般,用整整一个版面宣传,都是需要花钱的。而这笔开销,才是维持小报发行,甚至以此盈利的法宝。

    比起卖报,显然还是商贾的钱更好赚嘛。

    这一番话,听得李格非哑口无言。竟然还有这样做生意的?真的能成?

    一旁,甄琼高高兴兴的开口:“邈哥,铅活字挺有趣的,还有两种油墨,也可以试试看呢!”

    韩邈微微一笑:“琼儿喜欢,尽管去试便好。”

    李格非:“……”

    看着韩邈那掩不住的宠溺神情,李格非叹了口气。算了,别的事他也甭操心了,还是乖乖办报就好。161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一大早;茶肆里就挤满了人。个个神色焦急,还有些耐不住的;频频往窗外张望。过不多时,就见个伙计飞奔而来,店里立刻喧闹起来。

    “来了来了!新报来了!”“都安静些!听宋官人读报!”“烦劳宋官人了!”

    一份叠好的报纸,恭恭敬敬摆在了位中年儒士的桌上。这人姓宋;乃是坊间一个落拓书生。屡试不第,连解试都考不过;自然也没法以特奏名取士。每日只能替人抄抄书;写写信,教两个蒙童混日子。谁料前两天喝茶时;为了蹭人的小报看;帮着读了一段《苏定方大破单于》;引来了一票听众。送报送茶不说,还有人掏钱请他吃饭。

    倒也不是宋书生的口才有多好,实在是这报上的话本写的精彩。只要徐徐道来;不比说书人差多少。宋书生也就从善如流,每到日新报发刊的时候,就来茶肆坐坐,混个早饭茶点。

    不疾不徐喝了口茶,宋书生慢悠悠拿起了报纸,摊开翻到了第二页;略看了看;就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

    “上回说到;单于营帐扎在了阴山脚下,兵足三万,马嘶咴咴……”

    他一开口,整个茶肆都安静了下来。能一早来吃茶的,家中大抵殷实,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读书识字。偏偏这小报上刊的故事,实在诱人。讲的是前朝苏定方苏令公,二百骑破单于大营,如此传奇故事,写话本的还是桑家瓦子里名嘴王圆子,听来真个让人如痴如醉。宋书生一开讲,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生怕错过精彩的段落。

    这一折,也确实也是高|潮所在。但听趁夜出发的苏定方,遇上了漫天大雾。二百□□手,骑在马上,连路都看不清楚。秘行一宿,到得天色将明,大雾散去时,一里外,正是单于牙帐!苏将军大喝一声,纵马驰骋,杀入了敌营。顿时天地变色,血流成河!三万大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颉利单于以为李卫公亲兵杀到了近前,吓得屁滚尿流,带着前隋公主狼狈出逃……

    宋书生也读到了击节之处,只觉一腔豪情无处发散,骤然想起一首诗,似也是写苏烈的,立刻拍案吟道:“此情此景,正如诗云:‘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好彩!”“爽快!”“不愧大唐苏令公!”

    茶肆之中,所有听客都叫嚷起来,却不及细思,为何话本里写的是大雾,宋书生却吟开了大雪。只觉一幅画卷当面铺陈,历历在目,生出满腹豪迈!

    谁料喝完彩,就听那宋书生道:“这单于能否抓住,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刚落,有人便哀嚎起来。

    “就这么完了?日新报怎地三日才一出?可急死俺了!”

    “这不是王圆子写的吗?走走走,咱们且去桑家瓦子听!”

    “你想得倒美!王圆子那彩棚,都订出一月的票了,还不如看报快些呢……”

    “宋官人,且再读读后面的新闻。来人,再给宋官人添份茶点!”

    又有人加茶点了,怕不是能带回去让妻儿都多吃两口。宋书生美滋滋的又翻开了后面的市井逸闻。日新报的逸闻嘛,如今大家都是“新闻”“新闻”的叫了,倒也贴切。上次讲的是个婆媳争斗,闹上官府的事情。也不知今日的会是什么。

    至于其他几个版,可以等到后面再读。特别是那个梦溪生写的杂文,嘿,要听的可是不吝钱呢。

    不知多少茶肆,都在传唱苏定方的赫赫战功。另一些人,惦记的却不是这个。

    一处院落中,有个带着启明镜的青年,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报纸,边看边连连颔首:“这正声共振,还是梦溪生说的明白啊!福顺,快取我的琴来!”

    书童莫名其妙,却也不敢怠慢,立刻取了琴来。那士子饶有兴趣调准了音阶,随后剪了纸人,放在弦上。弹动宫弦时,少宫上的纸人就会随着颤动。弹别的弦,纸人就不动。

    “为之调瑟,废于一堂,废于一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夫改调一弦,于五音无当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动。这可比《庄子》所言,更进了一步啊。”那青年喃喃道了一声。

    这同音共振的说法,早在《庄子徐无鬼》中就有记载。说是诸瑟共处一室时,只要弹动宫、角等音时,位于同一室内的瑟,相应的弦也发生振动。而若是改了一弦的音,使它和五调中的任何一声都不相同,弹动时,另一个瑟上二十五根弦都动了起来。

    这故事,他不仅学过,还亲自演示过,却没有梦溪生这法子如此清楚明白,连正声应弦的共振都演示的一清二楚。上一篇的木塔摇晃,就逐层钉上木板的故事,也极为有趣。不知下一期,又会写些什么?

    心痒难耐,那士子在屋中踱步,终究还是忍不住,坐在了书案前,提笔写了起来。这小报,还有一点与旁人不同。报页最下方,写了一行地址。说是韩家玻璃镜铺旁,设有一个木制的“信箱”。若想投稿,可以把放入信箱中,一旦小报录用,就会发给润笔费。

    他倒是不在乎那几个钱,但是自幼博览群书,也知道不少旁人不知的事情。若是能刊在报上,岂不也能博个名声?

    “老爷,饭好了。”

    门外传来呼唤,王安石只“唔”了一声,也不起身。眉峰紧锁,又在纸上写了百余字,他才放下笔,走出了书房。来到桌前,对*屏蔽的关键字*微微颔首,王安石也没看桌上都有什么菜,举筷便吃。边吃,还边想着明日要上的奏折。

    他也是刚刚听说,韩琦竟然向天子进言,说要发行国债。由朝廷出面,向民间借贷,这可大大出乎了王安石的意料。他曾经在韩琦手下任事,知道此人性情,怎么会突然献这么个法子?话说回来,当初开市舶司、提高商税,也不似他的作风,难不成背后有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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