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不娶之恩- 第79部分

　　　　陵阳城萧索，姜家亦是如此，和外面的各家各户一样，无论大门小门都紧紧关闭，往日门口人来人往的景象也不见了。

　　　　门里传来了一个小厮的问询声，“谁啊？”

　　　　随即，旁边的小门拉开了一条缝，一个青年从中间冒了个头，向外面看着。

　　　　他先看到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小白。白晴虎体型庞大，已经赶上半个大门那般了。小厮弯着腰探着头，脸差点就扑在小白鼻子上。

　　　　小白温湿的气息吹在他的脸上，小厮定睛一看，好家伙，一双瞪羚大眼正盯着自己，蓝中闪金。

　　　　他吓的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妖妖怪啊！老爷夫人！快跑！”

　　　　姜有恪走到前面，伸手把他拉起来，“小五，是我。”

　　　　小五愣了一下，随即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姜有恪，试探的问道，“二二少爷？”

　　　　姜有恪拍了下他的肩膀，“现在怎么你来看门了？小三呢？”

　　　　小五恭敬的回道，“三儿？上次五小姐回来之后，他就升职了。老爷做主，还给她娶了个漂亮媳妇，现在掌管后院中大小事宜，活的可滋润了。二少爷，要不你也提拔提拔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偷瞄小白，小白抖了一下毛，他便被吓的往后连退几步。

　　　　有华见状，连忙让小白化成人形。谁知道小五见了小白化形，心里愈发笃定它就是个妖怪，更害怕了。

　　　　但他还算有眼力界，没让几个人等太久，转身将大门打开，恭请自家二少爷五小姐回来。

　　　　有华走到门口，突然拉住言洛，叮嘱道，“虽然之前见过一次了，但是那时候我爹娘精神没放在你身上，所以这次你一定好好表现。我爹喜欢有钱的，我娘爱听人夸她。哦，还有，在我爹娘面前千万别表现的太亲热，他们两个会把我拖后院里打的。我知道你当妖君已久，向来是别人恭维你，但是今天！你一定不能表现的太过。”

　　　　言洛轻笑，“知道了。”

　　　　他伸手刮了下有华的鼻子，“还不信我？”

　　　　“信！”

　　　　有恪和有华先是和姜老爷姜夫人聊了片刻，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姜有恪这才将有琪的尸身拿出。

　　　　姜老爷看着女儿的尸身，猛地一愣，嘴唇轻颤，“我就知道，当日。你叔父为你掐了一卦，说你修行路苦，不但不能长生，还要早夭。所以爹就一直不让你去修行，任你苦苦哀求如今”

　　　　有恪走上去，搀扶着姜擎岩，叹了口气，“请姨娘出来看看吧。”

　　　　有华在一旁搀着姜夫人，姜夫人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有琪虽不是我的女儿，但自小看着她长大，是我们姜家最省心的那个孩子了。怎得”她摇着头，“有琪是怎么去的？”

　　　　有恪看了有华一眼，低头回道，“保护宗门而死。”

　　　　“是魔族？！”姜擎岩大怒，一拍桌面，“是不是魔族？！”

　　　　有华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其他的修行之人。”

　　　　她知道，自己爹对魔族的执见绝非一时三刻就能化解，只能慢慢减缓他的敌意。

　　　　姜擎岩转头问姜有恪，“真是如此？”

　　　　姜有恪点了点头。

　　　　正厅后面，踉踉跄跄的跑过来一个纤弱的身影，扑在有琪尸身上，一声未吭，眼泪却扑簌的下落。便是有琪的亲娘郑姨娘了。

　　　　郑姨娘手上微抖，颤颤巍巍的摸着有琪的身躯，复又将她抱入怀中，语气凄凉，“琪儿琪儿，娘带你回屋去。”

　　　　这若是放在别家，又要说郑姨娘不懂规矩，不拜老爷夫人，不见嫡子嫡女。可在姜家，万事以人为本，姜擎岩吩咐下人去准备棺椁等等。一切安排完，他就像脱力了一般，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片刻之后，姜擎岩看着有恪和有华，问道，“你们以后，还要修行吗？”

　　　　有恪点了点头，“要的，儿子十年修行之路，虽有坎坷，但这是儿子的路。无论艰难无论困阻，也要一直走下去。况且宗门此刻需要我，我承师恩，便要报答一二。”

　　　　有华也在一旁说道，“有华不孝，不能陪在爹娘身旁，但修行之事已嵌入骨中，恕孩儿不孝。”

　　　　姜擎岩深吸了一口气，“修行之途，早先依然便同我说过，绝非平坦大道。终有人道陨，终有人叛道。种种事端，并不比人间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轻松。

　　　　有恪，若你不去修行，如今也要和你大哥一起操行家事，行商之难，未必比修行差。

　　　　有华，若你不去修行，此刻已成人妇，家中后院之事，也和姜家有诸多不同。

　　　　你们若是觉得活的畅快，活的尽意，那便去。”

　　　　姜擎岩叫着有华来到自己身边，说道，“当日依然有句话要我同你讲，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同你说起过。如今说与你听，也说给有恪听。你们都已经长大了，凡事该有自己的决断。

　　　　他日，这孩子要是去修行，那便让她去，她若不想修行，那便也随她，给她找个端方的好人家。

　　　　人生这一辈子，无论修行与否，长长短短，各有注定。

　　　　我只愿她，在最后的时刻，回首往事，觉得自己毫无愧疚，毫无亏欠，毫无悔恨。干干净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人生在世，没有错误的选择，只有不一样的选择。”

　　　　姜擎岩继续说道，“我最近常想她当日说的这句话。她虽然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她心里应是愿意的。她爱的毫无顾忌，爱的坦坦荡荡。”

　　　　有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

　　　　做自己想做的，要做的事。

　　　　不念过去，不惧将来。

　　　　棺椁尚未送到，姜有琪的尸身便细细碎碎的发起了光，在郑姨娘的怀中化为了点点银灰，洒落在地。

　　　　风从门口吹进来，将那些银灰卷走。飘到空中，就像天上扬起了无数的繁星。

　　　　言洛将手轻轻放在有华的肩上，“这便是修行者的陨落了。尸身可存半天，供人找寻，之后便会化为灵尘，前往灵界。”

　　　　他转身对着姜擎岩等人说道，“节哀。”

　　　　姜擎岩这时才看向言洛，蹙着眉头，“我曾在魔族见过你，你是？”

　　　　小白他曾经见过，便不再多问，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样貌堂堂，却总感觉和自己女儿有华，有着什么奇妙的关系。

　　　　言洛冲着姜擎岩行礼，“伯父伯母好，我叫言洛，同有华一起前来。”

　　　　小白在一旁差点没喷出血来，伯父伯母，妖君叫的。可怕。

　　　　尤其是那一脸的恭谨，更可怕。

　　　　姜擎岩一听这开场白，心里就觉得大事不好，他轻咳一声，“你是什么门派的弟子？”

　　　　“在下并非修行界中人，但也略通法术。”言洛答道。

　　　　小白默默的看屋顶。略通，真好。

　　　　姜擎岩之前遣人去做的酒席已经摆好，姜擎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边吃边说。小白最爱这个环节，把小麻雀往桌子边上一放，手一按，开始吃香喝辣咯！

　　　　小麻雀看着桌上山珍海味，眨了眨自己的黑圆眼睛，转头“吱吱吱”了两声。

　　　　想吃！

　　　　有华看了它一眼，转身问道，“二哥，你有没有合身的衣裳在家里，给我一下。”

　　　　姜有恪迷茫的问道，“做什么用？”

　　　　有华指着那歪着脑袋，正看她的小麻雀，“给他穿，让他吃顿断头饭。”

　　　　“吱吱吱！”

　　　　什么叫做断头饭？！

　　　　小白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小麻雀去往后院。未出片刻，小白身后跟着一个身高与他差不多的一个男子，红色长发披肩，墨黑色眼眸，衣服盘扣系的歪七扭八的，一看便是很少化作人形。

　　　　小白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伸手给他把衣裳理好，“断头饭啦，穿也得穿的整齐点。”

第103章（）　
小白带着小麻雀坐到桌旁；下人又送了一套碗碟上来。小麻雀蹙着眉头；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勺子筷子们。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小白已经拿着筷子夹起了一尾虾。看那卡在虾身上的力道；便能体会到什么叫做肉质弹润。

　　　　小麻雀学着小白；右手拿着筷子；“啪”；掉地上一根。

　　　　下人连忙又拿了一副给他。

　　　　小麻雀看着面前的三根筷子，怎么办呢？

　　　　他尝试着用一根筷子去叉盘子里的虾，虾肉真的好滑；失败。

　　　　小麻雀是一个爱动脑筋的好孩子，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一侧；嘴里吐出一抹火光。

　　　　他手里银制的筷子很快便融化开来；他也不怕烫，伸手把那三根筷子一绕一捏——上面是三根筷子合一；长长的手柄；下面三根筷子尖不变；规规整整的站成一排。

　　　　小麻雀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将这新造的玩意儿往已经凉了的茶杯里一放；发出“呲啦”一声，烟气飘出。

　　　　片刻之后；他拿着这柄奇怪的三头枪似的东西，安然的享受着餐桌上的食物。

　　　　吃完饭后；都是浩浩荡荡的下人排队前来；漱口擦手，忙的天昏地暗。

　　　　有华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爹，平日里吃饭都不这样的，别说是下人出来端茶送水，连筷子都是木头的！今天自己爹这是撑着大户的气质，要给言洛一个下马威啊。

　　　　可问题是自己还没说什么呢。

　　　　她想到这里，不得不感叹，经商的人就是眼光毒，姜还是老的辣。

　　　　等下，那言洛不应该是超级辣吗？

　　　　饭后一群人坐在一起，喝着上好的老白茶，姜擎岩这才慢悠悠的说道，“那个言什么？你既不是修道之人，又为何略通法术啊？又是如何和小女结识的？”

　　　　言洛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在下言洛。”

　　　　姜擎岩略摆了一下手，“坐着说吧，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刻薄客人。”

　　　　言洛闻言，又坐了回去，“在下小时流落街头，被义父带回家中，学了些粗浅法术。第一次与有华相间，便是落魄之时，得她相救。”

　　　　有华猛地转头，头凑过去问道，“有这事儿？”

　　　　言洛但笑不语，只是手中轻摇，示意她不要说什么。

　　　　有华一脸纳闷的缩了回去，看看自己的爹，果然，一向爱钱的爹脸色不好。

　　　　“可我观公子衣着打扮，并不像常人。”姜擎岩说道。

　　　　那可不是吗，这一身红袍加金线的，说是天家子嗣也不逞多让。加上言洛那身蕴染千年的气质，谁能想到他是个流落街头的。

　　　　言洛微微点头，“在下义父是一方大能，门下修行者众，如今这门派传到了我手里，所以穿着打扮要比往日好些。”

　　　　有华、小白、有恪、小麻雀四个人嗑瓜子的手同时停住，望着言洛。义父是前任妖君，门下修行者数不过来的妖族，这么说似乎也说得通。

　　　　姜擎岩又问，“是什么门派？”

　　　　“妖族。”言洛这次倒没说假话。

　　　　“妖族？”姜擎岩眨了眨眼，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妖族是何门派？”

　　　　姜有恪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瓜子一倒，站起来说，“爹，他是妖族！是妖君！在这里跟你装乖呢！其实早就把五妹吃干抹净了！”

　　　　有华一瞪眼睛，也跟着跳了起来，“什么吃干抹净？八字还没一撇呢！”

　　　　姜有恪接着说，“那我看你们两个亲亲我我的，他还拉着你的手！”

　　　　“二哥，我感觉你对吃干抹净这个词，似乎有些误解。建议你去和我们剑院的大师兄齐言舟，聊一下人生。”

　　　　姜擎岩一拍桌子，“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两个人瞬间想起来小时候干了坏事，被姜擎岩拎到后院打屁。股的场景，悻悻的坐了回去。

　　　　“有华，你跟我过来！”姜擎岩等着有华，转身走进了里间。

　　　　有华回头冲着有恪撇了下嘴，连忙跟了上去。

　　　　“你同爹说，那人是怎么回事？”姜擎岩问道。

　　　　有华拉着自己爹的胳膊，软声软语的哄道，“爹啊，你别听二哥瞎说，我们两个就拉拉手而已，别的什么都没干。这不就立刻跑回家里，想和您，还有娘亲说一下嘛。”

　　　　姜擎岩倒也知道，修行界中的人时有结成道侣的，倘若哪日自己和夫人仙去，那时候有华和谁在一起，他们都管不着了。

　　　　但是！现在他还没死呢，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嫁过去吃苦受罪。

　　　　“刚才你哥哥说的可是真的？”姜擎岩问道，“妖族？妖？”

　　　　有华点了点头，“可他修行已久，已然是人形了。”

　　　　妖族修行的至高境界，便是可以长长久久的维持人身，就连死了的那一刻，除非自己愿意，都绝对不会变回原本的模样。

　　　　姜擎岩有些愤怒，这母女俩都中了什么邪，一个找了魔君，一个找了妖君。这些魔啊妖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