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咬牙:“要是我倒了;你这科长才真是当到头了。”
戴志远一凛;这是警告啊。他和李军;早已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独活。
见戴志远垂头丧气的;李军又道:“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走出去;人人都看得出来你有问题。能不能放自然点?”
“我也得自然得起来。那小X丫头的‘四大金刚’都在档案室里;摆明了昭告天下设备科有问题。”
李军抬眼望了望他,不紧不慢的道:“那这样吧,你索性称病回家吧。反正现在厂里也一团乱,工资都发不出。避避风头再说。”
“那档案室……”
“你就别管了。不就是些图纸嘛,还能有财务科的报表重要?财务科封了我都不怕,一个档案室把你怕成这样。”李军的态度突然就缓和下来,“就让她查呗,她想查什么?最多就说咱们出国考察的时候多花了点钱呗,生产线总归是没问题的,且也是局里审批了的,查你设备科,就说明这小X丫头不懂业务。”
跟戴志远挥手:“你去跟那小X丫头请个假,她必定不敢拿你怎么样。快回家好好歇一阵再说吧。”
片刻后,行政楼的走廊上,李军的脑袋一冒,望着戴志远走远。转身,李军又回了副厂长室,关上门,开始拨电话。
“喂,强子吗……”
总师办,徐丽洁终于将资料亲手交给了何小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宗则一时忍不住好奇,问:“何总,这不是前几天你叫我整理出来的资料嘛,你要看拿去就是,怎么还复印上了?”
“自有用处。”何小曼没有多解释,却见进口生产线那部分资料已经单列出来,不由看向徐丽洁,“徐姐做事很细致,省我不少事,谢谢你了。”
这夸赞,也是因为同情徐丽洁这些年的遭遇。一个事业上毫无前景可言,家庭生活也毫无温情可言的女人,是需要鼓励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徐丽洁果然容光焕发,人也越见年轻漂亮起来,脸上忍不住笑意,欢欢喜喜地告辞而去。
“房工。这些资料还你。”何小曼将牛皮纸文件袋交给房宗则,又笑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何总真是说笑话了,你要看什么,说一声就好,我保证马上就叫人整理出来给你。”
“哦?我要看进口生产线的整套图纸。”何小曼说完,微笑地看着他。
房宗则顿时脸色一僵,声音就弱了下来:“这就爱莫能助了,不是我不想给,是这整套图纸都在设备科收着呢,我曾经想看,也是苦无机会。”
“这就奇怪了,你是东方厂的总工程师,这进口生产线是什么了不得的图纸,连你都不给看?那他们还打算给谁看,堆仓库给老鼠看么?”
“哈哈,何总真幽默。”房宗则越发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赶紧抓住机会给李军挖坑。
“你说这生产线,花了国家多少外汇,花了东方厂多少钱,要不是因为还不起银行贷款,好好的厂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嘛!我一直说,引进生产线这个事情要慎重,不能这么盲目,可李厂长不听啊。还说我是阻碍改革,拖改革的后腿。得,这么大帽子扣下来,我可吃不消。”
有点意思。看来房宗则到底是技术上还是拿得出手的,虽然这背后开枪开得也是很有心机,但他讲的这些观点,倒是可圈可点。
何小曼挑眉:“引进生产线这个事,应该也是经过多次会议讨论的吧,会议纪录还有没有?”
“有个屁!”一激动,房宗则的粗话都出来了,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红了一下脸,又道,“老厂长后期都不怎么上班了,说是身体不好,主要是给李军气的。后来的会议基本都是李军一言堂,只有我偶尔还能提提反对意见。不过,我提反对意见的下场何总你也看到了,我就成了他的眼中钉,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了。”
“不激动不激动。”何小曼按了按手,“房工能不能说说,为什么你觉得引进生产线要慎重?”
“因为N市朝阳印染厂的总工程师是我大学同学,他们厂引进了一模一样的生产线,早我们两年,结果回来之后就是摆设,跟我们国内的设备根本不兼容。而且……而且说实话,也没见有多先进。属于盲目崇拜西方技术!”
说好不激动,说着说着,房宗则又激动起来。
不过,何小曼心里倒是更明白了。只怕邱勤业手里的那些举报信,就是房宗则写的,语气如出一辄。
“房工稍安勿躁。这回我来,虽说限期一个月,但这千头万绪的,一个月远远不够,不把事情弄清楚,我绝不会中途甩手。邱局长没少跟我说难处,以前他想处理,无奈上面还有个纺工局,现在他自己就是局长,很多问题就好解决了。”
何小曼说这话,是宽房宗则的心,也是告诉他,以前写的那些举报信,不会因为邱勤业地位的变化而变化。虽然邱勤业已经不是崇光厂的领导,但他是纺工局的领导,只会对崇光厂的事更上心,更照顾。
“不瞒你说,我也提出来要看图纸,但是戴科长推三阻四,刚刚你也看到了,现在索性就称病回家了。档案室的管理员居然声称一时找不到图纸,你说可笑不可笑。”何小曼苦笑道,“不过,我也知道他就是缓兵之计,随他去使,不信他还能有天法。”
房宗则脸色却阴睛不定:“何总,你年轻,不知道李某人的手段……”
“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房宗则也是豁出去了,心一横:“你以为老厂长为什么这么任他摆布?”
“是啊,我也奇怪,怎么他就能在厂里一手遮天?”
“因为他有小本本啊,记着每个人的一屁。股烂账呢。老厂长自己也不干净啊,能不任他摆布?”
原来如此,这李军真是个狠角色。
“我也知道,我说这些话没有根据,也没有证据。何总你爱信不信,或者当笑话听听。总之我要提醒你,李某人心狠手辣,远超你的想像。”
听他说得这么郑重,何小曼倒也警惕起来。
一直以来,她和女人打交道,和营销打交道,虽说也碰到过不少屑小,甚至不乏阴狠之辈,但不知为何,都没有李军这样,让她觉得难以捉摸。
房宗则心眼是小,是爱打小报告,但是他有着知识分子的通病,胆小。
这也是李军讨厌他,却又对他不屑一顾的原因。
想了想,何小曼叫来了倪亚宏,让他打电话给崇光厂保卫科,再增添几个人手过来应急。但不能声张。
财务科刘兰芝那儿的工作已经初战告捷,几箱子的审计资料已经封存,送往纺工局纪委。所以倪亚宏这几天不用再赶“苍蝇”了。
听何小曼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倪亚宏接了任务,手臂上的“胖龙”鼓了鼓,眼睛一瞪:“何总你放心,看我把财务科保护得一只苍蝇都没飞过去,你就知道,我倪亚宏特么不是吃素的。”
好好好,你吃荦,天天五花肉红烧肉清蒸狮子头。
“四大金刚”依然在设备科档案室蹲点,把管理员都看毛了,索性转过身去不看他们,以免大眼瞪小眼,彼此难受。
不一会儿,何小曼笑吟吟地来了,挥挥手,让“四大金刚”退了后边去:“怎么着,这位同志还没想起来放哪儿?”
管理员摇摇头:“何总,不是我不给你看,实在是厂里设备这么多,每套设备都是好几箱图纸。你也看到了,这档案室一层灰,一时哪里找得到啊。”
何小曼没有生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知道如果在崇光厂,一个档案室管理员说这样的话,会是什么结果吗?”
句句锋芒()
人不是万能;都会有各种知识盲点。何小曼也不例外。
自从前几日她说把生产线图纸拿去给丁砚看看;惹了丁砚笑话之后;她就认认真真地回崇光厂设备科学习了有关知识。也顺带了解了崇光厂的档案管理室是如何运行。
现如今;那管理员一脸紧张地望着何小曼。她是李军的人;这是无疑的;但她有多大的胆子敢替李军一扛到底;何小曼并不看好。
“既然知道每条生产线的图纸都是以箱计算,那该当更显眼、更容易检索。吃什么饭、当什么心,你连基本工作都做不好;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顺手一指“嘴。巴紧”:“麻烦你带她去劳资科报到,就说我的意思,干不好本职工作的;即日起待岗。”
管理员一惊;本来还站着,立刻往凳子上死死坐住;叫道:“我是厂里任命的;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敢动我试试!”
这么嚣张;倪亚宏的“胖龙”可就不答应了。
“不好意思;我是崇光厂派来的东西。别忘了现在东方印染厂已经被崇光厂收购。我倒是个东西,不过;你是哪根葱?”
倪亚宏冷笑,三言两语就将不逊之辞揽到了自己身上;让笑吟吟的何小曼片叶不沾身;保持着优雅。
“我是女的!我看你敢动手!”管理员尖叫。
何小曼笑道:“行啊,你爱坐就坐着吧。我们都撤,这档案室既然半点用都没有,就去把电闸拉了吧。厂里现在不容易,能省一个是一个。”
“嘴。巴紧”也很配合,这当口嘴。巴倒是一点不紧了,提醒何小曼:“何总,我看这屋子里的确又乱又脏,肯定不少老鼠蟑螂,拉了电,漆黑一片的,别说老鼠蟑螂,只怕蝙蝠也会乱飞……”
管理员顿时毛骨悚然,有点坐不住了。
“四大金刚”之所以能成“四大金刚”,当然是眼睛特别亮,脑子也比一般人灵,在厂里很混得转那种。一见这阵势,哪还有不明白了。
“时间长”一摊手:“要你管这么多,是不是怜香惜玉啊。搞搞清,不是何总不让她走,是她自己不肯走,屁。股上有钉子,钉在凳子上了哇。”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搞得管理员骑虎难下,起身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嘴。巴紧”趁机:“我说你也真是,还犟什么犟,没见你们戴科长都称病回家了,留你一个女的在这儿扛着,也太不厚道了,你还帮他顶,搞得自己要丢工作,真是没见你这么傻的。”
何小曼不紧不慢:“待岗而已。去劳资科报到吧。什么时候想起来图纸放哪儿,什么时候重新安排岗位。”
这话也就是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何小曼来东方印染厂蹲点,知道棘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能和平解决,她还是想和平解决,不要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尤其管理员还是个女的。不管是倪亚宏动手还是“四大金刚”动手,都会被人诟病。
所以,她能主动离开,那最好,倒也不指望她就能良心发现把图纸交出来。
适当地递个台阶,也算是谈话的艺术。
果然管理员一听这话,终于从凳子上起身:“我就是想不起来了,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跟我去劳资科吧。”紧盯形势的“嘴。巴紧”立刻跑上前去,形成带路之势,带着管理员出了档案室。
“这婆娘真是奇怪,宁愿待岗也不肯交出图纸。”倪亚宏嘟囔,想不通管理员的选择。
倒是何小曼不觉得奇怪:“她也是识时务而已,守不住了,就弃。但不能交,交出来,有些人也不会让她好过。”
倪亚宏顿时明白:“我XX,开个厂子,搞得跟警匪片似的,真是有劲啊!”
现在,这设备科档案室算是交了出来,但是里面果然乱得可以,好些箱子都是四处乱堆,箱子摞箱子,也不知道管理员一个女的是怎么有力气弄得这么乱。
而且箱子上、架子上,都是厚厚一层灰。这个东方印染厂,何小曼是真的领教了。
正环顾间,崇光厂的“外援”已经赶到,由房宗则领着来了档案室。
房宗则是亲眼看着档案室管理员被人带去了劳资科,办了待岗手续。知道档案室必定是被何小曼给接手了,心中喜不自胜,恰逢崇光厂的人员前来,立刻就亲自带过来。
望见档案室里的乱相,也是一跺脚,痛心疾首道:“看看这些人,做的什么工作!”
固然有演戏的成份,这话倒也没说错,跟总师办资料室一比,的确天上地下,完全没的比。
“房工,你来得正好。厂里的设备你应该很熟悉,辛苦你一下,带领大伙儿将档案图纸重新顺一顺吧。”
“好,我们边顺边找,一定尽快把你要的生产线图纸找出来。”
房宗则一想到马上就能把李军集团的左臂膀戴志远搞下来,心中豪情万丈,干活当然也不会觉得累了。
何小曼在现场看了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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