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愣，没想到老太太的嘴这么能咋呼，更没想到我奶奶嗓门那么高，直接将稍远处一些的行人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沈碧，姐妹之间心灵一点通，当即一块坐在地上，双手捂脸，跟着哭了起来。
眼看周围人越围越多，青年见势不妙，托着张琼玉跑了。
我擦掉泪，带着爷爷奶奶回了家。
路上，我逮着机会把张寡妇的事情含糊的说了一遍，并着重强调，刚才那女孩是张寡妇的闺女，是过来欺负我们的。
所以，回到家，刚推开大门，我爷就阴沉着脸对着才下班回到家的爸爸吼了起来，“沈国正，你小子出息了！竟然敢在外面瞎搞！”
“爸？”我爸惊了一跳，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不知所措，“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我也好去接你们啊。”
“要你接？”我爷爷毫不客气的叱道，“就你做的那些破事儿，你来接，让人家知道你是我儿子，我都嫌弃丢人。”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了，我爸的脸也黑了下来，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国正啊，听说你勾搭了一个寡妇？她前面那个男人是咋死的？你就不怕她克夫？”我奶奶站在一边，突然问了句。
我妈原本是在做饭的，听到我奶这句话一愣，眼底瞬间就浮上了一圈泪。
“老婆子，咋说话呢。”我爷爷也品出了不对味儿，赶忙阻拦我奶奶。
我奶奶却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直接拉着我爸，嚷嚷道，“我这么说咋了，那寡妇要克夫，对我儿子不好咋办，这要我儿子要出了事儿，以后村里那群老娘们还能羡慕我吗？”
“奶奶，那寡妇有好多姘头呢，都没事，应该是不克夫的。”我抿着嘴，假装不经意的说了句。
我爸当时脸就黑了，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奶奶倒是一脸放心，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哦，不克我儿子，那就行了。”
“咋说话呢你！”我爷爷终于爆发了，“那寡妇克不克夫，国正都不能跟她搞在一起，你这样让小慧怎么办？你对得起你的原配妻子，对得起你的两个孩子吗？”
“爸”我爸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道，“我跟小慧，没有感情了”
我妈听到这句话，两只手捂着嘴，“哇”的就哭了出来。
我爸头也不回的继续道，“现在纠缠着也没啥意思，我跟张敏能说一块去，日子也能过得和和美美的，我知道我对不起小慧，但是有些事情真将就不来。”
“你”我爷爷被气的身体晃了两晃，我奶奶赶紧扶着他坐了下来，回头瞧见我妈蹲在角落里哭，立马叱责道，“哭哭哭，就知道哭，难怪连个男人的心都留不住，还不赶紧倒点水过来，没眼力见的东西。”
我妈身心俱疲，满脸泪痕，但她从嫁过来开始被我奶奶操控惯了，还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去倒茶。
沈碧看不过去，抢了我妈手里的杯子，给我爷爷倒了一杯水。
“爷爷，喝水。”沈碧乖巧的递过去杯子。
“唉，好孩子。”我爷爷凝眉看了我妹妹两眼，叹了口气，喃喃道，“多好的一个家，贤惠的妻子，乖巧的孩子，国正你为何不珍惜啊。”
“贤惠管啥用，能生孙子吗？”我奶奶突然又补了一句，“自从生下来二丫头，老大媳妇的肚子就一直不见动静，我看我这大孙子也是生不下来了。”
这话语里满满的嫌弃，我妈根本承受不住，但在奶奶面前她连哭都不敢哭，只能缩在角落里，咬着手抽噎。
“你这意思是，老大还就应该在外面找个姘头了？”我爷爷被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气，“老婆子，你也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能分点是非吗？”
“我这也就是想要个孙子而已，老大这里死活生不出来，老四那里又是个丫头片子，我想要个孙子怎么了，难道你想要老沈家断子绝孙？”我奶奶越说越理直气壮。
我爷爷突然不做声了。
看来要孙子这件事情，的确是两位老人的心头之重。
“爸，妈”就在这时，我爸两眼一动，迟疑的道，“张敏的内个啥，好久没来了”
“啥？”我奶奶的眼睛当时就亮了，“你是说”
“我只是说可能而已。”我爸含糊的道。
“生，生下来，是儿子就让她进沈家的门！”我奶奶豪气万丈的拍着腿道，根本没顾忌我妈还在旁边。
孙子是个好筹码，这不连我爷都迟疑了，我爸还真会给自己拉拢帮手。
不过他可能想不到，张敏早前吃紧急避孕药吃太多了，根本就没法怀孕了，前世一直到我生孩子，张敏都没能落个蛋出来。
所以他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有儿子的。
我冷笑着，目光瞄了一眼躲在角落里，一脸绝望的我妈，突然张口道，“爷奶，你们忘了今天那个打我和小碧的两个人了吗？那就是那寡妇的闺女和弟弟，打人可凶了，奶也看见了啊。”
“这”我奶一愣，她是个强势的性格，这么多年，把我妈这个儿媳妇捏扁搓圆，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习惯了，这以后要是遇到了个强势的儿媳妇，她也怕磋磨不动，损了她的老威。
“妈，你别听小绛瞎说，张敏人挺好的，我赶明带过来给你见见。”我爸十分不要脸的道，“再加上，她那个好久没来了那个孙子”
我奶刚刚有些动摇的心，立马坚定了。
然后，她就在那跟我爸商量起来，什么时候去见一见张寡妇，顺便确定一下，她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完全忽略了我妈的一脸绝望。
我叹了口气，信步走到我妈跟前，蹲了下来，轻喊了她一声。
我妈颤巍巍的抬起头，目光落到我的脸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说，她让她弟弟和闺女来打你？”
终于注意到这点了。
我点了点头，如实的道，“是啊，她们威胁我，让我和小碧劝你跟我爸离婚，要是不离婚，还会打我们。”
我妈愣愣的望着我的左边脸颊，一副失神的模样，并没有回我的话。
我抿了抿嘴，心底想着，我这次加的柴火够多了吧，如何我妈还不下定决心和我爸离婚，我这顿打可就白挨了。
没错，我之所以还是照旧答应张寡妇拜托我的事情，除了想狠狠的打张琼玉一顿出气外，就是想让我妈能下定决心离开我爸。
至于我爷爷奶奶能来城里，也是我跑了好久的路，用公用电话亭通知的，目的就是让我奶奶这个搅屎棍，来在即将破碎的冰面上，狠狠的锤上一把。
如今，看着我妈眼底越来越浓的绝望，我有些心疼，但绝不后悔。
良久良久之后，我爸和我奶奶终于商量满意了，一回头，看到地锅里的柴火早就没温度了，我奶立马就不高兴了，“老大媳妇，你干啥呢？咋还不做饭了？你这是对我和老头子不满意啊，千里迢迢过来，连饭都不给吃一口。”
第五章 扯离婚证（shukeba）
我在旁边压着气，勉强保持微笑。
但沈碧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毫不客气的顶嘴道，“奶奶不是想要大孙子么，去找你大孙子要饭吃去，我们这里没饭。”
我奶两眼一瞪，提高声音吼道，“我儿子现在还没跟你妈离婚呢，你妈还是我儿媳妇，刘慧美，赶紧做饭去！”
这要是往常，我妈肯定吓得赶紧就站起来去做饭去了。
可是这一次，我妈仍旧坐在地上，歪头靠着墙壁，双眼涣散，没有任何动作。
我奶奶急了，从椅子上站起身，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我妈跟前，伸手就要在她胳膊上拧上一下。
我和沈碧同时侧身挡在我妈的跟前。
眼看着我奶的大掌就要落在我和沈碧的身上，我爷爷终于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吼一声，“老婆子，过分了啊。”
在沈家，虽然我爷爷大部分时候都是让着奶奶的，但在某些时刻，他真正发火的时候，我奶奶总还是能够退让几分的。
“你吼啥。”我奶奶横了我爷爷一眼，有些不情不愿的收回手，嘟囔着道，“这来一趟城里，光汽车就坐了四五个小时，现在距离中饭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你不饿我还饿呢。”
我爷爷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我妈，咬牙道，“行，我去做饭。”
“那怎么行呢，爸，还是我去吧。”我爸孝顺的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我妈跟前，小声说道，“慧美，虽然你我夫妻之间没了情分，可你到底做了老沈家快二十年的媳妇了，现在你就忍心让爸妈挨饿？”
这话听的我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张嘴讥讽道，“原来爸还记得和妈还有快二十年的夫妻情分，我还以为爸心里早就全都是张寡妇了呢。”
“你，你怎么说话呢！”我爸忍不住抬手想打我。
我爷爷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张嘴呵斥，我妈突然站了起来，语调平淡的道，“好了，我去做饭。小绛小碧过来帮忙刷碗。”
说完，四平八稳的就去烧火做饭了。
我和沈碧面面相觑，有些揣摩不明白老妈的态度，但还是乖乖的过去帮忙做了饭。
很快，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就出锅了。
我妈照旧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摆好，又给每个人盛了饭，递了筷子，照顾的无微不至。
我奶奶很满意的坐在那里，“吧唧”、“吧唧”的开始吃饭。
我爷爷有些吃不下去，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馍馍。
“爸，妈，都吃饭，今天我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我妈微笑着给爷爷奶奶各夹了一筷子菜。
我爷爷更加不安了，我奶奶却“哼”了一声，一边吃着我妈做的菜，一边叨叨，“做的火候不到，教了你那么多次，还是没啥用，这馍馍揉的不劲道，菜的盐味也有点淡，就你这样，咋照顾好我儿子。”
“妈说得对。”我妈依旧好脾气的淡淡道，“我也照顾不好国正，所以以后就不照顾了，那个张敏，我见过了，人是挺泼辣的，妈应该喜欢这种。往后，我做的菜，二老估计也吃不到了，趁这会多吃点吧。”
说完，又给我爷爷奶奶各自夹了一筷子。
“小慧”我爷爷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愁眉苦脸的道，“你别听她们娘俩瞎合计，不管那个张敏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都是国正的媳妇，是我们沈家的大儿媳，谁都挤不走你，我不发话，国正不敢和你离婚的。”
“不”我爸在一旁，有点不甘的想要插嘴，被我爷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妈瞧着这一幕，笑容淡了下来，眼眶里也浮现了泪水。
半晌后，她抽了抽鼻子，低着头道，“爸，你疼我，我知道，可是我跟国正之间，已经完了。”
我爷爷震惊的望着她，“小慧，你不爱国正了吗？这些年，你俩怎么过来的，你都忘了吗？”
我坐在我妈旁边，能明显看到我爷说出这番话后，我妈眼神的变化。
她先是有些迷惘的回忆，随后甜蜜的闪了闪，最后化成了满眼的苦涩。
“我俩咋过来的，穷过来的，苦过来的，现在日子刚刚好点，他就爱上了别人，他心里装的都是别人。”我妈突然有些失控的喊了起来，“我还有孩子，我的两个闺女，爸，你看看小绛脸上的伤，那都是那个女人的闺女弄得，我不跟国正离婚不行啊，我孩子要是再受伤了咋弄，我舍不得孩子们啊。”
说着，我妈捧着我的脸，就哭了起来。
虽然在厨房里已经清理过了，但由于伤口还未结痂的缘故，我左边脸上那一道伤口，看起来还是很狰狞的。
沈碧靠在我妈的另一边，也哭了起来。
我爷爷彻底不说话了，半晌后，一拍桌子，有些恼怒的道，“能指示闺女把小绛给打成这样，那寡妇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奶奶眼神也变化了两下，看来老两口心底对张寡妇都埋下了不好的引子。
我假装低下头抹眼泪，其实是努力平复嘴角的上扬——呵，我做这一系列事情，是为了让我妈能狠下心跟我爸离婚，为的是救我妈脱离苦海，但却不是白白的腾出沈家大儿媳的位置给张寡妇的。
我得让张寡妇知道，我妈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我妈哭了一会，似乎是又做好了心里建设，她抹了抹眼泪，低着头道，“爸，妈，我答应跟国正离婚，但是两个闺女得跟着我，那个女人也有一个闺女，如今又有个小的要生，肯定不会好好照顾我闺女的，我不放心。”
“这”我爷爷一脸迟疑。
虽然我跟爷爷不算亲近，但还是能揣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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