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沈碧也有些诧异，结结巴巴的喊道，“奶奶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是我孙女开的店，我还不能来了？”我奶奶凶巴巴的道。
沈碧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端着托盘和碗就进了厨房。
“死丫头片子。”我奶奶对着沈碧的背影骂了一句，转过头来就盯住了我，语气森然的道，“小绛丫头，你过来。”
“奶奶有事儿？”压着心底不好的预感，我挑起眉头，看了一眼张寡妇，不期然在她眼底看到了浓浓的“看好戏”神情。
“听说你买了几十斤猪肉，要瞎折腾？”我奶奶眼神不善的看着我，语速快的跟倒豆子一样，“你咋那么败家呢，买个一斤两斤的猪肉折腾也就行了，竟然买几十斤的猪肉，实在是太浪费了，太败家了。”
“奶奶，我是做大肠包”我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我奶奶强势的打断了我。
“做啥你都不能浪费，现在天气还不太能能放，好好地猪肉隔夜就得有点腐烂，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样败坏东西，这样，你让我拿走，省的全都白瞎了，浪费。”
我和我妈和沈碧，连带着张晓菲妈妈，以及扯面的阿姨，还有小芳，全都睁大眼睛看着我奶奶。
“奶奶，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我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且不说我们家有冰箱，就是肉挂在外面一夜，那也是烂不了的。”
“你”我奶奶愣了一下，生气了，“那不还是照样不新鲜了吗？你好好一个店，给客人吃不新鲜的东西行吗？”
“不会的奶奶，这些肉我今天会全部做出来，然后再冻上，真是不用你操心了。”我笑着对我奶奶道。
我奶奶更生气了，上前两步，指着我的鼻尖道，“你做啥也用不了几十斤的肉啊，我和你爷爷在村里过年都用不了几十斤的肉，你别瞎折腾瞎浪费，赶紧把肉给我，我也不要多，给我割十来斤就行，我得赶回去给你爷爷包饺子吃。”
我看了一眼摊在厨房灶台上顶多还有六七斤的猪肉，有些无奈的撇过头，摊手道，“奶奶，这肉我们也是要用的，我没有折腾浪费，我们只是在做生意，如果每一样东西我们买的稍微多点，奶奶就觉得浪费，要拿走，那我们什么都不用买了，店也干脆关门得了。”
“你就是浪费，那么多的猪肉，宁愿浪费都不知道给家里长辈点，自私！坏！”我奶奶气的不行，竟然用恶毒的字眼攻击起了我，“你知道你爸你爷爷几天一口肉都没吃过不？家里连青菜都快吃不起了，你个当亲闺女的还那么抠搜，宁愿把肉浪费了都不愿意割给我们，你咋那么坏，那么恶毒，以后你要遭报应的你。”
我眯着眼睛，尽量忽略她话语里咒骂的词语，抓住了重点和精髓，“我爸和我爷爷几天没吃上肉了？”
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我爸没积蓄了我知道，就冲他给张琼玉那么舍得的花钱方式，也肯定没钱了。
但我爷爷奶奶不是拿钱过来救济他来了么？怎么可能还是连口肉都吃不上呢？
“奶奶，我爷爷和爸为啥吃不上肉啊？”出于好奇，我问了我奶奶。
然后，我就在我奶奶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那抹不好意思就被怒气取代了。
我奶奶回过身，指着站在门口的张寡妇，气呼呼的道，“还不是她，连点钱都不愿意拿出来，宁肯家里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去割点猪肉。这种人，太不是东西了。”
张寡妇委屈的道，“妈，我也没钱啊，你总是想让我拿钱，可我哪里有钱，又上哪儿去割肉呢？倒是妈你，攥着钱也不割肉”
我在旁边站着，一瞬间顿悟了，原来是那天我挑拨了我奶奶之后，我奶奶始终都认为张寡妇偷存了私房钱，就停止了救济我爸，想逼着张寡妇拿钱。
结果没想到张寡妇也不愿意拿钱，然后她们就这么杠上了，谁都不买菜不买肉的。
结果这可苦了我爷爷和我爸了，估计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还说你没钱！”忽然，我奶奶暴跳如雷了起来，“国正都跟我说了，他今年的工资基本都交给你了，那一个月好几百块呢，以前在小绛妈手里，天天吃肉还能剩一半，怎么到你这里就什么都没了，你骗谁呐，你肯定是自己偷偷存起来不想给我们花钱，肯定是的！”
我妈在柜台后面听得，神色有些黯然，不知想起了什么不堪的事情。
“妈，我真的没有。”张寡妇哭哭啼啼的喊起了冤，“难道您不知道，离婚的时候，国正把继续都给了她们母女三个，我们结婚都是花的之前国正给我的钱没错，可是结完婚哪里还有钱啊，那婚纱照，那酒席，都是钱啊妈。”
“那你们收的礼金呢？”我奶奶毫不客气的逼问道。
张寡妇的眼神就有些闪躲，“礼金也没几个钱，后来后来也用掉了妈，咱今天晚上，你不是还要包猪肉馅的饺子呢，咱得赶紧割了肉回去，不然没时间做了。”
我奶奶一怔，扭头看了一眼我。
眼瞅着话题就要被拉开，我赶紧站了出来，笑着道，“用掉了？那么多的礼金呢，咋能忽然就用掉了？是用在哪里了？”
说着，我不等张寡妇说话，又用一种了然的语气道，“哦哦，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张姨的兄弟出事儿了，张姨为了捞他们出来，估计把积蓄花空了。后来，还害的爸挪用公款别革职了呐，这事儿我记得可清了。”
“对，对，这事儿我差点忘了。”我奶奶的思绪被我拉了回来，气的拍着大腿嗷嗷叫。
张寡妇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就有些愤恨。
我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难道这世界上就只许你怂恿我奶奶来闹事儿，就不许我也怂恿怂恿了？
“为了救那两个抢劫犯，就这样把积蓄花光了，还害的我儿没了工作！”我奶奶恨恨的瞪着张寡妇，可能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了，一抬手，就给了张寡妇一个巴掌。
估计这婆媳俩吵来吵去还没动过手，所以张寡妇就僵在了那里，一时没有动弹。
我怕她们打起来了把我这店霍霍了，也赶紧的拦在中间，对我奶奶陪着笑道，“奶奶，别动手啊，别着急啊，有啥事儿咱好好说不是。”
就是真打架，也得出了我的店打，别把我桌椅板凳给弄坏了啊。
“跟她有啥好说的，装怀孕骗我，还假流产，又害我儿没了工作，现在家里都吃不上肉了，我儿都瘦了，还是一分钱都不肯出，这种媳妇，要了干啥，有啥用！”我奶奶气的大呼小叫，还好现在不是饭点，店里几乎没人，否则又要被人行注目礼了。
“你你打我！”张寡妇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语气十分阴冷，“不管你咋打我，钱该花的都花出去了，我也没钱了，你要是想吃肉，就从你孙女这里割回去，不吃拉倒。”
我奶奶气的差点仰倒，抬手又想打张寡妇，但被张寡妇给躲了过去。
“养你干啥，你说要你干啥。”我奶奶气的一个劲的叨叨，“你对这个家有啥贡献吗？饭也不会做，家里拾掇的也不利索，天天就知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连小绛妈一半都不如，你还不给家里钱，光知道霍霍我儿子的钱，连个蛋也不下，你就是个祸害啊，我儿娶了你真是倒霉啊，倒霉啊！”
张寡妇的脸这会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来了水，她也是个好强的女人，光看从前对付我妈的手段就知道，以前她让着我奶奶，那是因为我奶奶对她也客客气气的。
现在我奶奶先骂了她，还动手打了人，张寡妇就有些忍不住了，话里藏刀的道，“倒霉不倒霉，不还是娶了，你儿子又怎么了，你生的又怎么了，听你的话吗？”
我奶奶一下子怔住了。
这些天，她也不是没撺掇过她儿子去跟这个媳妇要嫁妆，可儿子都是支支吾吾过去了，哪里真正去要过。
倒是跟自己打电话要钱，那叫一个可怜巴巴，那叫一个哭穷。
我奶奶是个精明的，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了，儿子找自己要钱，那是这个儿媳妇撺掇的。
一刹那，她气的几乎要发疯了，“你个不要脸的，就知道撺掇我儿子，祸害我儿子。”
说完，就扑倒了张寡妇跟前，要去抓她的脸。
张寡妇本来应该是想躲的，可是不知道为何，竟然生生的受了我奶奶这一抓。
一瞬间，张寡妇的左脸就出现了三道印子。
“啊”张寡妇跌倒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奶奶气的跺脚，“你哭啥，你哭啥。”
说着，又要给张寡妇一巴掌，可却被突然赶到的我爸给拦住了。
“妈，你咋又欺负张敏啊。”我爸气的对我奶奶大吼，然后赶紧的把张寡妇给抱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张敏，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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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互相败坏（shukeba）
张寡妇这会不复之前的强悍，娇滴滴的靠在我爸的肩膀上，哭的梨花带雨的。
我爸一脸的心疼，扭头看了我奶奶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怒吼道，“沈绛，你咋那么不懂事儿，你张姨和奶奶都打起来了，你就不知道拉一把？怎么能站着看热闹？”
这这都能烧到我身上？
我匪夷所思的盯着我爸，“爸你这是希望我拦着我奶奶，还是希望我替张姨挨这一下子呢？”
说的跟不知道我奶奶的脾气似的，她老人家要是想打人，谁敢去阻拦，谁就会倒霉。
我傻啊，白替张寡妇挨打。
我爸听出来了我话里的谴责，面上红了红。
这时候，张寡妇的啜泣声突然加大了。
我爸来不及理会我，扭头看向张寡妇，柔声道，“张敏，你别生气了，我妈就是这种性格，她就是爱动手，以后我说说她，不让她对你动手了。”
“国正啊”张寡妇哭的凄凄惨惨的，“妈骂我，骂我不下蛋，说我教唆坏了你，还打了我，说我不配做你媳妇，说我比不上你前妻一半，既然这样，我们离婚吧，让你和你前妻复婚吧，也省的我在这碍妈的眼。”
说完，抱着我爸嚎啕大哭了起来。
很好，非常好的一步以退为进。
刚才还在为我奶奶说话的我爸，这会脸色已经完全青了。
“妈！”他喊我奶奶的语气比刚才重了许多，“你咋能这样说张敏呢？我跟小绛妈那都是过去了，过去的事儿当然要过去，现在张敏才是我的妻子，才是您的儿媳妇，您怎么能这样对张敏？”
“我没这样的儿媳妇。”我奶奶恶声恶气的道，“宁愿看着你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去割点肉，还害的你失去了工作，这种儿媳妇要了做什么？我看啊，她连小绛妈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张寡妇哭的更大声了。
我爸抱着张寡妇，有些焦急的道，“妈，张敏是真的没钱了，我和她住在一起，我能不知道她吗？一个人养琼玉一个孩子已经很辛苦了，她哪里能积攒下什么嫁妆，要不是我接济她，她们娘俩日子都过不好。”
我站在一旁，听着我爸对张敏母女俩的关心，突然发现他什么都清楚。
清楚一个独身女人不好带孩子。
清楚没有人养着，日子不好过。
可他还是每个月只扔一百块抚养费就不管我们娘仨了。
甚至于，这一百块抚养费都不想给。
这就是我们的爸爸。
他爱一个女人，就热烈而赤城的爱着，连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爱着。
他不爱一个女人，就不耐的厌弃了，连带着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弃之不顾。
这样的男人，说好听点叫性情中人。
说不好听点，根本就是没长大。
“呵”我垂下眼眸，冷笑了起来。
我奶奶和我爸爸还在旁边争吵，但我已经懒得再倾听下去了。
起身，我回到了柜台后，抱着已经含泪的妈妈，将头埋在了她的锁骨里。
“妈。”我轻声道，“还好我们现在过得也很好，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对不对。”
我妈擦去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睛，笑了。
我爸和我奶奶的争吵最后以我爸磕头认错为结尾。
张寡妇还在哭泣，但已经是光打雷不下雨了。
我爸一边安慰她，一边跟我奶奶讲道理认错，早就口干舌燥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对着沈碧喊道，“小碧，给我倒点水来。”
沈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端了一杯清水送了过来。
我爸一口气喝完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了张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