蛄烁龉贰
宇文宪苦涩的笑了笑,无奈的见她躺好,替她掩了掩被角,又加了个炉火,这才去了外厅,在一张不大的小床上睡下。
怕鸽子害怕,宇文宪一直睡在外厅里,也能时刻的注意这鸽子的一举一动。
次日一早,天将蒙蒙亮,宇文宪便起了身,蹑手蹑脚的进了里室,见鸽子睡的安稳,露出了笑脸,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出去洗漱,踏着晨露霜白去了宫里。
午间的时候,太阳格外的大,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宇文宪一身玄色朝服,迎着阳光,微风轻抚,吹着他衣角纷飞,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脸上挂着笑,快步的朝齐王府走去,只是将将进了院子,管家便来报,道是小姐被浮生姑娘接走了,好像是说要进宫去,怕王爷着急,提前禀告声。
宇文宪气急,这哪里是提前禀告,这明明就是最后的通知,扔下烤红薯,回身跑向马厩,唤了战鸿,快马加鞭,驰骋在长安街道上,惹得路人纷纷避让,咒骂声不绝于耳,狂奔向皇宫。
怪不得昨日鸽子答应的痛快,原来是早已下定了主意。
人小鬼大,还真是婉瑶生的孩子。
宇文宪赶到的时候,鸽子已经被抱起坐在了宇文邕的腿上。
那一张与婉瑶像极的脸,不用说任何,宇文邕也是无条件的相信,那就是他们的女儿,婉瑶与他的孩子。
宇文邕紧紧的抱着鸽子,爱不释手,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晶光闪闪,不知是为鸽子那一句父皇儿高兴,还是听说婉瑶当初生了鸽子后大出血而死而难过,好在上天眷顾,将鸽子送到了他身边。
宇文宪立在一旁,心里诧异,不知为何鸽子没有说出冯夫人的所作所为,这孩子的思维与常人不同,他竟是一点也猜不透鸽子的心思,倒是跟儿时的皇上很是相似。
哎,血脉啊,很神奇的东西。
因得了位公主,婉瑶的孩内大肆庆祝了三天三夜,宇文邕更是高兴的大赦天下,赐名鸽子封号永乐,愿她永生快乐。更是要为鸽子新建所宫殿,永乐宫,赐宫女宫人各十人,食双亲王爷俸禄,赏皇田百亩,绫罗绸缎、珍玉奇玩等等更是不计其数。
鸽子却视若罔闻,跪在地上扣头,只求了婉瑶生前的宫殿,锦墨居,其余的赏赐更是一应不要,她语气平稳,唇角弯弯,笑容却抵不到眼底,恭敬的回道“父皇,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宇文邕乍一听这话,愣了半响,就连叱奴太后也愣住了,心智太过于成熟未必是好事,这哪里是一个四岁的女娃娃能说出来的话?
宇文邕拉起鸽子,替她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宠溺的看着她,温柔道“永乐,你是个女孩,父皇只望你一声安顺快乐,其余的都不要想,做你想做的事儿,可以撒娇、可以耍脾气、也可以无理取闹,你想要的,父皇都会满足你,你才四岁,那就做你四岁该做的事。”
鸽子抬起眼来与宇文邕对视着,无所畏惧,那双眼睛,与婉瑶如出一辙,哪怕是带着不友善的眼神看着他都是一模一样。
浮生缓缓低下了头,四岁该做的事?哼,有些人怕是早已剥夺了她的权利。令她不得不快速成长,那么就走着瞧吧!
鸽子突然笑了起来,“鸽子谢过父皇宠爱。”
宇文邕眸光微动,这孩子自称的是“鸽子!”而非“永乐!”倒是跟婉瑶的性子一样,倔强的很。
宫人们收拾好锦墨居后,宇文邕亲自将鸽子送了过去,一起用过晚膳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鸽子穿着华丽锦绣的公主服饰,慢慢的走过宫内的每一寸土地,手指轻轻抚摸着,泪如桃花雨纷飞。
“娘,这是您曾住过的地方是么?那我就住这里,用您不曾用过的方式来为您报仇雪恨娘,鸽子好想您啊”
不知何时,浮生静静的走到鸽子身边,蹲在地上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明亮的双眸中始终晶莹闪闪。
浮生唇角微弯,淡淡笑着“鸽子,小姨要走了,进宫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的路或许会很艰辛很痛苦,每日里不能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生活,需要时刻清醒着、提防着、算计着,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这些你都必须自己一个人承受,可以么?”。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悔心意()
天气日渐舒暖,院中新植种的迎春花开的争奇斗艳,偶有几只蝴蝶翻然起舞,落在娇滴的花瓣上蝶舞翩翩。
鸽子蹲在闵月殿的院子里跟着二皇子玩着斗蛐蛐,一群的宫人侍女围在一起旁观,好不热闹。
冯夫人坐于院中的香樟树下看着两个孩子玩儿的不亦乐乎,心思翻转,照理说,齐王不可能不告诉永乐公主离闵月殿远一些,可这孩子又是为何?白日里腻在闵月殿,几乎与二皇子形影不离,晚上又死活要睡在锦墨居那空旷的房子里,小小年纪,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几日,宇文邕忙的不可开交,前方又传来战事,齐国频频起兵活动于洛州一带,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突袭,守城将领吴大澂猛烈反击,齐军却使用迂回战术,你来打我就跑,你不打我就偷袭,反复几次,搅的吴大澂实在没了法子,请求派兵支援,予以求战术上的指导。
朝廷之上,文武百官们各执己见,文官多为不同意再一次征战,在这种两军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再一次发动战争,无疑是劳国伤财,分不出胜负,倒不如派个使臣前往齐国和解,最好能以和亲的方式建立两国长久的利益关系。
最先持反对意见的是宇文宪,宫里哪有可以和亲的公主?唯有鸽子,刚过了新年,不过五岁大小。更何况,就算鸽子十五岁及笄,宇文宪也是不会应允的。
宇文邕更是勃然大怒,朝堂之上怒斥谏言大臣,若再敢提及此事,定不饶恕。
宇文护是武将出生,拳头下分胜负,自是不同意和亲化解两国关系了,再者说,他想灭了北齐哪里是一朝一夕的盘算?
如今婉瑶已死,鸽子又是个女孩,宇文护已没了名正言顺逼迫宇文邕下位的盾牌,只能另辟奇径。若是他战功卓越,一举拿下北齐,砍了高湛的人头,到那时威声震天,想要赶迫一个没有实权又没有能力没主见,事事要问过大冢宰才能做决定的皇上下位,谁又敢不服?
有宇文护坐镇,文武百官又敢多说什么呢?最终的决定,宇文护领军三十万披挂上阵,欲以同齐王宇文宪、卫刺王宇文直、大将军尉迟迥、副将达奚震兵分三路围剿北齐,加上突厥三万骑兵,直逼齐国都城洛阳城,势必要拿下高湛的人头以祭慰我军为国捐躯的亡魂。
突厥之所以原愿意出兵助站战,那是因为宇文邕迎亲突厥公主阿史那的仪仗队伍已经进了北周境内,不日则可抵达长安城,宇文邕勤等着阿史那入住后宫,移交皇后桂冠后,率军亲征。
这一场战争,势必要分出个胜负来。
宇文宪临出发前,去了趟锦墨居,将一枚晶体通透的白玉佩送给了鸽子,玉佩上赫然刻着“宪”字,雕工精湛罕见。
鸽子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眼底难得的流露出来笑意。
那是皇家玉佩,每一个生于皇家的人都会有那么一块儿,鸽子也有,代表身份的象征,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宇文宪竟将它送给了鸽子。
“叔叔,这玉佩为什么要送给鸽子啊?”
宇文宪唇角弯弯,将她抱在了怀里,慢慢的摇啊摇啊,许久,仿如过了千年,前尘往事如老电影一般回放着、提醒着。
那还是七月盛夏,山野间花香烂漫,暖风徐徐,婉瑶穿了身月白色的衣服穿梭于林间,在月色的照耀下,更是淬了满身光亮,耳边的碎发遮了半张脸颊,随着清风浮动,露出了精巧的下巴,看得宇文宪心中一荡。
那时她还古灵精怪,眼睛转的飞快,满是朝气蓬勃,她端庄秀雅、浅笑嫣然的陪着他闲散的扯东扯西,猝不及防间便扯了他身上的玉佩,牙尖嘴利的强词道“公子莫不是连块儿玉佩都舍不得么?日后连奴家都是公子的,更何况这一块儿玉佩了。”
想到此,宇文宪心底仿佛被千刀万剁了一般,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翻江倒海般的疼了起来。
婉瑶,明明是你先靠近我,你说要嫁与我为妻,为何转身之际,却又嫁给了别人?若我当初勇敢些,不去计较后果,那么现在的我们会不会过的比现在幸福?
鸽子明显感觉到了宇文宪的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小声的问了句,“叔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久,宇文宪才哑着嗓子,道“鸽子,这玉佩本是送给你娘的,后来辗转到了别人手中,但是当初你娘最先看上的,那便就是她的,即便她不在了,这玉佩自然就传给了你,你留着吧,别觉得有负担,当做是普通玩应儿就好。叔叔的心送出去了,已经拿不回来了。”
鸽子不大明白宇文宪的意思,可还是高兴的收紧了袖兜里。
眼见着时辰晚了,宫门该落锁了,宇文宪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鸽子,他爱怜的摸了摸鸽子的头发,问的小心翼翼,“鸽子,回到宫里,你真的开心么?”
鸽子缓缓低下了头,双手食指来回的搅弄着,半响,抬起眼帘笑盈盈的道“现在不开心是为了以后能更开心。叔叔别担心鸽子,我会很好的照顾自己,不被别人欺负,叔叔在外莫要受伤了,否则鸽子会心疼。”
宇文宪眯着眼睛,嘴角上扬,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婉瑶有,鸽子也有,既然鸽子非要报得此仇方善罢甘休,那么他能做的,就是更好的保护她,避免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宇文宪出发当日,送进宫内三名侍女,都是些练家子,专门照顾鸽子的起居,负责保护鸽子的安全。又派人继续搜查悬崖下,势必要找到婉瑶。
悬下绵绵数百里,搜索起来谈何容易?可无论多艰难,没有见到婉瑶尸体一日,他便不会相信婉瑶真的撒手而去。
或许婉瑶厌倦了凡事总总,或许她对周遭的一切心灰意冷,可是只要还有鸽子在,他就不信婉瑶真的不顾念鸽子的死活,都是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当娘的,怎会忍心?
的确如此,当初婉瑶便是仗着有宇文宪在,所以才会那么顾不一切,纵身一跳。只是未曾想到,沈格然居然也跟着跳了下去,可那又能怎样?能抹去他所犯下的所有的错么?能掩盖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往么?
或许以前的婉瑶会一笑而过,置之不理,或许她还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和善的眼光看待一切。可如今,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与磨难之后,婉瑶终于明白,原来有些事情,不是你和颜悦色,大家就会对你微笑以对,不是你善良勇敢,大家就会同样的善待与你。这是一个逼迫着你去争斗的世界,若想活着,那么,拿起你的武器。。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有朋自远方来()
防盗哈,喜欢的朋友们可以直接去起点女生网搜妖颜天下,因为这几章是转折高,所以作者君设置了防盗哈,正文将于半小时后更新,看正版的宝贝儿们稍微等一会儿哈。
沈格然似笑非笑道“姑娘该不会真以为在这乱世政局当中还能全身而退吧?若真是如此,在下好心奉劝姑娘一句,还是找个深山老林隐居下来,若是没有什么豺狼虎豹,估计还能多活上几年。”
沈格然说罢后转身离开,徒留婉瑶一人傻愣愣的想着他的那一番含沙射影的话。
沈格然走出几步后复而顿住,侧身回头又道“婉瑶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找个大夫的好,那媚毒尚未解,莫要便宜了别人才好,日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婉瑶姑娘尽管开口便是,就当是今夜我给姑娘的赏钱,不过,婉瑶姑娘的味道真真是不错,哈哈哈。”
说罢后,身影消隐在了黑夜之中,徒留下一串串浪荡的笑声。
婉瑶拿起手中的发簪朝着沈格然消失的方向扔了出去,扯着嗓子狠狠骂道“赏你的妹,你个死不要脸的大s包,一个大老爷们成天穿的花里胡哨的,比娘们还娘们,你浪成这b样,你妈知道么?”
骂声回荡在暗夜里,沈格然却早已没了踪影。
那一夜的沈格然很是狼狈,回到大冢宰府时,贴身婢女瑾瑜着实吓了一跳,惊慌的模样倒是比起平日里的冷漠多了些许人情味。
沈格然笑的疏朗的摆摆手,道“无碍,我自己处理就好,你下去吧。”
瑾瑜颔首应了句,狐疑的走了出去。
瑾瑜走后,沈格然静静的站立于窗边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他倒了杯热茶,却未喝半口,手指沿着杯子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观赏一件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