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停住回头,隔着鼎沸人声,简晳滑下车窗还没走。得到目光巡礼,她眼睛一下子变亮,对他摆手,示意他别停留。
很快,简晳收到一条微信。
'开车慢点,等老公回家,乖。'
———
王总专责公司销售,但他是个不怎么靠谱的货『色』。这是贺燃和他吃的第二顿饭局,已经看出了他的不着调:巴结谄媚,格调尽失,沾染了太多市侩丑陋的嘴脸。
今天这个客户听说大有来头,手里拽着几百万订单的生杀大权,王总脸都快给对方当板凳了,一个劲地让自己公司人敬酒。
贺燃是夹着尾巴装老实人,有求必应,“您这号人物我在业内久仰大名,今天真是高兴,酒肉香,朋友真,干!”
他说话中听,到了场合,骨子里天成的豪迈仗义气质展『露』无遗。
客户被哄得身心舒坦,笑眯眯地对王总说:“你是找了个好助手,好眼光!”
王总挺得意,“那是,几百份简历里,我一看他就顺眼。”
饭局结束后,王总又领着人往楼上早就安排好的包间去,“都是新来的,那腿长啊,缠着腰一定让您舒服。”
客户醉酒脸红,心领神会地笑眯眯。
王总又拍拍贺燃的肩,“表现不错,挑一个去,最漂亮的那个别选,留给客户。”
这档子事,贺燃看得太多,他客气回绝,“领导,您玩好就行,我门口抽根烟,有事你们叫我。”
“嘿?那怎么行!”听见话的客户醉醺醺的不乐意了,手往贺燃脸上一指,“必须玩。老王,咱们这生意能不能做成,可是要双方共同努力的啊。”
话的意思太明显,王总赶紧暗示贺燃,“听见没,赶紧的,别坏事。”
他们在大厅,动静不算小,走走过过到处都是人。贺燃抬头的无意之间,看着前面走进电梯的一个背影似乎有点眼熟。
没空多想,领班叫了六七个小姐过来,个个脂粉厚重。
被排给贺燃的小姐,心里都快美开花了,对着那张英俊的脸,倒贴都愿意。
客户特重口,左搂右抱着两个进了房。
王总把贺燃也往里头推,“别惹客户不痛快,这是公司职责,墨迹什么!进去!”
贺燃不想惹事,顺从着进了房间。
一进去,那小姐就去解他的皮带,被贺燃的瞪眼给唬住,毫无温度的五个字是今晚他俩的唯一交流。
“离我远一点!”
一个小时后,客户那边完事,贺燃斗地主也打到了全区第一。
“以后这种应酬难免,好多人想出来,我都不带他。”王总拍着贺燃的肩膀,邀功似的说:“小贺你啊,得努力,得多为公司做贡献,大好前程才会等着你嘛!”
“是是是。”贺燃点头殷切应答,帮他们拉开车门,笑着提醒:“领导,上车。”
“你住哪啊?要不挤一挤,把你送回去。”王总语气假惺,霸着后排的座位身子却没动。
贺燃平静从容,“不敢麻烦领导,我自己能回去。”然后又跟司机打了招呼,“哥们慢点开,一定要把王总平安送达。”
酒肉散去,贺燃收起八面玲珑的面具,低头用鞋底磨着地上的石子。
短暂的几秒『迷』茫后,他没多停留,准备打车回家。
刚往前走几步,就看到几米远的地方有车在用大灯晃他。
贺燃用手挡了挡,“『操』,想上天吧!”
他刚准备发飙,那车还响起了喇叭,声音有点熟,贺燃一愣,不可置信地再抬起头。
大灯不晃了,白『色』车身像一道温柔的风缓缓开了过来。
简晳下车,『揉』着疲惫的眼睛,“滴滴打车,贺老大,照顾一下生意呗。”
贺燃差点倒地,“你,你怎,你怎么……”
打断他的结巴,简晳说:“我来接你下班啊,你肯定得喝酒,我担心你,我在家待不住。”
冬夜风寒,一阵阵地吹,贺燃眼眶酸了。
简晳歪头,冲他笑,在原地张开双手,“过来给老婆抱抱。”
贺燃跑过去,脚步迈到最大,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圈在怀里。
哪怕被紧箍得不能呼吸,简晳也觉得幸福至极。
她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要哭了啊?”
贺燃没吭声。
简晳想抬头,被他一把按住后脑手,沉声说:“别动。”
简晳很乖,轻轻说:“你是男子汉,想哭的时候只能去一个地方。”
贺燃压下了情绪,笑着问:“去哪里?”
霓虹耀尽这天地间的清欢,风把她的声音拉得又远又长。
简晳拍拍贺燃的肩,说:“……我怀里。”
正面硬碰硬()
过了好久,贺燃才闷声:“角『色』转换啊简医生。”
简晳趴他肩头笑,“你脆弱的时候我来守护,好不好?”
“我哪里脆弱了?”贺燃不服。
“喝酒喝得都进医院了还不脆弱啊?”简晳把头抬起了些,看着他说:“这个工作好辛苦,一定要做吗?”
贺燃点头,坚定极了,“做。”
简晳望着他,眼神宁静。
贺燃没有压抑自己,『摸』『摸』她的头,“简晳,我想去见你父母。如果他们愿意见我,也不至于聊天的时候太冷场。”
他自嘲的语气甩不掉心事的重负,“你想啊,到时候你爸妈问我,在哪上班,家里是做什么的,在市区有没有房子,有没有车——我总不能老是重复‘没有’两个字吧,那就太不酷了。”
夜里风里,贺燃的声音是故作轻松地往上扬的。
但简晳一语不发,慢慢低下了头。
“其实他们不是这样的,我爸爸说,只要男人肩膀有担当就是一百分。”
贺燃没忽略她语气里的不确定,却装没识破,牵起她的手说:“那我幸运了,有个开明的岳父大人。”
两人开车回家,快到小区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雪子。
“下雪了。”
简晳特意在路边停了会,滑下车窗伸出手,凉丝丝的冰粒在手心化成水,她一脸悦『色』,“今年的第一场雪。”
贺燃催促,“行了,别伸手了,冻得感冒,明天路上如果结冰,就别开车上班。”
“我明天轮休。”简晳关上窗,继续往车库开,“你的专属司机就要上岗啦。”
贺燃乐的,“不用你送,多给我睡会。”
简晳摇头,哼唧哼唧押韵道:“不管雨雪天晴,都与老贺同行。”
贺燃靠在座椅上,心里笑得不行,但还是装凶状:“好好说话。”
简晳点了点刹车,回头轻声:“我爱你呀。”
贺燃一愣,被这四个字撩拨得头脑一片空白,肢体慢慢回魂后,他牙齿都快碾碎,“我这辈子算是死你手里了。”
简晳倒车入库,再把方向盘打正,一听这话,飞快倾身,在贺燃脸上亲了一口,“那就让你死彻底点。”
贺燃懵了。
简晳瞥他一眼,“还不下车?”
她左手刚放上车把,右手臂就被贺燃握住拽进了他怀里。
贺燃黑漆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然后嘴角弯着,特不要脸地转过右脸:“老婆你偏心呢,亲完左边,右边的也要哦。”
被他这男『色』勾引震住了,简晳呼吸加急,有点扛不住地说:“你能把语气词去掉吗?听到我有点想踩油门。”
贺燃笑死了快,不跟她闹,“走吧。”
简晳开门后,在鞋柜上的小竹篓里翻找,拎出一串钥匙递给他,“你公司离我这儿近,拿个钥匙,有事也方便。”
贺燃接过,“哟,包养我了啊?”
简晳边走边脱外套:“得了吧,就算包养,我也要选个好看的。”
贺燃没做声,走到她背后,蹲身揽人,直接把简晳给打横抱了起来。
“你最近太嚣张了,太久没被收拾了?嗯?”
简晳吓得直叫唤,赶紧把他脖子搂得紧紧,在他耳边小声说:“贺老大,我就是欠收拾呀。”
贺燃一紧,就听她继续,“你今晚好好收拾我,行吗?”
简晳的眉眼十分清爽,也就在他怀里,才会染上一层动情的颜『色』,被高鼻梁一撑,就是名实相副的秀『色』可餐。
贺燃低头吻住她的唇,卷住她的软舌头不让动,而自己不断吸不停吮,没几秒,简晳“唔唔唔”的缴械认输。
“跟我在一起开心吗?”贺燃放开了她,气息微『乱』地突然问。
简皙心口砰砰,嘴硬,“不开心啊。”
“哪里不开心?”贺燃笑。
“啧,那理由可多了。”简皙使坏,还像模像样地掰出手指,一根根地往下数着,“你没钱呀,也没买房,哎呀,开的还是个破摩托。”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简皙十根手指头一收,“哇!指头都不够用啦!”
贺燃笑出了声,“不老实的东西,说句真心话怎么到你这就变得这么难呢?”
简皙一本正经:“你要是脸别这么大,我天天把你夸上天。”
贺燃:“我脸一点也不大,我跟你打赌,周边十大小区,再找不出一个我这么英俊的男人。”
“……”简皙哭笑不得,“……你要死啊。”
贺燃挑眉,“对,帅死了。”
简晳崩溃地在床上滚了两三圈,“天啊。”
“诶!我在。”贺燃飞快地答应,目光灼热如炬。
看她闹,听她笑,为她努力挣一个火中生莲。
对,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头顶上塌不下来的天。
简晳隐隐体会到其中的意味深长,她坐起来,捧着贺燃的脸乖乖道:“你不用太辛苦,我很好养的,花不了太多钱,顿顿白菜豆腐还养颜败火呢。”
贺燃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目光像是闪了电,在明暗交替的眼神变化里,简晳窥见了他心里最根本的情绪——心疼。
贺燃落寞地低下头,自事业惨败至今已过三年,他从未有过后悔和怨恨。
但这一刻,他遗憾了,遗憾自己没有在金碧辉煌的人生里遇见简晳。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简晳立即捧高他的脸,两手心热火火地『揉』搓着,“这叫什么苦啊,你见过开奥迪a6的苦难人民吗?我活得可郁郁葱葱了,美死了都。”
贺燃的脸被她『揉』得『乱』七八糟,一得瑟,就顾此失彼,胸口半掩着的羊绒毯溜了下去。
贺燃眸光越变越深,直接低头。
简晳推脱责怪的话都变成情不自禁哼了出来。
后半夜,贺燃声音如疯如狂——
“……老子迟早死在你嘴里……”
深夜两点,云雨过后就是酣眠,简晳呼吸平顺,被贺燃从后面搂在怀里。
太过投入和困乏,才没有留意到矮桌上屏幕朝下的手机。
两小时前有一条短信,来自陶溪红:
'小晳,妈妈在门口。'
等简晳看到这条信息已是天大亮。
贺燃上班去了,桌上还留了温热的油条稀饭。
简晳有点懵,顾不上早饭,换了衣服便开车出门。
她在十字路口靠边停,拨了一个电话,“李秘书,我是简晳,我想问一下,我妈妈今天在公司吗?”
得到否定回答,简晳调头,回老宅。
简晳走得急,出门忘记带钥匙,她直接按了密码,一推门,飘来浓郁的炖肉香。
做饭的阿姨一见人很是吃惊,“哟,简小姐回来了?”
简晳打了招呼,问:“阿姨,我妈在家吗?”
“在的在的,夫人在二楼。”
陶溪红在阁楼花园里摆弄草木,一点也不意外简晳的到来,指了指地上的小铲子,“晳晳,搭把手,把那个递给我。”
简晳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妈妈,你昨晚上来找我了?”
“啊?”陶溪红反应过来,“哦,对,给你带了点宵夜,顺道送上来。”
她点到即止,话也不说满,平平静静地摆花弄草。
简晳再次深呼吸,坦白道:“我昨晚和贺燃在一起。”
起风了,一长溜的盆栽打理得当,枝繁叶茂随风轻摇。
陶溪红把最后一棵文竹喷上水,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简晳脸上,轻轻地“嗯”了声。
简晳刚要再说话,就听到推门的动静,她回头,是陶溪红公司的人。
“陶总,这是您要的资料。”递上一个浅褐『色』的牛皮纸袋,人便离开。
陶溪红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摘了粗棉手套,保养得当的手指未见丝毫皱纹,她坐回藤椅,轻靠椅背,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
然后毫无温度地念:“贺燃,87年出生,籍贯遥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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