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依然保持着宁静,北宫傲却开始忙碌起来。
除了傅云秋,他开始暗中接见其他亲信,楚悠也不再伴他左右,只陪着巧乐熬药下厨。
巧乐的刀工见长,只是多了一个切菜爱叨叨的毛病。
此刻也不顾楚悠在不在听,自己就碎碎念着:“这个香雪真是狡猾又皮厚,我听说她也是早先几年进府的老人了,怎么藏得这么深。还有那张嘴啊,绷得真是严实,我去送饭的时候见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了,愣还是没有松口。我看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她就得被活活打死了。”
她回头看看,见楚悠愣在那都忘记了加柴:“王妃,你怎么了?”
楚悠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
巧乐尴尬一笑:“你是不是嫌我念得烦,我换个事情说。”
楚悠默然。
其实,她是有些担心,如果香雪就这么死了,一条线索就断了。她直觉,这个香雪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王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巧乐,每天都是你给香雪去送饭?”
巧乐一愣:“嗯,是,侍卫们都守在那院里,王爷不许他们擅离职守。”
“那今天,换我去送吧。”
“啊?可是王爷说”
“出什么事我担着,你还怕我动手脚不成?”
“切,这是什么话,要是王妃你没回来,王爷现在还不知道被那死丫头害成什么光景呢!”她一激动,刀刃又切进了砧板里,“王妃你放心去吧,我一会儿就去亲侍那给你打通好。”
楚悠也被她逗乐了,这个丫头,只要谁对她家王爷好,就会产生一种盲目的信任。
无奈,只笑骂一句:“你温柔点儿,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切,我还不嫁了呢!看过咱王爷这么优秀的男人,谁看得上那一群歪瓜裂枣!”
楚悠连连摇头:“口无遮拦,迟早害在这一张嘴上!”
入夜,北宫傲书房的灯火仍亮着,哑婢去送了饭,比着手势告诉楚悠客人仍没有要走的迹象。
楚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自己去会一会香雪。
本来,北宫傲的政事她都有心避嫌,并不愿在明里多加干预,只是这个香雪,总是叫她心神不宁,必须亲自见一面才能安心。
第173章 我答应放你一条性命()
关押香雪的是一个荒弃的院子,有两个侍卫守在屋门口。巧乐果然帮她打点通了,其中一个只嘱咐了一句“王妃还请不要久留,被王爷知道了只怕不好”,就放她进去了。
屋子是空落的,门窗紧闭,光线昏暗,一走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镣铐,将香雪双手双脚索得的严实。她原本年轻美好的皮肤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血迹斑驳中有鞭伤有烫伤,惨不忍睹。
她一动不动蜷缩在角落里,也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着,楚悠将她的饭碗端到跟前,默默站定。
其实所谓晚饭,也就是一碗稀粥,酷刑加上饥饿还能挨这么久,已经很不简单了。
“香雪。”楚悠喊了一声,她知道,她其实醒着。
香雪知道是送饭来了,只是却听到巧乐之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楚悠看清了那张脸,破败,憔悴,却让她觉得比每一次浓妆艳抹更能看清这个女子的本质。
没有恐慌,没有畏惧,死水一般的双眸仿佛认定了命运,虽死无悔。
只是,在她看清来人以后,黯淡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光华。
“王妃”
相比起来,楚悠对于香雪其实没有过多的怨恨,尤其是这一声喊过,精神力中反馈出她真实的情绪,就是更软了一口气。
她叹一口气,幽幽道:“香雪,你不是凌相府的人吧?”
香雪浑身一阵,愕然盯着她。
“我查过你,虽然确实和凌相府有那么几分瓜葛,可你的身手太好,下毒手段太高明,而且也太禁得起酷刑了。我不认为,凌相府有那么大的能量,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人才。”
这样的人,楚悠很熟悉,那都是死人堆里爬过的死士杀手,也正因此,她始终生不出激烈的恨意吧。
香雪眼神瞬时黯了,唯一一点星光也彻底寂灭。
“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幕后之人是谁,我答应放你一条性命,我说话算话。”
香雪惨笑一声,嘲讽道:“你做的了主?北宫傲早就恨毒了我,你前脚放我他后脚就会杀我。”
楚悠明知要从这种人嘴里撬出实话难上加难,可仍是努力用令人信服的语调道:“香雪,我不是代表北宫傲来审问你这个问题。所以我许诺放你,也仅仅是自己的意志。但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哪怕背着北宫傲私放你。但唯有一点,我不希望我拼死救下的性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回原先的主子跟头送死。”
香雪听着,脸上微微有动容的神色。
楚悠耐心等着她,精神力弥漫开来,试图营造一种高压。
然而毕竟无法扭曲人的意志,仅仅是起到一点辅助作用,尤其对方还是精神如此顽强的杀手。
唯有她自己愿意开口!
半晌,香雪终于长出口气,低头自嘲地笑起来:“王妃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否则先前为什么跟我说那样一通警告的话?又为什么自回府起就把年夫人支开不让她接触王爷?”
第174章 我不能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什么意思?”楚悠瞬时拧起眉头。
香雪微微抬起头:“解药的方子就藏在年夫人最爱的那支芙蓉钗里,不过,北宫傲中毒年岁已久,毒性没有那么轻易好除。”
楚悠忽然明了香雪的意思,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难道竟想污蔑初蓝?!”
“呵,王妃,摄政王北宫傲的毒从我入府以前就有人一直在下了,这些年从未停歇过,你以为除了枕边人,谁能做到这般地步?”
“啪”地一声,楚悠直接给香雪一巴掌,香雪嘴角噙血,冷笑一声,却不意外。
“不怪你看不出王妃,人心难测,你这样与她交好,又可知她当着你面吩咐冯管家给王爷送去点心粥品,都是搀过手脚的?”
“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剁碎了出去喂狗?”楚悠实在没想到香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心头震怒难明,“年初蓝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的很,你要诬陷也要看看对象!她自年幼起就跟随王爷,一路尽心尽力,谋害王爷对她有什么好处?况且她根本没有半点武功底子,又如何能教出你这般人物?你倒是抬举她了!”
香雪根本不惧她的威胁,眼神荒芜:“我来做这些事又有什么好处,我不也做了。王妃你生得好嫁得好,王爷又疼宠你,哪里知道别人的身不由己。是,年夫人养不成我这样的人,可是你莫要忘了,年夫人又是哪里出来的人”
楚悠指关节握得发白:“世子是她亲生,王爷倒台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她对傅家的感情也早在许多年前了断,你百般诬陷她,究竟安的什么心?”
“呵,世子谁知道呢?”香雪眼神开始有些溃散,“世子的年纪也是耐人寻味,算起来,应该是王爷被软禁出事那一年怀上的吧呵呵呵”
香雪的话晦暗不明,可聪明人一听就能生出诸多联想。
楚悠也因此眼神愈发地阴翳,北宫子钦的模样根本是北宫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这个香雪
“我的耐性有限,如果你今天坚持这套说辞,那么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呵呵呵,王妃,为那个女人杀人灭口值吗?你走了那么久,王爷不可能不疑心你,你在这当口杀我,不怕他怀疑到你头上么?毕竟,我和凌相府多少也是有牵扯的,你能查出来,王爷一定也能查出来”
“我说到做到”楚悠森然道。
香雪抬头看了眼她狠厉的表情,惨然一笑。
最终低头,喃喃道:“活到现在已经是我愚蠢地抱着奢望了今天既然什么都说了,我就没打算活下去”
她最后一次抬头的时候,口中鲜血已经抑制不住流满下巴,可一双眸子却灼灼放光,诡异的清亮:“王妃能来看我最后一眼,也算死而无憾了”
楚悠彻底僵在原地,口中含毒是杀手惯用的伎俩,她无需上前也能分辨活人与死人的气息。
香雪,自尽了?!
第175章 不可逆转的疑心()
她手心冰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不对劲!
要死早就可以死,香雪何必挨了那么久的苦头到今天才自尽?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胡说八道破绽百出,她难道以为她会相信?
身后突然传来一丝响动,楚悠如惊弓之鸟蓦然转身。
只见北宫傲满脸阴沉缓步而出,摄人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王爷”楚悠惊呆了,她唯一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香雪身上,根本没有关注身后。何况,她失了内力,而北宫傲得了寄托于灵魂的内力,本身就对灵魂有了一定控制力。他不想让楚悠发现,楚悠想察觉他还真的有一些困难。
北宫傲没有理会她的惊慌,沉默地走向香雪,一手掰起她的下颚看了一眼,冷然道:“死了。”
楚悠心中瞬时泛起一股股森森寒意,如海浪潮涌不息:“王爷你你的眼睛,好了?”
北宫傲抬头,目光直直落进楚悠眼里,淡淡回应:“嗯。”
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果然有了焦距,可是,楚悠却仍然找不到往日光华,只觉得如森冷诡谲的漩涡,不含一丝生命气息。
楚悠的脑子乱做一团。
北宫傲看得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在门外,他又听到了多少?
心中一惊,她急忙开口:“王爷,你千万别信这个丫头的话,初蓝一向与世无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北宫傲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眸底有太多楚悠看不明的情绪。
值守的侍卫走进来,他只对他说了一句:“去把年夫人请来。”
楚悠的心顷刻间如石沉海底,冰凉得喘不过气。
北宫傲动疑心了!他动疑心了!
这就是香雪的目的吧?
她顶着一口气不死就在等这天,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自己的死价值最大化。
她知道直接招供诬陷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说服力,她在等一个巧妙的缝隙,在如今本就疑心多端的摄政王心里埋下一个疑种。
如果北宫傲没有出现,香雪一死她楚悠就会成为最大嫌疑人,而香雪又告诉她年夫人才是凶手,两厢相斗的结局许是两败俱伤!
不,也或许,她一早就意识到北宫傲在门口,这些话似在对她讲,实则说给北宫傲听。她楚悠只是一个让北宫傲信服的道具!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香雪都做到了。
楚悠代表着凌相府,年夫人背后扯不开傅家。
北宫傲动了疑心,就意味着牵连他和他亲信之间的纽带,产生了裂痕。
谁?究竟是谁!一步一步蝇营狗苟,仿佛算计了所有人心,竟然如此不可逆转!
年夫人很快就来了,起初似有些不明所以,可很快,她就看到了香雪死状凄惨的尸体,脸色煞白地捂住嘴。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楚悠一步一心惊地望着她,视线缓缓落到她头上。而北宫傲也是同样,缓缓走到她跟前,将那支曾亲手插上去过的芙蓉钗摘下来。
掌心内力一凝,珠钗粉碎,一卷泛黄的纸条飘飘落下,北宫傲俯身去捡,面无表情地扫了两眼,递给楚悠。
第176章 死而无憾的意境()
楚悠几乎是手指颤抖的接过,入眼的一排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十数种药材。
“这不是解药,是毒药,香雪撒谎!”楚悠断然道。
“什么毒药?”年夫人脸色一时也变了许多变,却还算淡定地走过来,从楚悠手里接过纸条。
然只看了一眼,她就满脸苍白,血色全无。
北宫傲嘴角勾出一抹讥诮:“是你的字迹吧?”
楚悠愕然,转头望着年初蓝:“怎么可能,初蓝你不是不识字么?”
“不识字?”北宫傲笑了,“当年傅家大公子的陪读丫鬟,怎么能不识字?”
年夫人嘴唇颤抖:“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我写的,我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珠钗里?怎么可能”
楚悠一把握住年夫人的手,直直看向北宫傲:“绝不可能是初蓝!王爷不觉得的这事太离谱了么,谁会把亲笔书写的下毒的方子藏在珠钗里?那个香雪居心叵测,话里话外全是破绽,分明是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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