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里,她有一天只懒懒地躺在草地养伤,揪着身边的小草发呆,饿了就幻想一顿美味,然后从容淡定等它变成现实。
第二天她开始试图变换梦里的场景,跋山涉水,走过一些瑰丽的山河,飘过一片汪洋大海,屹立在山巅等清晨第一抹朝阳东升。
然而美景看多了也会腻,何况这些只不过是她梦境中的美景,永远超越不了她的想像,带来一点震撼感。
有时候她身处梦幻绝伦的花树花海之中,却觉得周身空荡荡的,精神茫然无法集中。
云漠在这两天一直没有出现,似乎是刻意回避她。
楚悠想,是不是她说话太过尖锐,道破了一些他们希望瞒着她的事实,所以这一位也会恼羞成怒?
但其实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附近。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是她的梦境,离开她的视线是一片虚无。
想起两日前莫名冗长的对话,她自己都有些拿自己无可奈何。其实她只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诠释别人,她心里通透的很,仇玄鱼和云漠都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他们肯花心思在她身上,已经是对她莫大的眷顾了。
只是人各有志,他们的心境,她无以回应。
她随心所欲地游荡着,然后不出所料,比现实生活更快地感到了厌倦,厌倦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世界。
人怎么可能一味地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呢?
但是她也并不烦躁着急,时间不会停滞,再如何延缓也终究在缓缓流逝,而结局再拖延也终归会到来。
终于在她想象枯竭的某一天,场景回到那片出发的草地,她重重摔倒下去,伴随着灵魂震颤的回音,再也爬不起来。
好像一个行走过千山万水的旅人回到起点,筋疲力尽。
楚悠吃力的睁眼望天,那一片灵动的天空,或蔚蓝纯粹或多云布霞,总是变换着却也总是留守着,组成了每一片不同景色的相同幕布。
连最后一刻,好像都在缓缓流动着,向她诉说不离不弃。
一片白衣忽然遮住了楚悠的视线,清淡的面容却流露着不可逆转的坚持。
楚悠这才意识到,云漠脱下厚重的紫许久了,难怪这一次和他相处却难得没感到眩晕。
云漠看她的情形,不惊慌,不动容,只是轻轻弯腰,从地上将她抱起,然后朝着某一个方向,无言地走去。
第229章 紫绝,逆生死()
楚悠吃力地抬着眼皮,只看勉强看到他的下巴,轻声问:“要去哪里?”
云漠不答。
楚悠忽然想起上一次他这样打横抱着自己的场景,忍不住冒出一句:“这样乱走会迷路的。”
云漠手腕动了动,仍是不应,熟悉的固执气息在他周身飘荡,让楚悠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场景渐渐虚化,似乎有大片大片的雾气在身边缭绕,冰寒刺骨,楚悠目光转向他行走的方向,迷迷蒙蒙之间似乎看到一副熟悉的精美绝伦的冰棺,镂刻着晶莹剔透的冰花。
她曾见过里面收藏的尸身,美貌脱俗,清丽动人,确实是可以让仇玄鱼着迷的类型。
仇玄鱼曾说,尸身已死,他贪恋的并非那具躯壳,而是将要存活在其间的灵魂。
那时楚悠厉声质问他,既如此又为什么执着于这具躯壳,像她那样一副一副地换其他身体又如何。
他无言以对,她便执意下了枯山。
楚悠抬手拉住云漠的衣襟,力道不大,声音断断续续:“为什么我都说不需要了移魂消耗的精神力巨大,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云漠这一次终于应声了,只是声音飘荡在不知底细白雾中,悠悠回荡,显得空灵飘渺。
“你说过,一切因我而起。我也说过,害你至此,我会偿还。”
不止是她要的身败名裂他想要,真正将一切错误扭转回原点
寥寥两句,简单至极,却说透了他的不可动摇。
楚悠扯着他衣襟的手微微发颤,鼻尖发出微弱的嗤笑。
又是那该死的道义执着在作祟么?难道她的意愿他该死的就一句没听进去?!
心里竟然蹿出点点怒意,胸口有什么蛰伏的东西在一刻忽然嚣张冒头,楚悠感受得分明,是凌双月那个怨灵曾经留在魂体里的痕迹,在她精神力薄弱的这一刻挣扎着脱离控制。
云漠好似再一次化作了无法抵挡的美食,她的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血液的香甜气息。
指甲猛然刺着云漠心脏的位置,楚悠闭上眼睛竭力忍耐:“云漠,放开我。”
“我答应师祖救你,我会做到。”他的声音这一刻甚至机械没有感情。
“我告诉你如果你把我变成仿冒品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云漠脚步顿了顿,低头看怀中眼睛已经睁不开的人,同样能感受到她身体内蠢蠢欲动的气息,素来清冷的面容竟然有了一丝缓和。
“紫绝,逆生死,你早就知道了吧?”
恍惚中的楚悠只觉得这句话彻底打碎了仅剩的理智,无数金红光芒在脑中乍现,照亮了无边黑暗。
耳边响彻着似有若无的吟诵,周身洋溢着温暖香甜的血气。
她的每一个灵魂感知似乎都无意识地在张开,在膨胀,在排斥,又在贪婪地吸收。
然而神志,却在越来越远的黑暗中飘离。
这一场她毫无预警的仪式中,她更加不可能看到,在漫天晕红的血雾中,她的魂体渐渐鲜活,而他的晶莹如水,随着每一分红色的流逝,渐渐透明。
第230章 该醒了吧,猪()
楚悠觉得自己陷入了漫长的沉睡,却又有一丝感知残留。
感知中,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凌乱地在眼前晃过,忙碌,交流,交换不明含义的眼色。
还有一个如影随形的声音总是在她即将彻底沉睡之际在她耳边低喃。
该醒了吧,猪。
她本能地抗拒,不愿睁眼,有点负气,也有点疲倦。
人生就像一场又一场做不完的梦,从一个梦境中死去,又从另一个梦境中醒来,无休止地让人厌倦。
再不起来就把你卖了。
讨厌的声音开始威胁她,她想象着自己挥苍蝇一样把他拍开。但事实是她沉睡着一动不动,声音还在继续纠缠。
这么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把你丢猪圈里怎么样?
“仇玄鱼,你给我去死!!!”
楚悠愤声而起,脱口而出的声音把自己彻底惊醒了。
嘈杂的声音蜂拥入耳,光线昏暗,眼前却没有任何人影。
楚悠呆滞了半天,意识到自己刚从昏迷中清醒,才略略进入情景。
她一把揪下头上遮挡住视线的不明物,瞪着眼睛看了半天。
绸布沁凉丝滑,泛着鲜艳的血红,金色的丝线勾勒其间,描绘出绚丽吉祥的鸾凤。
楚悠只听见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什么?喜帕?
这又是在哪里?一颠一簸的,难不成是在轿子里?
然后外面声色喧天吹锣打鼓的动静又是在闹哪样?!
其实场景特征相当鲜明,甚至不需要楚悠费心推理。
所以说,她现在在某个新娘子的身体里,然后正在嫁出门的路上?!
她想起失去意识前经历的浩大的幻阵和云漠固执的移魂,心里开始气得冒烟。
早该想到的,以仇玄鱼的性格,怎么可能白白好心帮她造个美梦送她上路,他从来不干这种无价值无回报的事情。
是她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没去计较!
可是移完了魂就把她丢到这种场景里这是成心给她找不痛快?!
这声势浩大的阵仗到底是要嫁给谁?他们竟敢谁也不给她交代一声?!
楚悠磨牙霍霍,心里默默念着,该死的仇玄鱼,要么别让我看见你,下次见面她非得再捅他三刀不可!
其实楚悠一瞬想过会不会嫁给的对象就是仇玄鱼自己,毕竟他让她附身那具尸体并且和他双宿双飞的意图十几年来从没断过。
但是转念一联系现场的动静,她又觉得不可能,仇玄鱼不喜欢涉世,他要结婚也不会如此世俗地操办。
正想得出神,轿子右边的小帘被掀起一个缺口,一张脂粉通红的脸塞进来一半,一瞅里面情况,就压着嗓音叫道:“哎呀,傅小姐,你怎么把喜帕扯掉了,这可不吉利的,快盖上!”
楚悠盯了她一眼,眼皮一跳:“你刚喊我什么?”
这个估摸着是喜娘的人一瞬被这突兀一眼惊到了,竟然什么也不敢再说,就挂上了帘子,一边还不忘拿着帕子摁了摁胸口。
那眼神,真吓人!
都传说傅家的小姐大婚前在摄政王府受了重伤,救回来以后就神志错了乱,时而痴傻时而疯癫。有人造谣说是在摄政王府招了不干净的东西鬼上身,造谣者虽然后来被官府抓了禁口,可还是让她心里觉得玄之又玄。
第231章 新生()
今早儿她去迎新娘子的时候,隐约看见一抹黑影从身边闪过,若不是扑面的冷风直凉到背脊,她几乎以为那是错觉。
人怎么可能有那种快到人眼花的速度?
而新娘子就阴森森地坐在镜子前,目光呆滞无神。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传闻,她吓得差点没掉头就跑。
现在见到她直勾勾地瞪着自己说话,她那颗小心脏只差没蹦出心口,心想着还是少管闲事,赶快了了这桩差事,回家请香敬敬神明驱驱邪的好。
楚悠自然不知道她一怔愣的眼神就把人吓成这样,还在后知后觉地回味喜娘的话。
傅小姐傅小姐
京城的大家门户姓傅的只有一家,那就是傅相府,而傅相府的小姐也只有一位,那就是傅冬琴。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只娇嫩瘦小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脸,比了比自己的个子,心里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又悄悄掀开一点左边的轿帘,看着外面缓慢行过的风景,百姓夹到庆贺,人人喜气洋洋。
她能确认,这确实还在京城。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了。
这不是仇玄鱼准备的那具尸体,这是傅冬琴的身体!
楚悠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发生了这样诡异的扭曲,她动用了一下精神力,竟然发现力量饱满纯粹,没有丝毫不适和勉强不支的感觉。她又让精神力流走全身,细细内查全身各处的情况。
让她吃惊的是,这具身体意外地干净,没有一丝怨灵藏匿的痕迹,也没有一丝除她以外的思想情绪和记忆的残留。当她用精神力刺探脏腑和血液的时候,全身上下就会回馈出暖洋洋的生机,简直就像曾经她自己的身体一样
楚悠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凌乱,想不通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转折。
照理说,就算有仇玄鱼的大阵,加之云漠的移魂,最多也不过是打破生死诀的常规束缚,将她暂且挪进另一个身体里苟延残喘吧,怎么可能做到现在这种地步,蓬勃的力量和舒展的身心简直如新生一般。
如果真能新生,仇玄鱼一定早就做了,怎么可能放任她游魂般在外游荡十几年?
换一个角度想,当初子钦刺了傅冬琴两刀,刀刀要害,加之她的拖延,救不活理所当然的事,而她阴差阳错附了她的身也可以解释。但是情况明显和她的猜测有所出入,那两个人又为什么在事发之后没有出现在她眼前,和她解释事件的始末?
竟然还任由别人把她抬上花轿!
等等!
如果身体是傅冬琴的,她要嫁的人是谁?
楚悠两只眼皮都猛烈地跳起来,她真是昏糊涂了,还有谁成婚能让百姓夹到庆贺,家家张灯结彩?
车轴碌碌,却不难分辨出夹杂在其中的冷兵器声,那是有官兵在开道护送。
而刚才瞧的那一眼,不正是往皇城的方向吗?!
楚悠真觉得这一场梦玩笑开大了,兜来转去,难道最后,她竟然要莫名其妙地嫁给当今小皇帝,北宫祁云?
第232章 装傻到底()
虽然那个孩子的灵魂是靖轩的,可他们分明是两个人,何况他过了今年才十四岁,何况她和他牵扯不清的关系,其实见面都尴尬!
有那么一刻,楚悠差点暴走,想不顾一切冲出轿子大闹一场然后拍屁股走人。
然而理智还是压制住了这股冲动情绪,现在她身体的状况不明,又无所依靠,要在皇家手里走脱不是易事,只能先看看情况,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接下来简直就是繁忙又不真实的一整天,直到她被迎进鸾凤宫里,才算暂时消停。
其间通过各色宫人的交流,她也大略了解了一下情况。
今天迎娶进宫的其实并不止她一人,还有戍北将军的女儿蒋三小姐,想来同时迎娶两人大概是有意安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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