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天偏偏又被他救了,这会儿看过去,他身上手臂上还缠着厚重的绷带,伤口应该很深,楚悠自己下的手自己知道。说实话,他这会儿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已经叫她很惊讶了。
风无归似是发现了她的目光停留,晃了晃手臂,闲闲笑道:“无碍的,这是为了躲早朝,特意让钱太医弄的,怎么样,看着效果不错吧?”
楚悠摇摇头,不置可否。对于风无归这种三两句就开始没正形的性格,她早已无可奈何。
曾经相处一段时日下来,她多少有些了解这个人,他其实算不得一个政客,也算不得一个阴谋家,虽然有时候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实则并非追逐名利权势之徒。可是身在朝堂难免身不由已,这大概也是她当时心生犹豫以致失手的原因。
第21章 怎么,你心疼了?()
她其实弄不明白风无归站在哪一边。
钱太医心惊胆颤给楚悠简单处理了伤口,又好言嘱咐她回去要如何小心如何医治,直到楚悠开始反过来宽慰他,他才悻悻离去。
至始至终,风无归只是一脸笑意地盯着她,也不多话。
楚悠精神敏感地觉得,那笑容总是有些不对劲,让她看一眼就浑身不舒服。
只得转移话题道:“风将军也该让钱太医看看的,你的伤口又流血了。”
许是刚才和云漠动手伤口又裂开的缘故,风无归那雪白衣袍上又开始缓缓晕出血来。
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只意味深长地朝她一笑,幽幽道:“怎么,你心疼了?”
那语气亲昵而暧昧,直听得楚悠忽然神经紧绷,脑袋呼呼运转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叫她心疼了?风无归和凌双月很熟?故旧?单恋?摄政王妃爬墙?
狗血的剧情瞬间爬了一脑袋,却只见风无归轻轻靠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耳语道:“小紫鹊,我这么以德报怨,你是不是感动得自惭形秽了?”
楚悠脑袋里顿时“嗡”了一声,头皮发炸,脸上却还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缓缓道:“风将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云漠那个疯子的。”风无归一副好人义气样,忽然又挂上满脸哀怨,“不过小紫鹊,我待你那么好,差点都娶你了,你怎么能捅我一刀就落跑了?”
楚悠忽然站起身,扭头就走。
“唉,小鹊儿,别走啊,你不是还答应要种无籽的西瓜给我吃吗?你不能出尔反尔啊!”风无归紧追不舍,刚才和云漠争锋相对的气势顿时消失,只剩下一脸惫懒痞笑的模样。
楚悠脚一顿,瞥他一眼:“风将军,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哦,是吗?”风无归一挑眉,口气一转,懒懒的表情里透出一丝狡诈,“紫鹊不是王妃亲自送给我的舞姬吗?怎么你却不认识?”
楚悠胸口一滞,险些喷出血来。
气糊涂了,完全忘记了这茬,这话说出来,等于打自己嘴巴。
极力控制着自己想扇他两耳光的情绪,楚悠仍是淡淡道:“哦,是了,一个婢子而已,我也记不清楚了,难得将军还能挂在心上。”
“呵,我自然是挂心的,她可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女子呢,可惜命不好啊!”风无归一脸调笑,那模样分明认定了楚悠就是他要找的人,偏偏又要顺着她的话逗弄她。
楚悠斜他一眼:“风将军这是要跟着我一起去摄政王府么?可要给你备酒备菜留你用饭?”
“哈,那就不必了。摄政王这会儿应该没功夫招待我。我就不去讨没趣了。”风无归无视楚悠的神色不善,媚眼暗抛,“我送王妃出宫门就好。”
“您自便。”楚悠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也不再理会他。
只是心中却越发警惕起来。这么荒诞的设想,她不知道风无归是如何得出的。可是却为她敲响了一面警钟。
这个皇城里的各色人物,风无归也好,云漠北宫傲也罢,怕都不是简单角色!
第22章 搅乱天下给她们陪葬!()
行到宫门,远远缀在后头的巧乐也赶紧跟上前,轿子停在偏门外,一群下手候着。
忽然,一只黑背大狗从后头飞踹出来,冲到楚悠面前,极不和谐地摇头晃脑鬼吼鬼叫。
“嗷呜,嗷呜”
楚悠惊愕地瞪着眼睛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了眼她的脸色神色灰败道:“王妃,它一路跟着轿子跑过来,我们打也打不跑。”
楚悠又抬眼瞪小厮,恨极了他的多嘴,可怜小厮委屈的直瘪嘴。
“哈哈,大花!我说你跑去哪里了,原来溜到这里来了!”风无归亲昵地上前揉弄起大花脖颈间的毛,大花也亲热地舔弄他的手指,一派和谐景象,亮瞎了周遭下人们的眼。
“巧乐,走了。”没好气地唤醒呆愣的小侍女,楚悠自己就往轿子里去。
“嗷呜嗷呜——”大花顿时又激动了,冲着楚悠就要奔上去,叫声惨烈得不像话。
可是风无归堪堪揪住了它的脖子,不让它向前冲撞,只是笑得越发肆无忌惮,装模作样地对狗道:“大花啊,看来你也和我一样,认错人了啊!”
楚悠愤愤甩下轿帘,起轿,走人!
天知道,为什么精神力单薄如此的动物,却能分辨出人的灵魂!
狗是她捡的没错。当时她刚在来京的路上,看见它躺在荒野地里奄奄一息,身上全是野兽撕开的狰狞口子,留下一口气都是奇迹。心一软,就分了些疗伤的好药给它,还留了些食物。却不想,在附身紫鹊以后,这狗竟然还一路找去了将军府,黏着她不肯走。风无归喜欢这种凶悍驯良的大狗,她也就留它在将军府喂养着。
谁知这无心一举,今日却成了揭她老底的有力证据!
百口莫辩。风无归又岂是好糊弄的人?
好在眼下看来,风无归并没有立即揭穿她的意思。否则,他不必插手于她和云漠之间。
软轿轻摇,她闭了眼靠在椅背上,静静梳理两日来听闻的一切信息。
北宫傲行事凌厉手段狠辣,云漠身居高位独断专行,朝局眼看就要开始动荡,谁也没有把无知稚子放在眼里。
她的靖轩,她究竟要怎样帮他?
她不懂政治,不擅权谋,她只是个杀手只会杀人,可是周围强敌环伺,虎视眈眈,她拼去了性命杀得了多少勃勃野心?
尤其是云漠几乎是她克星一般的存在,强行动手实无胜算最不可饶恕的是,他将那个孩子毁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轻轻抚过脖颈间的伤痕,楚悠素手紧紧握成拳,直捏到关节发白。
既然这些人都不给幼帝留活路,那就搅乱这天下给她们陪葬吧!
李太傅最终没有被杖毙,可是也险险脱了一层皮,摄政王一回京就大刀阔斧整顿朝纲,让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南瑶政局,素来皇权神权交织共事。国师临危受托孤之命,抚育幼帝,责任重大。摄政王由百官推举,辅佐朝纲。本是相辅相成,却在如今傀儡幼帝般的局势之下,悄悄走上对立。
第23章 她家王妃越来越生猛了()
楚悠此刻在想,既然他们已经注定成为了敌人,那敌人的敌人,可不可以暂为朋友呢?
“王妃,你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好,我去给你找纪大夫来看看。”
刚回到王府,巧乐就急不可待要去找府里的大夫,却被楚悠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用找,就这样。”
“王妃?”巧乐不明所以地看她。
“把证据销毁了,我要怎么告状?”她冷笑道,“纵他是南瑶一代国师又如何,敢诋毁摄政王妃,我岂能轻易善罢甘休?”
巧乐嘴巴顿时张成了o型。她发现她家王妃越来越生猛了,从前跟院里的夫人们都只不过下暗手,今日不但给了当今天子一个巴掌,这意思是还要跟当朝国师直面碰撞?她是不是应该考虑抽空锻炼一下她脆弱的小心脏?
“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更衣。”楚悠吩咐道。
“啊?王妃,你的伤口不能碰水啊?”
“照做就是,哪来这么多废话。”不耐烦地一挥手,不容置喙。
伤口不做大点,她靠什么借题发挥?
巧乐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看楚悠认真了就赶紧闭嘴乖乖下去吩咐。
她独自回到芙蓉院,心里慢慢酝酿出一些新的头绪来,而原先的计划也被她暂且搁置。
既然云漠着急要她死,那她就借别人的手叫他自顾不暇,看看最后,究竟谁死在前头!
楚悠想的出神,精神力却始终敏感地关注着四周,刚一进屋,她就沉下了脸色,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厉声道:“谁?!”
一个侍女装扮的女子悄悄从屏风后转出来,神色淡定,对她怡然一礼:“王妃,奴婢香雪。”
香雪?楚悠暗暗皱眉,似乎有些耳熟?
“什么事?”她不明状况,只能简单发问。
“王妃,是家里传来的消息,相爷让你此段时间多上心,务必要在年前怀上王爷的孩子。”
“呵,说的轻巧,要不你来?”楚悠想起来了,这一位该是这位王妃娘家暗埋在摄政王身边的人,当初进府,她就暗中窥视到过凌双月和她私下接触。
香雪脸色一时有些古怪:“相爷说了,这么些年来,摄政王对凌家始终心存芥蒂,您一日不怀上王子,他一日不能安心。”
知道了来人的底细,楚悠也就放松了,走到软椅边斜斜靠坐而下,语气难明道:“他也知道摄政王心存芥蒂?既如此,又怎么能指望一个背叛过的摄政王妃再得宠幸?”
凌大丞相人老成精,当年先帝即位后,帮助他扳倒了不少暗存威胁的皇室子弟。就连原本深得信任的四皇子,当今摄政王,也因嫌隙产生被软禁八年。
“当年摄政王危难,他老人家不但没有伸一把手,还当众毁去了原定的婚约,这等落井下石之举,他以为摄政王会彻底忘怀?”楚悠好笑地说,“说句难听的,摄政王后来还肯娶了我恐怕已经到了底线,你以为他还会给凌家生下他子嗣的机会?”
第24章 你是有多狗急跳墙?()
香雪脸色也不太好看:“摄政王复出的时候好歹相爷也是出了大力的。况且此次他名为支北御敌,实则意图收复北戍边军。过程却并不顺利。相爷说,这是一个机会。”
“北戍边军?”楚悠一挑眉,“先帝遗留的那支军队?”
“是,北戍边军的将领多是先帝死忠,并不见得买摄政王大人的帐。”
“难怪。”难怪他昨天竟对冷落已久的王妃动了念头,原来是军事力量拓张失利,不得不转而进一步拉拢朝堂。
北宫傲啊北宫傲,你是有多狗急跳墙?
“看来,他是已经向我的父亲大人示过好了?”
“再如何示好不过一张脸的事,撕破就什么也没有了。王妃,您一定要抓助机会,这个时候王爷就是想拒绝也没那么容易。”
楚悠乐了,笑嘻嘻道:“你也加油。”
香雪闭嘴了,那表情像一个鸡蛋噎在喉咙里。
“王妃,沐浴的水已经备好了,您在里面吗?”
屋外忽然传来巧乐的声音,楚悠皱了皱眉:“等会儿。”
一转头,只见香雪已经身形利落地蹿入屋内,窗户一声轻响,重归寂静。
楚悠不由暗叹,好家伙,还是带功夫底子的。
她为自己精挑细选了一瓶药,沐浴之时细细撒在伤口之上;五个手指立时清晰显现在白皙的脖颈上,撕裂的口子也愈发红肿狰狞。
泡了半个时辰热水,那趋于冰凉的身体倒也多了些活人气息,苍白病态的脸也泛出短暂的嫣红来。
北宫傲下朝回府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她也不着急,只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粉妆淡描,打发时间。
直到过了晚膳时间,月上梢头,屋外才窸窸窣窣传来脚步。
楚悠不慌不忙收拾起桌上东西,再将一块帕子绞在手里,听着低低的对话声从窗外传来。
“王爷。”
“王妃怎么了?”
“王妃她说身子不舒服,想一个人歇着。”
“身子不舒服就连饭也不用了?你们这些下人也跟着闹腾?”
“奴婢”
“行了,你去膳房吩咐点清淡菜样送来,下去吧。”
几句话,又归寂静。屋门没有被推开,人影定格,仿佛不知进退。
楚悠瞪着凝立的剪影,眉间高挑。
既然来了,还有不进门的道理?
随手就撞翻了一件古董玉雕,来不及叹息一声,只见屋门迅速被推开,锦衣阔袖的男子紧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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