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扶朕去更衣。”
“是。”
芸妃也不多话,搀着北宫祁云旁若无人地走过楚悠和风无归之间,只是行得几步远,才微微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
湖心亭微风飘扬,只剩下两人对面而站。
楚悠本想说些什么调侃话,可是对上风无归的目光,只觉得极冷极寒,连他的心境都一时让她觉得捉摸不透。
她实在分不出,这个人此刻表现出来的面目又是伪装还是真实的。
“小鹊儿,好久不见。”他开口,一样的话语,完全不一样的语气,没有笑意,没有调侃,只是冷视。
“你特地来找我?”
“对。”
“有事?”
风无归语气淡薄道:“听说你中了毒。”
楚悠汗颜,这个人的耳目似乎很灵通?
“已经没有事了,福儿已经帮我解过毒,解药也喝下了。”
风无归目光又冷了两分:“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关心你,只是想过来提醒你一句,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这话听着就很像关心,可是楚悠却敏感的觉得,这话很刺耳,这情绪很糟心,一时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风将军这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别把别人换给你的命不当回事,你现在不是鬼魂了,不是死了就换具身体的儿戏,如果不知道珍惜,不如早点去死,何必拖累他人一条性命?”
楚悠被这话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谁给谁换命?”
风无归嗤笑一声:“何必假惺惺,你一早不就是冲着紫绝去的吗?你以为天命生死是好改的,紫绝逆天改命不用付出代价?只有云漠那个傻子才会被你骗的团团转,真是活该。”
“云漠怎么了?”
楚悠手有些颤,她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她一直反对云漠给她移魂。
在她眼里,从他离开国师之位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欠她什么,所以她也不稀罕他什么所谓偿还。
可是风无归此刻在说,她已经不是鬼魂了
不是移魂是,逆天改命
“想必你也找到你要走的路了,我言尽于此,希望不要再听到你作践自己的消息。因为,现在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命。”
“等等!”
楚悠追了几步,风无归却迅速退开,刻意不让她近身。
“风无归,把话说清楚,云漠怎么了?”
风无归冷笑一声,转身:“仇敌一个而已,你会管他死活么?”
第245章 想当皇后()
如果他不来,她会一直这么开心幸福地和她心爱之人过下去吧?哪里会记得去询问一下有没有一个白痴曾为她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楚悠怔怔看着风无归走远,知道他不想再和她多言,表情一时复杂之极。
什么叫她找到她要走的路了,什么叫她不管云漠死活?
开什么玩笑?
晚饭的时候北宫祁云仍然让人在鸾凤宫摆膳,并且换了身清浅的便服,亲自给楚悠加菜盛汤。
楚悠看着他身边空荡荡的阵势,咬着筷子道:“咋,全部惹恼了?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
北宫祁云笑着摇头,又恢复到一脸柔意的样子:“不过是想和你安安静静吃个饭,你要不要说话这么刻薄?”
“也是,有人在的话肯定有损圣颜是吧!呐,我要茄子。”
北宫祁云宠溺地笑笑,起身把桌边最远的油焖茄子端到楚悠面前:“风无归今天找你说什么了?”
楚悠微微皱眉:“我之前跟你说的身体的事吧,我想他知道点什么。”
“打算去找他?”
楚悠转过脸,看着他一脸了然的样子,点点头:“总归要问个清楚,我知道他那个人,一碰上云漠的事就满地乱炸,恐怕里面还有云漠什么事。”
她眉心蹙得更深,却没有把心中最担忧的可能说出来。
“估计我现在说话他也一句听不进,只会落井下石。轩,你能不能替我问问?”
北宫祁云敛了敛笑意,轻声道:“连你都不想说,他又怎么会告诉我?”
楚悠讶然,看着北宫祁云变化的眼色,又了然的点点头:“是了,你们的关系也仅仅局限于政治联盟,谈不上什么交情。”
北宫祁云淡笑,轻轻执起酒杯,呷一口了清酒。
“只怕联盟也算不上。”
楚悠愕然:“呃?他不是帮着你伪造了圣旨吗?”这样还不算联盟?
北宫祁云温淡地看着她,眸中如水光潋滟:“小悠,你觉得风无归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悠想了想,脱口道:“随性,凉薄,说风就是雨。”
北宫祁云点头:“他做将军恐怕也没什么利益可图,心中更不像云漠一样存有家国大义,也不像北宫傲一样有所执着。这样的人你拿什么去牵制他呢?跟他合作不过是出于无奈。”
楚悠听着一懵,这才想起来这个人已经是皇帝,终究是要站在为君者的立场想问题了,不由有些不自在道:“你以前就很挑不好掌控的搭档。也就我这个瓜愿意跟你。”
北宫祁云顿时挑眉:“不值?”
“值!”楚悠一口塞进一勺油焖茄子。她楚悠就不会做不值当的事!
“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悠刚抿了一口酒就剧烈的咳起来,拍了胸口半天,才幽怨地转向肇事者:“你可真够义气,饭还没蹭上几顿这就耐不住轰我走了?担心你那些红粉知己吃不住?”
北宫祁云浅浅一笑,眸光却深邃地钉在那张熟悉的娇颜上。
“跟我面前何必装瞎?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透?”
“我装什么瞎?”楚悠不服气地将酒杯把桌上一磕,“我跟你说我还就想着当皇后了,我还要留下来荣华富贵呢!”
第246章 尘埃落定()
“好。”北宫祁云忽然转口,“三日后就是册封大典。”
楚悠傻眼了,瞪着北宫祁云瞬间无语,北宫祁云回看着他,表情十分无辜。
“你玩我?”
“不是你先玩我?”
北宫祁云笑着站起来,侧头的一瞬掩去了眸中的黯淡。
楚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我这么突然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现在还没册封,傅冬琴有病在身朝上朝下心里也有数,此刻病逝也算不得奇怪。若是正式册封了以后才暴毙反而麻烦,少不得和傅家多生出几分牵扯。”
“既然怕牵扯,当初何必又执意娶傅冬琴?”楚悠声音闷闷道。
北宫祁云靠近楚悠,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小悠,你懂我的。”
楚悠觉得喉咙一下子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就好像她不甘心地十多年守候,就像她明知幼帝不是靖轩却依然舍弃不了的执着。
靖轩也同样怀揣着一颗不能落下的心。
他们曾是世上彼此最珍视的人,匆匆分别,彼此都欠彼此一个交代。
因此,夜不能寐,忧心忡忡,如困兽锁于火链中挣扎煎熬。
世界之于他们是两面的,一面是现实,一面是心中残存的回忆。
他们徘徊于这两面之间,始终不得解脱,以至于那隐藏的一面在某一天毫无预示地碰撞到一起时,两人竟然都无所适从。
然而,那些不甘心,不情愿,不舍得,终于还是在十多年后的这一天,尘埃落定。
十多年的现实终究是在轮转的,她懂他,他心中兴许不会有家国大义,却一定有背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只要你信赖他,跟随他,将自己托付于他,他就会全权揽下你的一切,就像一只巨大的蜗牛,不知疲倦地背负着厚重的壳缓慢前行。
并且,心甘情愿。
楚悠明白,靖轩重生为一个艰难的幼帝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必须付出多少努力,又有多少人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他已经如一颗参天大树,生长在这一片土地上,不可转移。
而她楚悠,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遗失在他另一面的回忆里。
他轻轻放开她,对上她茫然的双眼,温柔却也深沉道:“小悠,我是北宫祁云。”
楚悠眨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这就是他的回答。
她说,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北宫祁云,还是靖轩。
现在他回答她了,他是北宫祁云。
“真是一只笨蜗牛。”楚悠仰头,轻笑起来,“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北宫祁云,我以后就有一个当皇帝的靠山了!”
“嗯。”
“我后天一早就走。”楚悠恢复了如常的表情,“明天记得好酒好菜地供着,听说皇宫御膳里有许多珍品可是外面打死也吃不到的。”
北宫祁云宠溺地揉揉她的发,微笑道:“好。”
其实,无论是靖轩还是北宫祁云,只要她要的,他一定会给。
只可惜,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小悠永远不会再向他要。
有些事情,明明已经注定了结果,再摆到台面上说开,就太难看了
第247章 落湖()
巧乐被关在一间柴房里,好在北宫祁云并没有为难她,楚悠去看她的时候并不显得狼狈。
巧乐从她进门就用眼神直勾勾地审视着她,她知道巧乐脑子转的快,于是也就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巧乐其人从此消失。二便是留下来,是生是死我也做不得保i。”
“哼,我巧乐无论生死都是摄政王府的人。我知道事已至此皇帝肯定不会放过我,不过你们也休想打什么主意从我嘴里撬出话来!”
巧乐执拗地瞪着楚悠,让楚悠一时也觉得无语。
难道这个丫头就不知道什么叫虚以委蛇吗?
“只要你肯才离开京城,忘记自己知道的种种,陛下自会放你一条性命,不需要你用任何条件来交换,当然,他也自然不会让你有回来的机会。”
“我不走。”巧乐瞪了她许久,出声道。
“为什么?”楚悠蹙起眉。
其实她心里想带着巧乐一起走,北宫祁云可以放巧乐一条性命,却绝不会放虎归山。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我不走。”
楚悠怔怔瞪视着她,然后慢慢的,从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丝赌博的意味。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所有得来的好,总有那么一刻是要你归还的。
“好。如此便再见了,你好自为之。”楚悠淡淡落下一句,没再强求,就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她非亲非故无权左右。
“等等!”巧乐突然喝止她的背影,“你究竟是谁?”
楚悠只脚步稍顿,没有回答,匆匆离开。
其实她一直知道巧乐聪慧,她的性子虽然不完善,却有一股险中求胜的狠劲。
带她离开是非之地重新开始生活是她理想中最好的道路,可若她执意不走,楚悠也不可能任她去死。
好歹有朝夕相处的情谊,也曾有赤诚相护的真心。
可若留她活在北宫祁云身边,便是多埋了一分危险在他身边。这是一个两难。
她望着莽莽天幕,不禁摇头叹息。
问她是谁?
巧乐啊巧乐,若你心中没底,可敢作这样的赌注?
这一天,楚悠和北宫祁云坐在湖心亭,回忆了很多前尘往事,楚悠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喝醉酒,在湖边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她来这个世上从不敢醉酒,因为魂体的关系,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精神力可能带来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破坏力。
然而今天她很安心地醉了一场,因为有那个人在身边,她知道他不会让自己出事。
稍后,蒋家的三小姐偕同一些低位阶的妃嫔和宫女经过,正看得眼红,忽见发酒疯的傅后身体一歪,朝河里跌去。
幼帝慌了神在河边呐喊不止,宫人折腾了许久才有会凫水的太监把傅后拉上岸。
后宫惊动,太医纷纷个赶往鸾凤宫。
蒋三小姐偷偷跟于其后,贿。赂了一只金貔貅从太医口中得知,傅后虽留了一口气,可因为天气寒了,湖水冻坏了身子,加之之前本身就有重伤,已然是活不成了。
于是蒋三小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248章 见色忘义()
清晨,天未全亮,楚悠和北宫祁云从鸾凤宫不急不缓地走出。
此刻楚悠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宫女装,梳着高级宫女的发髻,满脸酒醉初醒的慵懒意味。
只是那张面孔,已是不同面貌。
“让你演戏,你还真入境,给我醉一场不说,竟然到这个点才醒。”北宫祁云难得板起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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