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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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钩-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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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远定定神:“好。”

    屋子里,老堡主快步从窗子边退回去,伸手摸摸袖中的见面礼,心想这孩子瞧着像是有些紧张,忙又走到箱子旁边翻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璧塞进袖中。

    来之前他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的,他们连家对孩子一向宽容,也尽量相信孩子的眼光,孙子有了意中人,他最多向孙子身边的亲信打探打探,不会像对待敌人一样刻意派人出来调查,因此至今他都对这未来孙媳不甚了解,偶尔会担心这男孙媳会不会是个别有居心的豺狼之辈或烟视媚行的狐媚之徒,可刚才在门后一番偷窥,他发现这孙媳瞧着真是太顺眼了,竟觉得万分合心意。

    也是奇了怪了,老堡主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听着连慕枫与墨远进了门,这才抬脚跨出内室,慢悠悠往正厅的椅子走去。

    连慕枫看到他立刻笑起来,拉着墨远上前:“爷爷,孙儿带着阿容来看您了。”

    老堡主心里冷哼一声“明明是我老头子来看你们”,脸上却笑得慈祥,连连点头道:“有心了,有心了。”

    接着笑容一顿:阿容?

    连慕枫已经将目光转回墨远身上,笑道:“阿容,爷爷既然来了,就必定赞成我们的事,你来敬个茶。”说着大步走到桌旁提起茶壶倒茶。

    墨远放下肚肚整整衣衫,面色郑重地跪下去就行大礼,出口的声音有些颤抖:“爷爷!”

    老堡主心说“这孩子怎么紧张成这样了”,面上笑容越发和蔼,正想喊他起身,就见连慕枫“砰”一声放下茶壶,一脸紧张地冲过去扶他。

    “你怎么跪下了?怀着孩子呢,不用在乎这些虚礼,站着敬个茶也是一样的,爷爷不会计较的。”

    老堡主差点揪断自己的胡子,目光不禁瞄向墨远的腹部:“”

    墨远没有起身,将连慕枫手里的茶盏接过去,都没注意里面的茶水已经洒了一半,径自膝行向前,垂着头哑声道:“爷爷请喝茶。”

    老堡主看着面前紧张得似乎有些哽咽的“孙媳”,都有点怀疑连家堡以往是不是传扬出了什么恶名,不然怎么把人家好端端一个孩子给吓成这样呢,他笑呵呵地接过茶一饮而尽,和蔼道:“好孩子,快起来。”

    说着从袖中掏出两样东西递过去:“慕枫中意你,我们相信慕枫的眼光,今后你就是我们连家堡的人,以后跟慕枫回去的时候可就不能这么拘谨了。这两样东西你拿着,算是咱们连家的一点心意。”

    墨远伸手接过,都是他上辈子见过的,一个是老堡主早就给连慕枫准备好的孙媳见面礼,上辈子连慕枫似真似假地想送给他,他以为连慕枫在逗自己玩,另一个是老堡主收藏多年舍不得送人的玉璧。

    这两样东西在他本就沉重的背负上又加了一重力道,将他绷紧的心神彻底击垮,他愣愣看着,眼底一片赤红。

    连慕枫见老堡主多加了一枚玉璧,心里正高兴着,却陡然发现一滴泪落在那玉璧上,顿时慌了神,低头凑到他面前:“阿容你怎么了?你”

    墨远似乎在用劲憋眼泪,牙关紧咬着,可眼泪还是不停地从眼眶里落下来。

    连慕枫彻底慌了,相识至今,墨远面对血海深仇都能云淡风轻,仅有的两次落泪竟然都与自己有关,他心里疼得厉害,手忙脚乱地给墨远擦泪:“怎么了这是?有事你就告诉我,快别哭了。”

    墨远本要忍住,让他在脸上一抹,眼泪瞬间决堤。

    这下不光连慕枫慌了,老堡主也慌了,想到邢六之前的话,老堡主瞬间想明白原委,忙宽慰道:“好孩子,别担心,我们连家绝对不会棒打鸳鸯,也不会做那种借腹生子的龌龊事,慕枫若是敢在外面胡来,我老头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墨远一听哭得更厉害,竟是止都止不住,沉重的负罪感几乎将他压垮,前世今生在眼前交错,他一时有些恍惚,哽咽道:“爷爷,对不起”

    老堡主“哎哟”一声:“不用说对不起,这是慕枫的决定,我们又不会怪罪到你头上。”

    墨远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一直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连慕枫手足无措,也不管老堡主就在身边,急得立刻抱住他轻拍安抚,不住地轻声细语。

    这边正乱着,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怎么了这是?”

    老堡主一抬头看见连堡主,惊讶道:“你怎么来了?”说着不等他回话就招手将他叫过来,压低声音道,“快快快,这孩子心病太重,赶紧过来宽慰他一下!”

    连堡主一头雾水,看看被连慕枫紧紧抱住,连脸都看不见的男儿媳,愣愣道:“怎么宽慰?”

    老堡主叹口气:“嗨!还能怎么宽慰?他的心病就是孩子,你是一家之主,你的话最有分量,赶紧告诉他,绝对不准慕枫为了要子嗣让他受委屈,纳妾养外室那些糟心事咱们连家不允许!”

    连堡主瞄见墨远手里的玉璧,心知老爹对这个莫遥公子还是很满意的,也就不计较他是个哭包了,忙上前几步,打算将老堡主交代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刚张开嘴,耳中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邢六跑过来。

    邢六见到里面的混乱愣了愣,道:“云大公子来了。”

    连堡主有些意外,想想这一进的小院子仅有的待客之处正乱着,竟想不到在哪里招待人家较为合适,忙问:“可曾说有什么事?’’

    邢六摇头。

    老堡主道:“算算离流云公子给我复诊的日子也接近了,想必是为此事来的。”

    这时鹊山听见动静已经疾步走进来,进门先笑眯眯地抱拳行礼,接着一惊一乍地看向墨远:“哎哟,怎么了二弟?”

    老堡主与连堡主先是一头雾水,随即一脸惊讶。

    墨远这会儿已经止了泪,一通失态似乎将身上沉重的背负减轻稍许,让他有了喘息之机,只是冷静过后,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满屋子的人。

    鹊山冲过去将他扶住,痛心疾首道:“二弟啊,你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啊!”

    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宝:嘤~

    狗子:媳妇儿你咋了!

    连爹:儿媳是个哭包

    连爷:孙媳病入膏肓

    阿大:谁欺负你了!

    连。俄罗斯套娃:

第67章 子嗣() 
一通诡异的寂静后;老堡主率先回过神;哈哈笑道:“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云大公子快请坐下来说话;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

    连堡主也赶紧开口:“云大公子快请坐!”说着摸摸桌上的茶壶;发现茶水凉了,抬头看见杵在门口的邢六;便吩咐道;“邢六,上茶!”

    邢六正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呢;闻言愣了一下;忙转身跑开。

    老堡主与连堡主热情相邀;鹊山自然不好跟前辈拿架子,笑眯眯道了谢,拱手入座,又回头对墨远招手:“二弟你也坐啊!怀了身子的人怎么不爱惜自己呢;快坐!”

    老堡主、连堡主:“”

    墨远窘迫得头都抬不起来;一声不吭地让连慕枫拉着坐下了。

    鹊山本意是让他坐自己身边,见他想都不想就跟着连慕枫坐到对面去;一脸无奈地“啧”了一声。

    师兄上赶着过来给你撑腰挣面子,你倒是领情啊!

    正腹诽着;冷不丁一只大猫跳上来;差点没把他惊得从椅子上翻下去。

    肚肚不满于众人的无视,见大家都坐下了;自己也颠着肥肉跑过来,毫不犹豫就纵身跳到桌上,见桌边放着老堡主刚刚搁下的茶盏,眼珠子瞪圆,抬起爪子就将茶盏拨弄到地上,伴着“啪——”一声脆响,又连忙撅着屁股往下看,肥硕的屁股正对鹊山的脸,毛绒绒的尾巴在他脸上重重甩了一下。

    鹊山:“”

    “肚肚别闹。”老堡主连忙将肚肚抱到腿上,笑呵呵道,“想不到孙媳竟是流云公子的高徒,咱们连家堡与流云医谷可是挚交了,如今这算是亲上加亲啊!哈哈哈哈哈!”

    鹊山笑了笑,夹枪带棒地说道:“堂都没拜呢,肚里就先揣了个小崽子,这岂止是亲上加亲,这是亲上加亲又加亲嘛!”

    老堡主、连堡主:“”

    还小崽子,这是假戏真做啊,还是假戏真做啊?

    连慕枫面上有些尴尬:“咳”

    这时邢六提着一壶茶匆匆走进来,因未注意脚下,不慎踩到地上的碎瓷片,顿时“嗷呜”一嗓子单手抱脚跳起来,亏得有功夫在身,那壶热茶愣是稳稳地半滴都没洒出来。

    老堡主未来得及出口的提醒卡在喉咙口,只能咽下去,关切问道:“要不要紧?”

    连堡主也探身看。

    连慕枫过来接住茶壶放在桌上,蹙眉看着邢六的脚:“要不要紧?”

    “不要紧不要紧!”邢六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将鞋底的碎瓷片取出来,一抬头见鹊山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莫名觉得背后发凉,忙说了句“不疼了”,放下脚匆匆翻开茶盏给各位倒茶,倒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鹊山将意味不明、似笑非笑的目光转向连慕枫,连慕枫头皮一麻,默默退回去坐下。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老堡主笑呵呵地抬手作请:“云大公子请喝茶。”

    鹊山笑着道谢,端起茶盏吹了吹,小啜一口,差点被苦得吐出来,忙深吸口气咽下去,心想今日怕是和连家堡犯冲,忍了忍,笑道:“老堡主与堡主不认得我二弟也是情有可原,他长这么大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外面许多人都没见过他。说起来,我们师徒几个都是拿他当宝供着的,师父那么冷的性子也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他在医谷过了那么多年半点委屈都不曾受过,想不到唉想不到今日他才初见老堡主与连堡主,就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哎哟我这做师兄的,心里可太不好受了!”

    连慕枫之前就让他说得愧疚不已,这会儿更是坐不住了:“是我没”

    老堡主一声叹息打断了连慕枫的话:“哎!我们也没料到这孩子会痴情至此,竟为了慕枫患上如此严重的心病,既然云大公子在此,我不妨将之前劝慰他的话再说一遍,连家家风正,我们尊重慕枫的意愿,也确实打心眼里喜欢云二公子,既然决定接受他,就绝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更不会为了子嗣纵容或逼迫慕枫纳妾或养外室。”

    鹊山挑眉:“心病?”

    连慕枫也诧异地转头看过来:“子嗣?”

    老堡主说着也端起茶小啜一口,冷不丁被苦得胡子一抖,在心里将邢六骂了一通,艰难地咽下去。

    鹊山恰好瞥见,眯着眼笑起来。

    连慕枫之前被墨远哭得手忙脚乱,并未注意老堡主的话,此时一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疑惑道:“爷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阿容并没有什么心病,再说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他正安心养胎呢,哪里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先前他只是见到您太过紧张了。”

    鹊山立刻接话:“哎哟,我家二弟一向胆子大过天,今日怎么紧张成这样?怕不是被吓到了?”

    墨远:“”

    连堡主一头雾水:“养胎?”

    连慕枫皱眉:“怎么?你们没收到信么?我已经在信里告诉你们了。”

    老堡主猛地醒过神,懊恼得一拍大腿,将趴在他腿上闭目养神得肚肚吓得炸毛跳起来,忙抱着肚肚顺毛安抚,肚肚不领情,甩着尾巴越过连堡主,走到连慕枫的腿上,蹲下没一会儿又挪到墨远的腿上,好奇地凑到他肚子上闻了闻,紧挨着他肚子趴下,绷紧的衣袍顿时将肚子绷得显了形。

    老堡主看着墨远那肚子,顿觉心疼:这孩子也不知道在里面塞了什么,瞧着跟真的似的,这心病恐怕真是连流云公子都无能为力了!哎哟我也是老糊涂,慕枫千辛万苦地顺他的意替他圆个生孩子的梦,我怎么就三言两语将他美梦戳破了!真是难怪这孩子哭得那么厉害

    这么想着,老堡主忙出言挽救之前的失误:“对对对,收到信了!这会儿家里屋子都腾出来了,摇篮襁褓奶娘都找好了,就等着生呢!”说完对仍旧一头雾水的连堡主猛使眼色。

    连慕枫看着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鹊山眯起眼:“这前后说的不是一回事啊”

    老堡主噎住。

    鹊山对墨远招手:“二弟你过来,我给你把脉。”

    墨远莫名其妙:“把脉做什么?我挺好的。”

    鹊山“啧”一声,横他一眼:“哭得那么凶能有多好?不知道怀了身孕不能哭么?”

    墨远被他说得尴尬心虚,只好抱着肚肚挪到他身边坐下,嘴里说着:“我自己有数。”手还是老老实实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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