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后背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道:“刚才黄呈浩回来了。”
“嗯?那是谁?”她不解地问道,也不懂为什么他会没来由地跟她说这么一句。
“是我当年派过去的内线之一。”他闭着眼睛道,其实刚才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听见了程墨苏和萧佐为的对话,原来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属于他的温暖,面对这样的她,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面具和戒心,一吐为快。
程墨苏的水眸亮了亮,“那岂不是带回来了有用的情报?”说话之间,又听门外申铭量打了个报告,上官少弈迅速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冷冽之『色』,道:“请进。”
“报告少帅!黄呈浩已经到位,这是他提供的情报!”申铭量呈上一份文件,又似无意般瞪了程墨苏一眼,程墨苏笑了笑,识趣地转过脸不看那份文件。上官少弈的眸子飞快在那文件上跳跃,每一眼都爆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申铭量探了探头,问道:“少帅,这上面说的什么?”
“说是林鸿尧的军队都驻扎在平阳关中,让我军夜袭此地,一举夺下。”他将文件扔在一边,本应该是振奋的好消息却从他面上看不出一点喜『色』。
“少帅你这怎么就把消息说出来了啊,这个女人……”申铭量瞪了程墨苏一眼,转过头来才看上官少弈正狠狠地盯着自己,忙低头道,“少帅我不是……”反正也解释不清楚,他索『性』就避过了这个话题,“那我去整顿军队,准备偷袭!”
“慢着。”上官少弈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轻轻咬掉黑『色』皮制手套,扔到一边,声音深沉冷硬,“当年我们共往林鸿尧军中派过三个内线,父亲过世后,林鸿尧清除掉了其中两个,如今只剩黄呈浩一个人了。可他是这三个人中资质最为平庸的,你认为林鸿尧会没发现他是我安『插』的内线吗?”
“少帅的意思是林鸿尧收买了黄呈浩?”
上官少弈的面上满是冷冽之『色』,眼光也愈发凶狠,“黄呈浩此人极为孝顺,此刻在众人看来,我与林鸿尧的对抗只能是以卵击石,跟着我的这帮兄弟们也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而他却丝毫未提让我先帮他把父母引渡到安全之处再回来复命,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申铭量心中一窒,立马反应了过来,破口大骂道:“那不要脸的小崽子!罔顾少帅和大帅对他的信任与栽培,竟然这样便倒戈了,甚至还给我们一个假情报!他是真想置我们于死地啊!还是少帅英明,不然我们兴冲冲地冲到平阳关,只怕就中了那林鸿尧的计!我现在就去毙了那兔崽子!”
“不必!”上官少弈大手一挥,冷声道,“不要打草惊蛇。”
申铭量倒一下糊涂了起来,“那少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他的手在木桌上有意无意地敲打着,节奏清晰不『乱』,声音回『荡』四宇,“将计就计!”
第二十三章乱起()
哈省城内,积雪三尺,冰冻如霜,大雪纷飞,寒风瑟瑟。一辆军车行于空无一人的街道,车内坐的便是如今的大帅林鸿尧。他闭目假寐,一身戎装包裹着他精瘦干练的身材,因为多年生活在冰天雪地,荒郊野岭,他的皮肤大都皲裂开来,生满老茧的手紧紧握着黑『色』军枪,即使守卫已经增至十人他也没有丝毫地松懈。
“大帅。”身边的副官报告道,“已经收回张斥启的情报了。”
“哦?”他仍未睁眼,只是机械地抽动着嘴角,“他怎么说,可弄清楚了上官临的虚实?”
“是,他说上官临正往热省赶来,只带了百来人,但新北原驻军是其父的部下,应当会归顺于他,哦,他今天恐怕已经到新北了。”
“我们在平阳关的埋伏可已经设好?”林鸿尧的声音低而沉缓,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早已设好。”副官答道,“黄呈浩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我们全部驻扎于平阳关的假情报传递给了上官临。”
“很好。”他的面上这才浮出难以察觉的笑容,“这上官临自以为部署周密,可却未想到我本是张斥启的救命恩人,早在几年前便安排张斥启去了他身边。他肯定也未想到,我早已发现了黄呈浩是他安『插』的内线,策反了黄呈浩去传递假消息。”
“大帅这几招实在是高!”
林鸿尧摆了摆手,不再听恭维之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分外沾沾自喜,直至车停稳下来,他才在那些守卫的防护下步入堂内,安坐休息。刚刚坐稳,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入耳中,他嘴角微扬,就见那双戴着白玉镯子的纤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染得殷红的指甲轻轻摩挲着他粗糙的面容,“大帅,你可算回来了,让人家好等。”
林鸿尧将她捉进怀里,示意左右的人退下,这才改了神『色』,“那可不是惦记着你个小妖精。”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唇与唇只有一毫米的距离,“怎么样,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还能做什么,还不是天天想你。”女子娇羞嗔道,身手拿来一个烟斗,放在他嘴边,“这几天云云总是一个人,好没意思。”她面上是百态的娇媚,眼神如火般诱人轻佻,微微勾起的笑容生起一片『迷』『色』,纤细的手腕如蛇一般游在林鸿尧的背后。饶是林鸿尧也无法把持,随手将她按在身下,她则莺莺而笑,握着烟斗让林鸿尧狠狠吸了一口。几缕烟雾缭绕下,这对男女的身影也便不那么清晰了。
“报告!”门外响起副官的声音,这副官自然知道大帅和云云在一起时是不准任何人打扰的,可他有重要的情报必须禀报。已在心里面做好的挨打挨骂的准备,只听林鸿尧低而沉缓的声音道了一声,“进来。”
副官步入房中,见云云只裹了件紫红『色』睡袍,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面,襟口微开,红嫩的肌肤若隐若现,笑容诡异而艳丽。他忙调转开目光,记得原来有人多看过云云一眼便被大帅给毙了,他可不想做第二个蠢蛋。
“有事吗。”林鸿尧则是衣冠整齐,正襟危坐。
“是!”副官正『色』道,“刚才张斥启刚派回来的情报,上官临刚到新北,接管了旧部,并且派人将黄呈浩的父母接到了新北,说是要让他们一家团聚。”
“什么?!”林鸿尧腾一下站起了身,眼神如狼似虎,像要捕杀猎物的猛兽一般看着他的副官,“也就是说这黄呈浩只是假意投我,实则仍效忠于那上官临?”
“恐怕是这样……”
他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好啊!我倒是低估了黄呈浩,本来看他在那三个内线中最为胆小怕事,懦弱无为,这才选用了他,没想到这次竟然放虎归山!”4e小说 br》“大帅!属下只怕黄呈浩在我军中策反将士们叛变……”
“你说得没错。”他站起身子,将云云随意甩到了地上,云云疼得直咬红唇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谁都不可信!这个世界上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他的目光盯视着前方,凶狠道,“你去把我手下的将领集合起来,我要一个个审问,哪个将领和黄呈浩有过接触,我就杀掉他们的父母!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背叛我林鸿尧的下场!”
“大帅,这恐怕不太好……”他话音未落,林鸿尧的枪口便对准了他的太阳『穴』,扳机一点点被扣下,只听林鸿尧的声音阴狠毒辣,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散出凶恶的目光,“难道你也被黄呈浩说服了?”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办!”那副官被吓得不轻,立马转身离去。
新北城内一片安静,街道的路全部被封锁起来。城内的百姓想必很郁闷吧,不知什么原因前阵子封了几个月的铁路,现在又不知什么原因要封好几日的街道。程墨苏坐在黑『色』汽车内,身边是全神贯注开车的上官少弈,她微微侧头看着他,见他平静的眸子有了几分波动,也是,安营扎寨后便要计划攻下平阳关了,他心里肯定既激动又紧张吧。
车缓缓停了下来,上官少弈下了车,仍不忘给她一个笃定的眼神,让她跳动不规则的心慢慢平缓下来。
车内只余了她和申铭量两个人。
见上官少弈走了去,申铭量这才小声嘀咕道:“真不知道少帅怎么想的,既然知道了黄呈浩是个叛徒,却还要把他父母接过来。”
程墨苏微微一笑,如初绽的莲,“申副官读兵法的时候可曾念过反间计?”
申铭量面上一红,他是一个大老粗,只识得一些简单的字,哪会读兵法啊!想当年饥荒差点被饿死,上官大帅救了他并且引他到军队他才有了今天这般地位,不过他心下一念,根据字面意思他还是能理解的,“就是故意透『露』假情报给间谍,让间谍把假情报报告给间谍的上级,林鸿尧使得就是此计。”
“不错。”程墨苏唇边的笑意越发清丽,“那申副官可曾念过离间计?”
“就是收买敌方一个重要人物,让他离间敌方大帅与将领之间的关系。”
“没错,少弈用的就是离间计。他先是将计就计装作相信了黄呈浩,并且在黄呈浩不知情下接来了他的父母,黄呈浩此人孝顺至极,必会对少弈感恩戴德,而林鸿尧此人多疑自负,必会认为黄呈浩其实仍是少弈的人。少弈一举两得,既收买了黄呈浩,又挑拨了林鸿尧和黄呈浩的关系,再加上林鸿尧多疑的『性』格,怕是还会达到其他意想不到的效果。”程墨苏面上一片静默,只是顷刻间少弈便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她不觉对少弈的敬佩又增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申铭量一拍脑门,茅塞顿开,“少帅这招真狠啊!凭林鸿尧的『性』格说不定会就此杀掉那些将帅的父母,杀鸡儆猴,到时候我们策反关门守将就很容易了!”他看程墨苏嘴角漾起的清浅笑容,不觉面上一红,这个女人都明白的兵法他竟然不懂,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喂……我告诉你,读过兵法没什么了不起的,让你打仗你肯定不如我!”
“我知道。”程墨苏笑道,心里觉得申铭量好玩极了,“我只是学赵括纸上谈兵一下,真正打起仗来还要靠申副官这样的英勇战将。”她几句话又说得申铭量笑逐颜开,对她的防备之心减了不少。
上官少弈和新北城内的守将谈完了事情,弯身入车,本以为车内会剑拔弩张却见到一派和乐,心下不解,悄声问程墨苏道:“刚才我下车的时候你和申副官说了什么?怎么他突然间不对你吹胡子瞪眼了?”
程墨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原来世上也有你少弈看不懂猜不透的事情。”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就不告诉你,让你一直猜下去。”
上官少弈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乌黑的眸竟似看进了她的心里一般,“好,那就一直猜下去。”她心底一窒,转头看着他,他仍旧如往常般面上全是冷毅,只是眸中闪现着特有的温暖光芒,她调开眸子,看着窗外的景『色』蕴出一片笑意,竟和他眸中的意味如出一辙。
第二十四章交心()
程墨苏手捧着香炉暖手,乌黑的发用银簪勾成一个髻,耳垂坠了一副海『色』圆环,身穿新制的『乳』白『色』旗袍,颈上是珠玉项链,笑容素雅宁静,眼眸清澈如水。她从小身在富贵人家,自然是极爱打扮,每日衣服首饰从未用过重样的,这刚在新北城落脚,便趁上官少弈安营的空当,纠缠了萧佐为陪伴,购置了一些衣物。
回到营中,自然免不了那申铭量的白眼。“现在的女人越穿越『露』骨,旗袍的叉都快开到腰了。而且没事不要『乱』跑,我可不想你走漏什么风声。”程墨苏静静一笑,申铭量这个人心直口快,说话鲁莽,但却算得上是耿直善良,倒不怎么惹人讨厌。
她素手往桌上轻轻放了一个东西,浅笑盈盈,“是,给申副官添麻烦了,我刚刚不光去购置了衣物,还去书店逛了一圈子,买了几本书送给大家,这本是送给申副官的。”申铭量刚准备拒绝,余光却停滞在那本书上。那是一本兵书,里面只配了浅显易懂的文字,其余大部分都是由『插』画组成,读起来一点也不觉得佶屈聱牙。
“咳咳。”他咳了咳,伸手便把那兵法揣入怀中,黝黑的皮肤下倒似有了淡淡的红,“那个,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这本书并不似其他兵书艰涩难懂,其内容生动形象正适合申副官这种不拘小节之人阅读,我也只是将好书赠与良人而已,最应该说谢谢的其实是这本书,找到了申副官这样的知音。”她仍浅浅笑着,几句话给足了申铭量面子。
“这个……程小姐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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