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浮生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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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浮生似梦- 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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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豆身后是一身玄色常服的朗一诺,他身形颀长,墨发如染,深邃如一汪古井的黑眸,正细致地追随着她的面部表情。

    她感觉有些尴尬,忙起身向他行礼。

    那索布妲也起身行礼。

    朗子焱问道:“你怎地来了?”

    朗一诺收回目光,她眼中的疏离深深刺痛了他,缓了口气才说道:“挚儿吵着要出来玩,我正好也想出来散散心,未成想你们也在此处。”

    朗子炎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道:“那不如一起,晚上去我府上吃鱼宴。”

    朗一诺嗯了一声,回头吩咐水榭外的冯涛去准备渔具。

    她忙说道:“不如用我的吧,反正我手气不好,这半晌都没能钓上一条来,这糖豆儿长得可爱,十分讨喜,我同他玩儿便是。”

    “我不是糖豆儿,我有名字的!”那糖豆儿喜滋滋地拉着她的手,仰着头申辩道:“我叫挚儿!”

    她领着他走出水榭,说道:“我知道你叫挚儿啊,可你不觉得糖豆儿很好吗?圆圆的,甜甜的,所有人都喜欢,难道你不想大家都喜欢你么?”

    “哦,那好吧,日后,我只允许你一人叫我糖豆儿。”小家伙眼中透着欢喜。

    水榭边那两人眼睛盯着水面,嘴上说着闲话,耳朵却听着这一大一小渐渐远去的对话。

    她领着糖豆儿在湖边漫步,身后跟着敛秋,和上次在宫中见过的那位名叫玉荨的宫人,缓缓而行。

    “你是不是不出远门了?”他仍旧惦记着她说过的话。

    “嗯,暂时不走了。”

    “你都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小家伙弯腰拾起一片红透了的枫叶说道:“真好看!”

    “要不,你叫我斓姑姑吧。”

    “为何要叫你斓姑姑?!你叫我糖豆儿,我便叫你糖葫芦!”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吃糖葫芦!再说了,你叫我糖豆儿,我叫你糖葫芦,这样才公平。”他拿枫叶扇了扇,又道:“这叶子像我的巴掌。”

    她噗嗤笑了起来,这小鬼头还知道要公平呢,性子既不像成婧,也不太像朗一诺。

    湖边隔出来一个浅一些的水池,里边种了很多莲藕,此时,已经过了莲蓬采收的季节,偶有一支遗漏的,孤零零地矗立在残荷之间,枯叶下水中藏着一两尾鲤鱼,倒映着枯褐的荷叶,重重叠叠,虚虚实实,好似一副水墨丹青,又宛如水袖般缥缈,难怪那么多文人墨客喜欢咏画残荷,此景着实凄美如画。

    忽地想起一位文人的词,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不知他当时是怎样一番心境。

    她沉浸在此情此景中,心中泛起一抹淡淡的伤怀,连糖豆儿挣脱她的手都没注意到,直到敛秋和玉荨惊声尖叫,她方才醒转过来,只见小家伙已在水中扑腾,她赶忙冲进水里,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原来,这小家伙想去摘水中莲蓬,谁知腿短手短的,竟栽了进去,下人们又离得太远,来不及阻止,这下好了,一大一小,都成了落汤鸡。

    此时已进入深秋,身上衣服被水浸湿,冷风一吹,便冷得瑟瑟发抖,她将糖豆儿揽进怀中,唯恐他受了寒气。

    敛秋赶忙将手中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然后要抱过糖豆儿。

    小家伙显然是被吓得不轻,闭着眼睛缩在她怀里,揪住她的衣裙不撒手,哇哇大哭。

    闻讯赶来的朗一诺等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看到一大一小湿漉漉的坐在池塘边,身上披着薄薄的一件披风。

    朗一诺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糖豆儿一听他父皇的声音,立马睁开眼睛,从她怀里爬起来,跑向朗一诺。

    朗一诺忙蹲身接住他,将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剥了,冯涛忙递上一袭玄色披风,朗一诺将糖豆儿裹了起来,抱在怀里。

    朗子焱拿过自己的披风给欣斓裹上,小声问道:“冷吗?咱们马上回去。”

    这时,那玉荨却说道:“是夏姑娘将小殿下带到水边的。”

    敛秋一下子便嚷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呢,明明是小殿下自己去的水边。”

    她冷冷地看了那玉荨一眼,一点儿要辩解的意思都没有,糖豆儿落水,确实是因她没有看顾好的缘故,所以,她也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的。

    玉荨小声哭诉道:“方才,夏姑娘一直带着小殿下往水边走,奴婢也不知道她是何用意,许是奴婢误会了她。”

    “够了,回宫。”朗一诺沉声说道,回头看了一眼朗子焱怀中的她,两人正小声说着什么。

    随即,朗子焱抬头向朗一诺点了一下头。

    索布妲姗姗来迟,一看到朗子焱怀中湿漉漉的她,惊呼道:“夏姐姐怎么了?怎么落水了?可有受凉?”

    “没事儿,我先回府去,便不陪你们钓鱼了。”她浅浅一笑。

    “那,咱们都回去吧,夏姐姐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思钓鱼啊,您说是吧殿下?”

    从索布妲住进王府,便已换作了桑岐的服饰,桑岐服装,更能体现女子的柔美,此时的她,满脸温婉的笑容,任谁都想象不出,她曾经是生长在草原上的女子。

    “回府!”朗子焱冷冰冰地蹦出两个字来,打横将欣斓抱了起来。

    “快放我下来,放下!我又没伤着腿,自己能走。”她在他怀里挣扎着。

    他这样,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且不说他俩关系有没有到那一步,再说,身边还跟着个索布妲,明知这索布妲来桑岐,是奔着与他联姻来的,他却当她面抱着别的女人,岂不是令她无地自容?!

    她分明看到索布妲面上表情几番变化,哀怨,愤怒,阴冷,狠厉,轮番走了一遍。

    他却扣得更紧,还在她耳畔轻笑一声:“儀儿害羞了么?”

    她狠狠剜他一眼:“再不放我下来,我便要咬人了!”

第325章() 
“咬吧,随便你怎么样,我再也不会松手!”他一语双关地说着。

    她挣扎了几下,他反而抱得更紧,她不得不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走到青园门口,登上马车。

    回到王府,她便感到鼻子有些不大通畅了,敛秋赶忙熬了姜糖水,要她喝,虽不喜欢,但却知道是为了自己好,狠心喝了一大碗,吃了一些东西,便睡去了。

    入夜的时候,只感觉身上很沉,勉强起来吃了半碗粥,便又睡了。

    迷糊中,感到有只手,时不时地探探她的额头,后来,有苦涩的药汁喂进嘴里,她本能地闭紧嘴抗拒着。

    “乖,把药喝了,喝了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那声音听得不太真切,却能感觉到浓浓的关切和宠溺,很是受用,便也就配合着张嘴喝了药,随后,那人又给她擦了嘴,轻柔地将她放平,体贴地将两边被子压实。

    早晨,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一抹阳光透了进来,撒得一地金黄。

    “敛秋?”她坐起来,撩开帐子对外喊了一声。

    “嗳,姑娘醒了?”敛秋从外间跑进来。

    “什么时辰了?”她揉了揉还有些昏的额头。

    “巳时了,姑娘,你好些了么?是不是饿了?”

    “好多了,昨晚王爷是不是来过?”

    “嗯,王爷一直陪着姑娘的,就在软榻上屈了一夜,这会儿去宫里了。”敛秋一边挂起帐子,一边说着话。

    “哦。”果然是他,昨晚一直迷迷糊糊,分辨不出那人究竟是敛秋还是别人,得到验证后,她心中竟滋生出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来。

    小丫鬟送洗漱水进盥洗室,她下床穿鞋,敛秋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盥洗间。

    敛秋一面将装有佩兰干末和盐的盒子递到她面前,一面说道:“听外面的人说,有一位贵夫人一直徘徊在府门口不肯离去。”

    贵夫人?!她心中一愣,心道,莫非是白宇飞的夫人?换作是谁,听到那样不可思议又惊悚的事情,都会想要亲自前去验证一番。

    她三两下洗漱完毕,擦干手上的水,说道:“走,瞧瞧去。”

    两人刚到清荷苑门口,便看见朗子焱领着白宇飞和一位贵妇,迎面走来,她呆了一呆,这夫妇二人就这么忽然出现在眼前,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僵在了原地。

    白宇飞和那夫人不错眼地盯着她,神情十分急切和复杂。

    不用说,白宇飞已经回去看过自家女儿的坟地了,也同家里人说过了,看来,此时夫妇俩一起过来,怕是来认亲的吧。

    细看那贵妇的眉眼,发现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忽地有些胆怯,甚至想退缩,这种认亲的戏码,看过,没经历过,那场面不忍直视,双方都像傻瓜一般,一会儿哭一会儿傻笑,实在是尴尬得很,她应付不来。

    而此刻她,委实不知该怎样表现,亲近不是,不亲近也不是,若是顾得她自己舒服,便会让对方觉得她是石头心肠,或者反应迟钝。

    朗子焱给双方做了引见,她向那二位端端行了礼,将人领进敞厅,小丫鬟送上茶点,退了出去,随后,竟然冷了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儀儿,白相夫妇,可能,就是你的亲生父母。”朗子焱首先打破沉寂。

    夫妇俩更是热切地看着她,那夫人几乎热泪盈眶。

    亏得她几世为人,一张面皮已经足够厚实,才没有夺路而逃,她将那二人来回望了一眼,问道:“昨日,白相不是说他女儿已经早殇了么?”

    白宇飞急忙说道:“我那孩儿的坟中并无尸骨!”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我养父母可是在照山湖边拾到我的,此地与照山湖相隔甚远,即便那孩子没死,又怎会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何况,那时我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儀儿,这事,可能还得问你师父,当初,他将玉珏交予我时,我便有些怀疑,他定然是知道一些什么的。”朗子炎插话道。

    她默了一默,以往,师父每年都会抽时间来到自己身边,与其说是教授自己技艺,倒不如说是来陪伴自己,自己能顺利成长,与他有莫大的关系,可他为何要那样做,这世间需要救赎的何其多,为何偏偏选了她?若自己真的是白宇飞的女儿,为何师父偏偏要将她送至千里之外的照山湖?!

    “师父将玉珏给你时,可有说过什么?”她问朗子炎。

    “那倒不曾。”朗子焱能感觉到她的抵触,但心头随之释然,换作是他,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承受,那一声爹娘,没那么容易叫出口的。

    “若是,若是师父证明我便是那坟冢内婴孩,那…那时,常儀再去认了二位便是。”只是,师父何时会再来,就不得而知了!

    白宇飞夫妇二人喜上眉梢,将那玉珏交还于她。

    白宇飞的夫人,一口气生下六子,后来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女儿,夫妇俩如获至宝,却未曾想,不到三日便早殇了,实实在在地痛彻心扉,这突然间说他们那个早殇的女儿,居然还活在人世,怎不令他们喜极而泣。

    此时虽不是认亲的最佳时候,却并不妨碍白夫人柔得滴出水来的目光,一直偏执地钉在她身上,一会儿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一会儿问她养父母对她可好,一会儿又问她师父都教她了一些什么,总之,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巴不得从头到尾地将这十九年过上一遍才好。

    白宇飞和朗子焱也相谈甚欢,她一边回答白夫人的话,一边听朗子炎和白宇飞只见的谈话。

    两人谈到她的师父,说是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寻找到他,然后,又谈及五松坊的案子,似乎已有了一些眉目,但她没怎么听明白,只晓得与此次前来贺寿的外邦使臣有些关系,再后来,他们又淡淡提了一下相国成云铭的一些反常举动。

    最后,他们便说到了小皇子朗斫挚,说他昨日回宫便病倒了。

    她听了,不禁有些心虚起来,那糖豆儿是她领着的,落水也是因她之过,这下一病倒,她便罪责难逃,只有乖乖等着朗一诺或者成婧前来兴师问罪,到时候,做出一副忍气吞声的恭顺模样,看能不能博得他们的谅解,郎一诺好说,成婧就不一定了。

第326章() 
一晃,十来日过去,她并未等来宫中那两位的兴师问罪,提着的心渐渐放到了实处。

    不过,她又有些纳闷,若说朗一诺不与她计较,倒还可以说是他念及往日情分,但那成婧,这么不闻不问的,她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了,若给成婧机会,不将她拆骨熬汤才怪!因此,她心中总感觉有些隐隐的不安。

    冬日要来了,天气一日凉似一日。

    转眼,便到了与驰越相约的日子,她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来到一品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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