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去惹她,她那边送来的人,能不用便不用,实在推不掉的,便放在外院,吃的东西都自己使人从外边买来,放心一些。”说罢,他唤了长期跟随于他的小厮进来,那小厮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他接过来放在顾红云面前的矮几上。
三太太打开看了一眼,里边是一整匣子金锭,她淡淡笑了笑,回头示意樱桃收了,樱桃便捧着匣子再次去内室里收了起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便回屋睡下了。
钟俊宏的院子里,钟俊宏和周爱玉也还没睡,那男人站在窗边,冷冷地望着窗外远处。
见自家男人从一回来便这般脸色,周爱玉不敢多问,只得静静地陪着,在灯下翻看着前日发放食材和月利的记录,盘算着自己的进项。
钟俊宏掌管全庄的收支事务和田地的收益,周爱玉管内院食材、月利银子和其他零散支出的发放,每月进项那也是哗哗的,可再怎么好,依旧眼红钟凌风手中的生意,虽说每年都交上了不菲的数额到钟俊宏手中,但那都走的是明账,半点儿好处捞不着,至于钟凌风落了多少进自己腰包,谁知道?!
周爱玉的嫉妒是赤裸裸的,而钟俊宏却掩饰得恰到好处。
明面上,两人是自家兄弟,谁里谁外都无所谓,可实际上,他是何等渴望将里外权利都撰在自己手中。兄弟六个,老二是官府的人,老五,九年前便在那次雪山袭击之时死了,老六虽然在经营药材生意,但那却是六太太娘家带过来的嫁妆,他不便插手。
可钟氏家族生意,那是几大商号的领军者啊,怎能不让他暗中窥视,更何况,那原本就属于他的,却因十多年前的那桩事情,被老爷子下了权,禁锢在这钟氏山庄,他心里恨老爷子的决绝,更恨将事情告密给老爷子的人,那人正是老三钟凌风!
第45章()
十七年前,顾、陆、贺三家联合钟俊宏,要将连家堡一夜踏平,只为了那颗紫炎珠,据说获得此珠之人,不但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功力,更可以长生不老。
虽然几家人都各怀鬼胎,妄图独得此珠,但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单凭自己一方势力,万万不能撼动连家堡根本,便只得几家联手,后拿到连家堡一管事的痛楚,再威逼利诱之下里应外合,并在堡中水井里下药,使得堡中大部分人丧失战斗力。
然而,当晚行事之时,却独独漏了个连雍,他当日有事外出,等他回来之时,堡中杀戮已接近尾声,他拼死逃过一劫,带走了幼子连少沐。
那时,只有十七岁的钟凌风和顾红云的亲事已经定下,那日他正好在顾家,无意中偷听到他们商议动手之事,等他从京城赶回钟氏山庄向父亲钟元禀报此事时,为时已晚。
顾陆贺三家,原本与连家是世交,却要下这样的毒手,钟元虽然也想得到紫炎珠,却对用那种手段所不齿,更不希望长子钟俊宏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当即决定阻止此事。
却终因得到消息太晚,去晚了一步,等他带人赶到之时,连家堡已然尸横遍野,他只能为之扼腕叹息,就地将一众尸首掩埋。回到山庄后,将钟俊宏狠狠地斥责了一番,并收缴了他在外面所有经营权,将部分生意交予钟凌风管理,并限制他私自外出,从此,钟俊宏便恨上了钟凌风。
钟俊宏转身对正在看账本的周爱玉说道:“日后别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伤不到人不说,还惹得一身骚。”
周爱玉吃惊地望着自家男人,他以前不是都不管的吗,为何突然管起这码子事来?
钟俊宏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进了卧房,周爱玉连忙收拾了账本,跟进内室。
“当家的,你说老三家会不会过继一个儿子?”大太太侍候男人换了睡衣,吩咐丫头们打水。
“收起你那份闲心吧,他即便要过继一个,也只会从钟氏家族挑一个,叫你那妹妹别再费心了。”钟俊宏不耐烦地道。
“如果当家的去向爹提一下,没准爹的面子,他会给的。”周爱玉有些不甘心。
钟俊宏回头大声呵斥道:“够了,你还真是蠢,叫你别操心,你竟一个劲地瞎参合,即便爹出面,他也未必会同意,更何况爹也不会同意从外姓人里过继一个。”
“……”周爱玉彻底呆住了,气得胃都痉挛起来。
第二日,钟凌风一起床便被叫去了主屋。
老爷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翻看一卷书,见老三进来,便示意他坐下。
“父亲为何一早唤儿子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咱们父子俩半年没见了,想跟你聊聊,为父老了,想的事情便多些。”老爷子叹道。
钟凌风恭敬地道:“父亲,儿子常年在外,不能时常在父亲跟前陪伴,是儿子不孝。”
“说那些做什么。”老爷子来到他身旁坐下,要亲自给钟凌风斟茶。
钟凌风忙接过来替老爷子斟上,他知道父亲有话要说,便也不多嘴,静静地等着父亲接下来的话。
“这么多年,老大那边做了什么,为父不是不知道,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再忍让,只因对他有所亏欠,当年,虽说他也有过错,但对他的处置,还是有些过了,毕竟他不是主事人,老三可明白为父的苦衷?”老爷子面上有一些歉疚。
“父亲,孩儿明白,孩儿愿意听从父亲的安排。”钟凌风心中一愣,以为父亲有了什么新的打算。
“不,你别误会,为父不是要你怎样,只是要你明白,不管老大家做了什么,但你们毕竟是亲兄弟,希望你可以原谅他。”老爷子面上的歉疚越发地深了。
“父亲,孩儿明白。”钟凌风顿了一下又说:“明年,孩儿想把子枫家的老二过继过来,我看那孩子不错。”
“纳两房妾吧,自己亲生的总好过隔了肚皮的。”老爷子面色一愣,有些不悦。
“孩儿暂时还不想纳妾,生意上的事情多,没心思想那些,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没想到父亲会排斥过继孩子,至于纳妾,他却是一点都不愿意,见过各个院中妻妾相争,争风吃醋,闹得鸡飞狗跳的场面,实在是闹心得很,又怎会犯同样的错误。
更何况,他与顾红云多年来一直相敬如宾,恩爱甚笃,何必要找个第三者来搅乱这样的生活。
“紧着办了吧,自己也不小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搪塞自己,心中有些不满。
“孩儿晓得。”他敷衍着。
父子俩又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钟凌风并没告诉父亲,老大在自己生意中使了些手段,他知道,老大不过想通过破坏他经手的生意,使父亲降低对他的信任,从而最终从他手中夺回家族生意的掌管权。
原本他也不想挣,可这关系到整个家族利益,若是让老大那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来经营,家族利益必定受到影响,这便是钟凌风不肯随便放手的真正原因。
莫离院,她一早起来便惦记着龙吟的事情,想到先前想以更换香料为借口拿回龙吟,此刻便想着找个什么合理又不唐突的时间提出来。
顾红云起床后,见她已经将洗漱水送进来,便对她吩咐道:“欣斓,中午有劳你做点可口的饭菜,咱们给三爷接风,需要什么便问樱桃要,厨房邹妈妈和李妈妈都可以帮你,行吗?”
“好,太太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做好。”不敢说做到百分百的让太太满意,但她一定会尽力做好,七娘教给她的手艺,虽不算高超,但只要用心了,便不会太差。
顾红云点头:“嗯,那好,你去忙吧,这里暂时让荔枝来便好。”
“是,太太。”她轻轻退出来,见顾红云没有提香包的事,她也不便主动说出,便想着另找合适的机会提起。
第46章()
午时,她精心做了几道还算拿得出手的菜,酸辣鱼,南瓜煲,糯米排骨,香辣鸡丝,辅菜是几样时令菜蔬,一罐三药乌鸡汤。
当一桌子菜肴呈现在钟凌风面前时,令他眼前一亮,他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很难想象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能有这般细致的心思和手艺,这些菜式并不算精美,却巧在会搭配。
钟凌风同顾红云一面着吃,一面说着在外的一些见闻,还时不时地给顾红云夹菜,顾红云的心情特好,被丈夫的一些奇闻怪事逗得呵呵笑个不停,脸上居然难得一见的有了一丝红晕。
钟凌风这次回来,对顾氏的变化十分惊讶。
往常,满屋子总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她也总是一副病恹恹的神态,别说让她主动亲近,连多说会儿话便感觉累得不行。
没想到此次回来,她变化竟如此之大,屋里没了药味,多了股清新的花香,她脸色没了从前那病态的苍白,出现在她脸颊上竟是一抹嫣红,更难得的是,她居然有了年少时才有的那种清脆笑声。
“欣斓,有劳你了。”三太太一面净手,一面回头对心不在焉的她说道。
而她却还在寻思着如何提出要回香包的事,根本没注意到顾红云在同她说话,虽说更换香料是正当理由,但过于迫切也会令人起疑,尤其是钟凌风这样的人,他有着一双与众不同精明的眼眸。
“欣斓?”顾红云又唤了一声。
坐在顾红云身旁的钟凌风,也注意到处于游离状态的她,他缓缓地举起茶杯浅呷一口,睃了她一眼,垂目暗想:这姑娘并非顾红云说的那般简单,她的举止存在着诸多不同常人的地方,根本不像是穷困潦倒需卖身为奴的人,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为何要隐藏身份进入山庄?着实叫人难以琢磨。
“啊?!太太有事?”她终于警觉到顾红云在叫她,慌忙回应,心头狠狠自责一番,怎能如此不分场合的失态,稍不注意便会露出马脚来。
“欣斓有心事?”顾红云将面巾递了过去。
“没…奴婢只是想起我哥,请太太原谅,奴婢下次再不敢了。”她慌忙撒谎应对。
顾红云说道:“你进庄也有几日了,明日出庄去看看吧,早点回来便是。”
“谢谢太太!”她赶忙向顾红云致谢。
“明早向樱桃要通行令牌,早去早回,对了,那日你说的香包需两日更换香料,估摸也差不多了,现在便给你吧,等你配制好了再给我。”顾红云从怀里摸出香包,递给她。
她心头狂跳了一下,大喜过望,正要接过来,冷不防被钟凌风半道劫了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可否给我瞧瞧?”钟凌风说道。
见钟凌风细致的打量着香包,她惊出一背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钟凌风翻来覆去地检查着香包,还用手捏捏,又拿到鼻子下闻了闻,最后淡淡一笑,觉得这不过是丫头讨好主母的一些小玩意儿而已,便随手将香包还给了她。
她的心跟着钟凌风的动作几起几落,几近崩溃,直到香包回到自己手中,憋在心口的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她做出很随意的样子,将香包揣进怀里,收拾桌子退了出去,赶忙回到厢房拆了香包,将那颗龙吟拿出装回自己贴身的鹿皮袋子里,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随后又去厨房找了些香料,更换了香包内原先的东西,重新缝制好,送回到顾红云手中。
第二日一早,樱桃交给她一块铜质腰牌,牌子上部一个虎头雕纹,正面刻着钟氏山庄几个阴文。
紧撰着这块轻而易举便得到的腰牌,她有些发憷:不知这块牌子能否进入地牢,若是不能,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刚出山庄,她便感觉好像身后有人跟着,当她停下转身查看,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她不知道是自己真的被跟踪了,还是谨慎过度产生了幻觉。
走到上次乞讨的那个三叉路口,她故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段路程之后,前方便出现一个小村落,她赶忙拐进村庄,闪身进了一家农户的院子,所幸院中无人,否则被主人问起来,解释不清为何要擅闯他人宅院,还会被身后那人觉察出她行为有异。
她蹲下身子,透过围墙破溃处向外窥视,终于看到一个身影在村头探头张望,片刻之后,那人便转身离去。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赶紧继续上路往城里赶,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赶到万福酒楼,除了需要向李绍当面解释,还需要他帮忙,复制一块通行腰牌。
她不知道复制这块腰牌需要多长时间,若是需要时间太长,便只能留下一个图样,等下次另寻机会出来取。
她不知道被关着的那人究竟是不是连少沐,还担心,他被关了这么久,是否等得及自己做好充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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