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梦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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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梦江山-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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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他很开心,自言自语地说到“人在世上一天,知识便是学也学不完的。”

    他吃下我给的丹木果,从怀里拿出几张不同的纸,上面似乎描绘着他说的衣物。

    我叫来山灵,让它们去为我制作衣衫。西山法力灵源充沛,不出片刻便已成型。

    我走进屋子里,看着繁琐的丝绸锦纱有些头疼,半天才搞懂该如何上身。

    我穿着他绘制的衣服走出去,手袖是又长又宽的,裙子是蓬松绵延的。

    行走时贴着地面,裙子里面还有中衣中裤,完全看不出身形,显得又繁琐又繁重。还有一根不知是何物的丝带,我只得随意搭在手上。

    走出去的时候,我有些紧张,不敢看他的表情,却听见他的笑声传入耳里。

    听见笑声,我有些愤恼的看着他。

    他走过来,替我拿下手里的丝带,围着我的腰身系起来。

    腰带缠身,拉紧的一刹那,我呼吸猛然一窒,问道“这是干什么,你要勒死我吗?”

    他笑了笑,眼里尽是温柔“如果不束腰,整个人会显得没有精气神,你懒散惯了,自然有些不习惯。我系得很松,时间长了就好了。”

    他替我将不对的地方调理规整,离我很近,我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花草香。

    风渐渐的大了起来,吹起我的头发,一时间遮住了我和他全部的视线,我突然意识到他说的男女授授不亲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的心跳的很快,牵动着山灵也跟着喧闹起来。

    他快速地替我整理好衣裙,我脚步往后退了退,低声说了句谢谢。他的声音也不自然,回了我一句举手之劳。

    我低着头不知说些什么,又和以往一样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后,是他开口说到“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我没有听懂他说的话,疑惑的看向他。

    他没有解释,只是对我说“你不懂束发,我现在教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他教我用山上的灵木制作桌椅,让我不再长久坐在树上;

    教我做竹简记录文字,用树木做成纸笔读书认字;

    教我诗词歌赋、吟诗作对;教我每一个部落王族的文化;

    教我用河里的玉石磨成大小相一的棋子,黑白博弈;

    用鹿蜀的尾毛制作琴弦,教我弹琴;用玉山上的桃木刻成洞箫,教我奏乐。

    我们互相交换生活,互相融入生活。

    我教他辨认灵兽,告诉他山上的奇花异草可做何物,可制何药;我带他骑着白虎游便我所守护的山脉,带他去认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西山,带他去看帝江的歌舞,去看女娲制作人族的金泥。

    他学的很快,而我却无心学习。

    我们在桂花树下执子博弈,在中秋时节喝酒作乐;我们种植最有灵气的植物,驯服最猛烈的灵兽;我们一起研究炎帝留下的医书、伏羲创造的八卦,喝最好的蟠桃酒,弹最精致的伏羲琴,欣赏最美最甜的花。

    我们有时只是沉默的坐在桂花树上看山看水,两人谁也不说话。

    我总是先忍不住轻轻的唤他,他轻轻的应答等我开口,从不多说一个字,却总让我心里痒痒的坐立不安。

    他折下山上最白最美的罂粟花给我做发饰,用最鲜艳的花汁制作胭脂替我上妆,烹煮即精致又美味的菜肴给我享用。

    我感到自己渐渐的活了起来。

    他什么都会,在我眼里变得完美。我什么都不好好学,但只要我问,他却耐心的教我,也细心的告诉我。

    他替我照顾山上的灵兽,而我只是闲在一边看着他。看得久了,他也会流露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他法力被封,我却用戏法捉弄他。

    他虽不生气,却会停下手中的事认真告诉我这样不对,我从他教我读的书里意识到,他的这种样子叫耿直。

    我本是一个安静的人,可每当看到他比我更安静时,心里的弦总是不自觉地被拨动。我想打扰他的那丝风轻云淡,让他和我始终在一个境界里。

    时间长了,他说我不像初次见面时那么清狂,反而显得又灵气又狡黠,比起海荒内的世家子女又多几分天真无邪。

第4章 相伴相知不相亲(2)() 
那天又是中秋了,他在山上已经陪了我整整七十七年。

    我带他去了峚山,山上有许多丹木,水中有许多白色的玉石。

    这里有海荒里没有的玉膏,玉膏之泉涌出,一片奔腾的景象。

    用玉膏浇灌出的丹木和瑶池浇灌出的丹木并不相同,玉膏浇灌所结出的丹木果是绚烂的彩色。不仅如此,玉膏所侵染过的玉石也是绚烂的彩色。

    彩玉坚硬而精密,润泽又敦厚,五种颜色散发的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佩戴身上可以破除迷障,抵御妖邪;奉为国宝可以化解戾气,天下归一。

    我把他带到玉膏与河水的交界处。

    交融的地方很小,河水很急切,冲刷得玉膏零零落落散在水里,被稀释的很淡。

    河里的玉石被水流一带而过,几乎不能停留。侥幸停留在泉眼交界处的玉石被地形限制,只能有那一颗。

    仅此一颗,还需被散淡的玉膏冲刷。积年累月,方能汇聚形成天然的彩玉。

    其过程的侥幸和艰难可想而知。

    我指了指水中的彩玉,告诉他“很多年前,就是我遇见你的那天,我在赢母山的河里也捡到这样一块玉石,山灵告诉我它来自于这。”

    “你懂吗?它可以让你回家。”收回手,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的说着,“你从未告诉我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为了它。”

    他显得很震惊,仿佛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会变得如此突然。

    我心里有些凄凉,弯下身去捡了彩玉起来。我拉着他的手,将彩玉放在他的手心里。

    多年来他的手没有变过,还是那么修长、骨节分明。

    第一次见面时,我假装失明,他怕我失足跌倒紧紧的牵着我。白净的手看起来可依可靠,但可能只是我最后一次拉着他了。

    他的眼神由震惊转为呆滞,紧紧盯着手中的彩玉——让我心痛。

    他开口问我“你、你愿意让我离开?”

    没有说话,我捏紧了袖中隐藏的纸。因为用力过猛,手都在轻轻的颤抖。

    我第一次觉得这长衣广袖如此的好,不仅可以遮掩想藏匿的东西,更能遮掩压抑不住的肢体。

    我很怕被他看出,好在自我认识他起,虽知他博才广学,却也觉得精明于他并不是很符合。

    “你,难道不想走,舍不得我吗?”我极力镇静的说到,说这句话的时,我自己是带了期待的。

    他从彩玉上移开眼神,抬头看我,我亦笑意盈盈的回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让我感知不到他的想法,两人又是沉默不语。

    这样的时刻在过去那些年里并不少见,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坐在一起,不共一言,我看着他,他看着远方。今日他回头看了我,但我的心里竟不像往日平静而安逸。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心里,失落在肆无忌惮的蔓延。

    半晌,他从手里拿出一只簪子。

    簪子放到我的手上,我听见他说道“本来打算今晚赏月时再给你的。”

    我从他的话里明白了他要离去的态度,心里暗自发苦,面上带着悲伤,怕被他看出,连忙低头打量发簪。

    簪身是上好的金玉交合而成,白玉的质地坚硬,不知用了何种手法使它和黄金相互交颈;簪头是一朵朵鲜活的桂花,用凤凰身上最软的毛细细密合在一起,形成狭小的花球。

    这样一件首饰,没有法力的他不知是如何做的,竟然能保持花身不败,香味不散。翻转间,居然能隐约看见凤凰头顶的金黄色羽冠毛在簪花下飘动,即虚幻又美丽。

    我笑了下,说道“你倒是挺费心,凤凰是早些年我从丹穴山上要来的,在这西山也仅此一只。难得的是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一毛不拔的她竟把最好的毛都给了你。”

    他见我笑以为我很开心,语气也带了轻松“我答应她,带她去看帝江的歌舞。”

    我很恍惚,语气略有苍凉“那你告诉我,你该何时带她去看帝江的舞蹈。”

    他似乎被这个问题困住了,思索了一阵才对我说“屿儿,我们再去一次天山,你再同我看一次帝江的舞蹈吧。”

    我终于确定了他决意要走,心里的悲伤不可遏制的溢出,连带着满山的花草都瑟瑟发抖,树叶纷纷坠落。

    我背过身,将头高高的抬起,冲着天空吹了一声长哨。

    清脆洪亮的嘶鸣声响起,伴随着五彩的精光,凤儿和白虎从天上落下。我悄悄擦去眼泪跃上虎背,往天山的方向奔疾,他亦乘骑凤儿尾随在我身后。

    到了天山,我们又停驻在那片宽广的花海上,远处能看到帝江在翩然起舞。

    凤儿闻歌欣喜,万分按捺不住歌喉对天鸣叫。

    在欢歌中,我听见他说“天山有神焉,其状如黄襄,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背完古籍,他接着说到“帝江没有七窍却能识歌善舞,凤凰更是精通音律,能闻歌起舞。两只神鸟的对弈,难怪凤儿念念不忘了。”

    我此刻已调整了心绪,没有看他,仿佛是对着他也是对着自己说了一句“是吗?”

    我将盘好的发髻扯开,头发又像从前一样随风舞动,我脱去了绣鞋,赤脚奔跑着向前。凤儿在我身后沿着花海低飞而过,引起一阵微风晃过花丛。

    停在帝江的身边,我在它周围随它一起舞动。

    凤儿在低空盘旋,轻盈灵动,长长的凤羽光芒四射,花中的精灵也欢欣雀跃。

    合着歌舞的节拍,帝江也感受了我的到来,我们三个上下跃动,相互合拍。

    赤红的帝江、五彩的凤儿、如墨般随风飘逸的发丝合着花海,构筑了一副流光飞舞的画面。

    记得很久以前,大概是玘还没来的时候。

    我终日无所事事,常常带着凤儿来天山与帝江切磋舞艺。

    可自从他来之后,我整日挂心于他,已经长久不与凤儿歌舞作乐。我忘记了,凤儿却还念念不忘。

    我感受得到凤儿的喜悦、感受得到花间精灵的喜悦,她们都不曾埋怨我。

    我发散着心里的悲痛,将悲痛化作绵长的力气肆意舞动,尽情地放纵着。

    远处传来他吹奏玉笛的声音,笛声很合音律,并不突兀一如既往的精妙绝伦,听不出情欲。

    一歌唱罢,我整理好衣裙走向他,笑着问道“我的舞蹈如何?”

    他亦笑着回答“宛若轻云之蔽月。”

    谈笑过后,我正了神色,认真的说道“你可以走,但我希望你进入过西山这事从不和人说起,山内的一切你也闭口不提。我不杀你已是违过,希望你不要逼我出山,对你有赶尽杀绝的一天。”

    说完后,我唤了蛮蛮鸟过来,接着说道“蛮蛮鸟是我西山之物,西王母的屏障并不能阻挡它的来去,我把它当做信鸟准你带出西山,望我们不要断了联系形同陌路。”

    蛮蛮鸟在脚边踱步,双足傍地看不出彼此。

    他说“蛮蛮鸟也称作比翼鸟,居住在西山崇吾之巅,相传一目一翅,相扶才能飞起。有诗云,‘在天愿作比翼鸟’用来祈祷男女之间的感情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耿直得没有一丝异样。

    他似乎并未将比翼联想到什么,反而又皱眉说到“可山海经记载,崇吾山的蛮蛮鸟,见则天下大水,这。。。”

    见他坦坦荡荡的神色,我心里很失落,却还是故作轻松的打趣到

    “你既知道,出去后用法术将它异形,最好别让人看见这是我西山之物。我西山的安危还是小事,就怕天下苍生因为玘公子的一个不小心引发灾祸,到时我肯定不舍得拿我的玉石再补一次天。”

    他笑了笑,对我说“你总是有办法歪曲我的意思,我走了以后你可算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一下想到了以后再没有人陪我说话,此生恐怕也难以相见,心里的痛苦化作泪水就快要溢出。

    可我自小统领群山,又得上古众神宠爱,一向要强,心里更是不愿意在他面前失态。

    为了强忍这把眼泪,我只得暗自用法力狠狠击打五脏,让郁结在心口的痛苦化作实在的体肤之痛生生压抑。

    我不知如何接话,努力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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