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渐渐归于平静,高阳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今夜之事谁都不能泄露,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沧水。”
重臣后妃纷纷跪地,嘴里说着效忠黑帝的话。
高阳眼神颇冷,又道:“后宫之事暂交尤雪掌管,楚繁协从,等我处理了此事再晓谕三妃九嫔,先说沧水病了。”
尤雪和楚繁起身,领命谢恩。
处理完了后宫琐事,屿和其余妃嫔自觉退了出来,只留厅堂给黑帝商议。
屿离开时,身后跟着若风和若水。因为哑女还没回,高阳便暂时将若风借给了她。若风知道屿不爱摆主子的气势,又不用陪伴黑帝左右,心里有小小的窃喜。
姐姐若水最知道她的性子,当着屿的面又说:“你还是规矩些,黑帝看中屿姑娘,该有的礼数要记着。再说,你迟早要回来的。”
这话听的屿心里不是滋味,再细想,若水自从那次谈论后,对自己的态度果真变了不少,二人连像样的交流都没有了。
屿希望是错觉,笑着说:“没事的若水,我的性子你知道,不用强求她。”
“知道屿姑娘脾气好,我们只是做应尽的本分。”若水的话客气疏离,对屿行了一礼,又道:“若风侍奉姑娘,若水先告退了。”
屿不知说什么,只能看着若水离去。恰逢转身,刚好又看见尤雪带着一众嫔妃过来。
尤雪见屿,带着众妃停下脚步,突然就是欠礼一拜。
无功不受禄,屿立刻躲开,生怕下一个沧水依照位份找她麻烦。入颛顼也有一两年了,屿这么久以来警醒许多,口气适宜的问:“侧妃娘娘,这是何故?”
“不必如此惊慌,尤雪向姑娘道谢。”
尤雪声音甜美,带着笑容。可再美的笑容放在脸上,屿却依旧清楚她的意思,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眼里的障碍,每个人都认定是自己将沧水推下了正妃之位。
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屿只点点头退下。
屿离去后,尤雪身后的另外一位嫔妃口气不满:“她如此桀骜,说不定哪天就和沧水一样了。”
尤雪皱眉,还是温温淡淡的:“别这么说,刚才没见黑帝多纵容她吗,最好别去招惹。况且,从之前来看,没有谁能奈何得了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尤雪多年自保的方式。楚繁拿出随身的酒一饮而尽,醉冶的朝尤雪一笑,晃晃荡荡的走了。
若风跟在屿后面,走远了才小声说到:“屿姑娘,她们在议论你。”
“哦?她们说我什么?”
若风开口,又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屿听。
屿有些难过,来了颛顼这一趟,除了收获些若风的指点,只积累了一堆仇恨和不堪:若水对自己的态度,玄冥说过的话,众妃眼里的自己。
自嘲一笑,屿吩咐道:“若风,你去拿些酒来。”
若风依言照做,屿将自己裹得很厚,独自坐在窗边小酌。寒风吹了进来,屿的头晕乎乎的,雪似乎又下大了。
“没有法力也好,起码会醉了。”窗边吹来一丝风,屿饮下一口酒,打了个冷颤,自言自语。
一只细手从身后伸出,为屿关了小了窗子,屿回头一看,是若风。
屿笑了笑,话里带了醉意:“关上窗如何赏雪?”若风不回答,有些犹豫,屿拉着她,又说:“站着做甚,来和我一起饮酒。”
若风扶住歪道的屿,小声说:“我们影卫是不能饮酒的,否则不能护住屿姑娘周全。”
屿皱眉,疑惑又不满的说:“什么屿姑娘,我叫屿!你和若水,从前都叫我屿。”
若风不知如何应付醉酒的人,只依言答到:“姐姐说了,要我规矩些。”
屿看着若风,笑得很美,只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那你下去吧,有事我吩咐你。”
若风走了,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抬起酒壶灌下一大口,心里只在盘算着离开。何时和高阳讲,怎么讲?
“你们都当我是外人了”
屿醉中低喃几句,迷迷糊糊的靠倒在桌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屿安睡在床上,若风就尽职的站在不远处守着。屿一唤她,她便带了洗漱工具过来。
“我睡了多久?”
“比平时晚一刻。”
“你知道我平日的习惯?”
“有姐姐在,理应如此。”
若风在自己宫里留了下来,更方便教自己暗器,捷报每日都有人送来,可屿再也没见过若水。
那夜后,黑帝雷厉风行的忙碌于前朝,屿知道消息,从不轻易去找高阳。
在每日和玘的来往书信中,屿越发想回神农,只想着高阳哪日得了空来找自己,自己便趁机说了。
第106章 剪不断,理还乱(1)()
高阳不出现,若水也不再出现,屿要出宫游玩,也只和若风、白虎在一起,在颛顼的生活越发枯燥。
寒冷又枯燥,两者都不是屿喜欢的。
屿坐在案前看书,有侍女在一边磨墨,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不知几月,颛顼也开始入夏。看过了神农和少昊的兵书,屿认为想打胜仗总有三个问题,可屿能知道问题,却想不出答案。
想了很久,屿只觉得自己是缺少了实战。原来在少昊,自己征战沙场,亦可实践真理。如今将养久了,自然忘了军营的实貌。
坐在案前,屿的头微微发痛,烦躁的搁下笔。若风掀帘进来,小心的问:“屿姑娘有何吩咐?”
这几月来,若风始终恪守职责,屿渐渐习惯了这称呼,想了想问到:“若风,玘还没给我回信?”
若风端来一盏安神的茶,轻轻放在屿面前,只是摇了摇头。
屿心里有些颓然,她和玘虽然一直有书信来往,可时间久了,玘给的回信越来越短,回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两人的话就像聊干了似的。
屿每次看见玘略带敷衍的书信,心里总是有些难过。自己曾每日都和玘往来,那书信持续了许久,屿甚至以为两人都成了习惯。可当屿忍住停下回信,玘又好似没什么反应,都不主动询问。
试探几次,屿觉得很累,渐渐减少了和玘的来往。可屿一旦停了,再忍不住写信时,玘回信的时间就变得更长。
屿没办法,总是等不到他回信就又给他写信,有次屿急了,直接问道:你就这么烦我吗?为何老是让我等你,你在忙些什么吗?
玘很善于逃避,写来的回信避重就轻,只说:并没有。你最近如何?
就这样,每当屿说些什么,玘总能巧妙的转移注意,屿渐渐心冷,可又总是忍不住自己。
不止如此,玘也很少和屿说自己的事,仿佛屿是个不相关的人。最为心寒的,玘何时回了轩辕都没和屿讲过。当屿通过榆罔的信得知,轩辕早已派出军队接玘回去时,屿的心就像被狠狠的砍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就算二人不甚亲密,玘最少也当自己是好友。可到了如今,屿竟发现,玘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知自己。屿那时很冲动,很想去轩辕质问他为什么?
可冷静下来,屿又想到了玘一直对自己的态度。这大概是种必然,他凭何必须要告知自己呢?
那天的屿练了整晚的剑,蛇剑翻飞,院中的树叶都被屿劈了下来。若风陪着屿,她的风将院内的积雪都扫的干干净净。屿精疲力竭的躺在无雪的地上,笑容满面的喝尽了一坛酒,仍由北国的雪慢慢落在身上。
昏迷前,屿似乎流下了泪,硬撑着吩咐:“若风,别告诉高阳。”
后面的事如同宿醉,屿再没了印象。
想到这些,屿的心情又在低落。可屿克制不住自己,叹口气,还是对若风说到:“罢了,不回就不回吧,我再写一封就是。你先去准备,我待会去练暗器。”
若风行礼准备退下,屿想到什么,又问:“黑帝他还要忙多久?”
“若风近日只跟着姑娘,不清楚黑帝的情况。”若风迟疑一下,又问:“需要问问姐姐再回复姑娘吗?”
屿道:“不用了。”
屿想见高阳,是想和他商议回神农的事,可高阳不来找自己,屿只想等着,也再想想如何对高阳开口。
又铺开纸笔给玘写信,屿下笔已经不如从前干脆,犹豫内容不说,字词也要斟酌许久。没办法,屿实在怕了,万一玘又不回信,只徒留自己空等。
想想玘平日回复过的信,屿终于落笔:
吾欲建功,却有三疑。
恐力不能攻强,离亲、散众,为之奈何?
阅书百卷,此兵论困于心,汝若知晓,望解惑。
即颂时祉,此颂近祺。
屿的信已经越来越短,这三个问题正是刚刚困惑她的三个问题。
其实照屿的天赋,她只要静下心来,总会慢慢想通。可屿知道,除了谈这些正经事,玘大概不会轻易回自己了。屿若想要和玘联系,只能胡乱写些,只能把自己想聊的闲话都放下。
收好桌上的东西,屿来到了自己寝宫的后院,若风已经在那等着了。
今日天晴,北地居然有终年不见的阳光。光下刺眼,只见细碎的针就着阳光发出金色的光芒,嗖嗖的朝前方射出。
前方有着酷似人形的木偶,木偶上标注着人身上的各个穴位,屿站在另一端,正汇聚凝神的练着。汗水渐渐濡湿了鬓角,可见屿的认真。
“射箭靠准,暗器靠准也靠快。力量方面,暗器更靠指间弹射。”
若风和屿并排站着,手中也拿着几根针,说完这句话,只听嗖嗖几声,金针全部打在了人偶不同的穴位。
屿学暗器有几个月了,若风先前让她用了石子、珍珠、红豆,这些不同大小的物品练习。今天若风端来了金针,只说越往后练武器要越细。
“暗器小,不能一击致命,只能尽量打在关键处。因此,穴位也是要背的。”再向屿展示一遍,若风又接着说到。
若风刚说完话,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轻笑,屿闻声回头,手中的针忽地飞出。那人被掩在树的缝隙中,屿的针飞过去,不知打没打到,倒是若风,突然跪地,像是迎接。
那人从树后走出,是长久不见的高阳,身后还跟着沉鱼落雁的若水。
高阳吩咐若风起身,又道:“若风,你这回算是班门弄斧了,阿屿可是炎帝的亲传弟子,何况区区几个穴位。”
若风唯唯诺诺的站起,照着若水的示意,悄悄回了黑帝身后。
若水对屿行了一礼,双手奉还了刚才的那跟金针,显然是被她接住的。
屿接过针,看着高阳狡黠的一笑,又将手中的针弹了出去。若水、若风没有动弹,反而是高阳,挥手控水一挡,完美回绝。
“我的暗器可都有剧毒。”看高阳恢复了不少,屿愉快地说到。
高阳笑笑,挥退了身后的若水、若风,说:“沧水的事处理完了,我不能再放任她有危害我的一天。”
“你把她杀了?”屿好奇的问。
高阳不答,可脸上的神色说明了问题。
屿叹口气,又说:“以沧水的性格,囚禁她不如杀了她,她一无所有,死是种解脱。”
屿并不怀疑高阳的做法,想起沧水被囚禁的那一晚,屿只觉得两人的眼神都藏了太多太多的纠葛。那一句不堪回首,诉说了多少无奈。
沧水已过,屿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第107章 剪不断,理还乱(2)()
任何帝王都不能容忍叛贼,黑帝雷厉风行,囚禁沧水后立刻处理了朝中暗臣。忙碌了这许久,黑帝终于将子桑乱党全部根除,子桑经过黑帝百年的治理,彻底和颛顼融为一个氏族。
处理了国事,黑帝立刻废了沧水的位份,也将此事昭告三妃九嫔。正妃被废,罪名如此严重,举族上下动荡不已。
高阳道:“原以为沧水永远不会背叛我,没想到啊,又是我自作多情。”
又是?
屿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惊讶,惊讶下只是沉默。
高阳似乎能知道屿的想法,自嘲着说:“你觉得这不像我吗?你觉得黑帝不该有情绪,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屿依旧沉默,不知所言,高阳把玩着一支金针,声音更显低落:“我知道信任有风险,可我也想冒着风险去尝试。”
百年基业建成,高阳被许多人背叛过,沧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他不能因为被人背叛就不再相信任何人。
屿皱着眉,半晌才说:“我不知如何安慰你,但沧水被囚禁那夜,我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高阳淡淡的笑:“她是该伤心,如果她不伤心,那我就更加伤心了。”
和高阳短短的对话,屿知道这些事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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