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弟子们被打发走了,女弟子们围成了一圈,中间是何念新抱着脸色惨白的怀夏。女弟子们悄悄交头接耳,这便是公主呀,真好看啊。只是看着怎么这么弱呀。
宋师姐倒是镇定:“伤在何处?让我看看。”指挥何念新,要剥了怀夏衣服的模样。
怀夏顿了顿,在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她不愿意。何念新瞧着她的模样,也没动手,只是说:“怀夏,你先说便是了。”
许是被救出来了,怀夏镇定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感觉了一下,脸又更白了些。说不出口。
颇有些为难请地,她将双腿并紧。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宋师姐的眼睛,原本还一脸认真地在准备着包扎伤口的用具的她,将手里的纱卷丢到了何念新脸上:“她可能是头一回,师妹你也是女子,又长她几岁,跟着慌什么?”
何念新和怀夏都一脸茫然。
第63章 圆叁 怀抱()
宋师姐将怀夏拉了过去;让其余同门女弟子将那群男弟子赶得更远了些;而后拽过怀夏;给她讲了半天;什么叫葵水;该怎么做。
怀夏越听脸越红,难得地只能支支吾吾;点头说是。
何念新则被指使出去找东西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备齐。虽然何念新难得地面红耳赤;但她倒是不介意亲手帮怀夏换一次。只是怀夏却赶紧摇头,红着脸;自己寻一处地方躲着去了。
宋师姐教的很详细,她虽是脸红着;却也认真听了。忙活了一会儿,怀夏忽然笑出了声来。她才刚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因为念新姐姐迟迟未至而自暴自弃;转眼工夫;她便像是从死里逃生,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凉城的满目疮痍在她面前也跃然变得美好了许多;周身的黄沙仿佛在飞扬跳动着,庆贺从这一刻开始;怀夏终于脱离了那座华贵的鸟笼。
怀夏再绕回到何念新身边的时候,红着脸;唇角的笑意晕开;配着身上的嫁衣;才刚还像即将破碎的玉娃娃,转眼却似沙漠里抢眼的一朵红莲。
怀夏向众人一福身,郑重地道谢。按理说她乃今上亲女,是不该向一众平民百姓行礼的,但怀夏却全然不再自持自己的身份。
何念新笑着,揽了怀夏的肩膀,跟她比划:“来来来,在咱们这儿是这么打招呼的。”说着摆着个抱拳的动作。
怀夏看了看她的手,也学着将左手包上右手,拱了拱手。
她力气小,加上身子又正虚弱,这动作做起来便格外带着份绵软,瞧得人偷笑。
怀夏倒并不介意,也跟着抿起了唇角。
***
池崖门的少侠们这几日都是靠双脚赶路的,这回要待回程了,却愁了起来。
怀夏可不像是个能跟着他们徒步走上两日路程的。
但身后随时都可能有追兵追来,他们也不敢多呆。林秀儿悄悄拽走何念新,很担忧地问:“公主看着这么娇贵,能跟着咱们走到了吗?”
何念新撇嘴,她刚想说怀夏性子还是很坚韧的,全然不是瞧上去的那么脆弱,但心想,怀夏舍得陪着他们走,她自己可不舍得。
说来,还得怪她怎么没提前想到这件事。
何念新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是:“没事,我来背她就好了。”
说完,她便高高兴兴地跑回了怀夏身边:“走,咱们去找我父王。”
怀夏这才问道:“贤王叔和贤王妃都可安好?王叔现在在哪儿休养呢?”刚问完,却见她念新姐姐在自己面前站住了,背对着自己,半弓下身子。
怀夏愣了愣。
“来,我背你,我们习武之人脚程快。”何念新也没嫌弃怀夏娇弱,而是反而说自己走得快。
怀夏还是红了红脸,但却乖乖地趴了上去。她自觉自己在逃亡路上可算是个不小的麻烦,自然何念新说什么她便会做什么。
何念新把人背了起来,颠了颠,啧啧两声:“这么轻。”
刚刚抱的时候没来得及惦记这件事,这回可试了试。怀夏比她两年前轻多了,一看就没吃到什么好吃的。这回出了宫,可得带着怀夏把以前说过的那些好吃的都尝上一遍。
怀夏没说话,只把自己往何念新身上靠得更紧一些。
她双脚离地,有种空悬于天地的错觉,但因为身边就是何念新,又出奇地安心。怀夏在何念新瞧不见的地方笑得眉眼弯弯,鼻翼间发出了轻轻的“唔”的一声。
何念新便开始讲起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我收到你的飞鸽传书,便赶紧下山来救父王了,正好赶上了,父王还好好地呢。不过思思是等我到了边疆才又送回去的,不知道你见到它了没有?”
“没有呢。”怀夏眨了眨眼睛,“真是正巧,宫里正查出了江嫔拿鸽子跟太守府上书信往来,那段日子管得可严了,我正怕思思闯进来被捉去呢。”
“咦?”何念新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江嫔是谁来。怀夏当初给她讲宫中是非的时候提过一句,“正好正好,若是思思被捉去了,恐怕你还要被牵扯。你那父皇”何念新哼了一声。
“他呀”怀夏也哼了一声。
许是极少见怀夏这么幼稚的一面,何念新噗嗤笑了出来,才又讲:“母妃那里,父王收着圣旨的时候便去信让我小师姑带她走,几天前才收着回信,也是安好的。”
“那”怀夏想了想,“你女夫子、你那几个跟班他们呢?”
“他们也没事,不过梁京贤王府可能保不住了。”何念新还有点心疼,“里面有爷爷留给我的宝藏呢,我还没全带走,也没跟阿娘说起过,她肯定也不知道那些宝藏都藏在哪里。”
“等咱们再回梁京,我得想办法帮你讨要回来。”怀夏小声嘀咕着。
“哎?你还想要回去吗?”何念新问道。
“唔。”怀夏点了点头。与其说是想要回去,不如说她必须得回去才行,“我母妃还留在那里呢。再者说,念新姐姐,贤王叔不该背负那等污名,过一辈子逃亡的日子。”
“”何念新哎了一声,“这件事情,咱们回去再详谈吧。”
何念新还背着怀夏赶路,两人便只是简单地谈了几句,把最重要的事交代一番后,便不再说话,专心赶路。
怀夏则微微闭上了眼睛。她以往出行,不是乘步辇便是坐马车,像今日这样,被人背着,在荒漠之中,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驰,还是头一次。
少年们脚步带风,风卷起黄沙,飞扑在诸人脸上。怀夏闭上了眼睛,任由风吹着。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已经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因为不想把那些侍卫引到镇上,给那些已经过得够挣扎了的百姓再带来什么麻烦,何念新选择带人露宿。
林秀儿还是担心怀夏会不会不适应,三师伯讲的那些故事里的公主,不都是娇气的吗?
何念新却是很随意地给怀夏塞了一块饼子。
巴掌大小,外头很硬,掰开来之后,却露出柔软的内芯。怀夏有样学样地跟着何念新的动作把饼子掰开,小口地啃着露出来的部分。虽然没菜没肉,但她倒觉得,这饼子嚼起来还挺香甜。
“可惜不是白面的,不然更好吃。”何念新反而还挺挑剔,一边大口吃,一边嫌弃。
怀夏吃得还挺快,吃完后拍了拍裙裾上沾着的残渣,左右看看,问何念新道是:“今晚就这么就寝吗?”
林秀儿一直从旁悄悄在偷看,闻言不免紧张了起来。来了来了!公主是不是要嫌弃他们,提要求了!不知道过分不过分呀!
何念新点了点头:“没法子,先将就将就吧。夜里冷,我给你多裹一件袍子。”
又是临近年关了,加之边关的夜本就更冷一些,怀夏逃出来的匆忙,只穿着那身嫁衣,本就显得单薄。只是何念新也没办法弄到像样的冬衣,便将就着用自己的外衫了。
幸而她自己如今已经学了独孤愚运转内力,烘得全身暖暖地,不惧寒冬的功法,倒是不怕少这一件衣裳。
但怀夏想了想,却把那件外袍展开,往两个人身上一披。袍子有些小,但怀夏倒没抱怨半句,只是靠得更近了些。她也没多说什么,何念新却是知道,怀夏也担心她会冷。
她得意地勾起唇角笑开了,干脆伸出手来,把自己的手拦在怀夏的腰间,让人更容易贴到自己身边。以这个姿势,何念新把手搭在了怀夏的肚子上。
她先是朝着林秀儿眨了眨眼,早便瞧见自己这师姐一直在往怀夏这儿看了。而后又有一点小得意,小悸动。她对怀夏存着想要同她一生一世的心思,自然是愿意靠她这么近的。但真正靠在了一块儿,何念新却贴心地以内力运在掌心,帮怀夏暖着腹部。
上一次做这件事情,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一次她偷偷把自己喜欢的吃的带进宫,害得怀夏夜半三更吃多了积食,腹中难受。她那时刚开始练内功,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内力,好不容易才用出来。
不过现在,何念新却可以轻易地做到了这件事了呢。
许是因为太暖和,怀夏睡得倒快。梦中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何念新的颈窝,均匀的呼吸打在何念新的脖颈上,弄得何念新觉得有点痒,却又分外地开心。
怀夏哎,是怀夏,她到自己身边了。她们从许多年前便说的事,如今竟成为了现实。她们无需再偷偷地夜半三更翻墙私会,可以正大光明地在白日里牵着手,可以在皇宫外,带怀夏去她们早便向往过的任何地方。
何念新便没有睡着,而是借着月光,一直在看着身边的人。
第64章 圆肆 叔父()
劫掳走和亲公主的少年们只用了两日功夫便赶回了贤王身边。
本就是爱玩闹的年纪;又都是何念新精挑细选出来的爱折腾、同她臭味相投的性子;这些少年没多少工夫里;劫掳走了贤王;又劫掳走了公主;俱是觉得自己是干大事的材料,还期望着能更闹腾一些。
倒是贤王;颇为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个被围拱在中间;让自家女儿揽着的女孩。
怀夏红了红脸;小心挣扎了两下,何念新便松了手。而后怀夏两步上前;只当是普通人家的外甥女见过叔父那般,见了个礼;叫了句:“王叔。”
怀夏倒是自觉自己勉强算是同贤王神交已久——在何念新的书信当中。敬重这王叔的为人,钦佩他在战场上的英勇;不赞同他的保守;也同情他在父皇那儿无缘无故招惹来的横祸。
贤王却是不久前才知道怀夏的存在;勉强从何念新那里得知了一点点这两个小丫头做的好事。
他叹了一口气,对还傻站在外头的半大孩子们摆了摆手:“都去歇着吧;在外面站着不冷吗。”言语里倒是关切。
何念新冲着怀夏眨了眨眼,神色间仿佛在问;是不是我父王人很不错呀。
怀夏也回了个眼神,听王叔那声叹息;念新姐姐你这几日定没少折腾他呀。
何念新吐了下舌;又立刻收了回去;小心背着贤王,也没叫他瞧见。回头再冲着自己父王的时候,何念新换了个模样,像个贴心的姐姐,道是:“父王,怀夏这一身穿得太单薄了,我先带她去换身衣裳。”
怀夏还穿着那红嫁衣呢。
贤王点了点头。
何念新便牵着怀夏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像是牵着自己的新娘。
衣裳都是向借住的山庄里的人借来,摸上去略嫌粗糙,还不及怀夏身边的大宫女的穿着,还好倒很是干净。怀夏抱着衣裳,找了扇屏风后躲了过去,何念新便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怀夏便换了身打扮,绕过屏风,探出半张脸来。
“让姐姐看看。”何念新不客气地道是,伸手来把怀夏牵了出来,上下打量一番。
怀夏浑身的叮当坠饰俱是被她给摘了,只在头上还留着一根发簪。身上这冬衣棉絮得很厚,怀夏有点伸不开胳膊,整个人显得胖了两圈,脸却被衬得更小了。只是衣服整理得并不整齐,何念新便帮她整了整,笑道:“怀夏没自己穿过衣裳吧。”
“姐姐,我是不是笨手笨脚的?”怀夏小声问道,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呀?”
她这句话刚说完,额上忽然一痛。这突如其来的痛让怀夏怔住了,显得有些傻愣愣地。极少从怀夏脸上看到这等表情的何念新笑得更开怀了,却又给怀夏揉了揉额头,嘴巴上说的是:“乱想什么呢。”
怀夏歪了歪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想着,有些事情自己也得学起来了。
她顺从地让何念新帮她整理着衣裳,这时才犹犹豫豫地抬起一只手来,想碰一碰何念新的鼻梁上那道伤,又怕碰坏了。
“怎么了?”小动作被何念新瞧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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