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躺下后,伸了伸手臂,像只猫一样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哼后继续说道:“那么你是去劝他的?”
“……不能算劝,毕竟我也没有能力阻止。”
岑薇现在的身份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童,谁会听她的呢。不过她和游戏中做出的选择稍有不同,没有选择无视,这一举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还未可知。
莉莉安随意地“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发话,岑薇看着她的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身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上了她额前那像麦穗般金黄『色』的细而软的发丝,在意识到自己冒犯了之后赶紧将手往回抽,脸上一派镇定,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莉莉安却只是眼皮微睁瞄了她一眼,那一眼看得岑薇后背生寒,然而这位王女殿下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闭上眼享受这“膝枕服务”。
接下来的一路,岑薇都不敢再造次,对王女做出什么有悖主仆关系的亲密举止。而这位传闻中冷漠乖戾的莉莉安王女,竟是如同一个普通的孩童一般,蜷缩在她腿上,睡了一路。
寒意初退的清晨,街角透出一缕阳光,岑薇扶着莉莉安走下马车的时候,那冬日的稀薄暖阳恰好洒在了她们的身上,带来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莉莉安的一头金发沐浴在这阳光下,也显得十分耀眼美丽,未长开的五官稚嫩充满朝气,眉眼中透出一丝冷傲,在询问门口的守卫时却并无令人厌恶的情绪,相反,非常的有礼貌。
“薇拉。”
面前的王女殿下正在呼唤自己,岑薇连忙收起了观察的隐秘目光,毕恭毕敬地答道:“莉莉安殿下,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去拜见海德叔叔,他现在不太喜欢陌生人接近他的宅院,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知道了,殿下。”
岑薇恭谨地回答着,再次抬起头时,就看到莉莉安进门的背影。那么接下来……是自己该去找那东西的时候了。
她要找什么东西呢?说来很简单,就是海德亲王家纵火案的始作俑者——保罗留下的证物。至于这个证物从何找起,就要看机缘……
“机缘……你在哪……”岑薇小声地嘀咕着一边四下打探着,守门的士兵看这个小姑娘好像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直四处转来转去,出于本职的习惯忍不住上前问道:“小妹妹,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声发问,岑薇的双眼“唰”地亮了起来,“先生,你知道海德亲王家养的那只大狗吗?”
士兵一听就反应过来了,小孩子都喜欢一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这下子问起海德亲王家的猎犬,想必是想和它玩儿呢。想到这里,他指了指前方:“就在后院,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呆在窝里不肯出来玩,就好像下了崽似的恋窝。”
旁边那个士兵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个蠢货想什么呢,那只猎犬可是公的!”
“我知道啊,我就是说着玩玩……”不理会背后渐渐远去的吵闹声,岑薇立马拔腿就向后院跑去,她在后院四下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了一只黑『色』的大狗正盘成一团,目光警惕地扫『射』着四周。
素来听闻海德亲王家的狗喜爱闪亮的事物,没错,就是它了!岑薇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那个盛着香薰的盒子,上面闪亮的玻璃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立刻吸引了那只大狗的注意力。
岑薇把那个香薰盒子在那条猎犬前晃了晃,它立马缓缓站起了身,双目随着岑薇手晃动的弧度摆动着。
就是现在!
岑薇找准时机,将那个香薰盒子往远处一掷,那狗立马撒着欢跑过去了,那舌头外『露』的憨傻样儿,让岑薇不由得怀疑它是不是一只纯种的猎犬。
那狗一跑走,岑薇立马上前扒拉那“整洁干净”的狗窝,很快在原来猎犬趴伏着的地方发现了一把装饰精美的小刀。而这把刀的上面,还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人的名字——“保罗。苏尔特”。
接下来,只要把这把小刀拿去呈给海德亲王就……行……了。
岑薇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身旁那只流着口水,目『露』凶相的大型猎犬,吸了吸鼻子,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有三件:一,跑;二,跑;三,跑。
她正要迈开腿狂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男中音:“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缓缓转过头的岑薇面部僵硬地对着来人行了个礼:“海德亲王……”
是的,来人正是海德。洛林,莉莉安王女的叔叔,民间人人赞颂的正义使者。而那只原本只会伸着舌头流口水的蠢狗竟然一下子立好了身子摇着尾巴眼睛放光地盯着自己的主人,看起来更蠢了。
岑薇不忍直视地捂了捂脸,这货真的是猎犬吗?
这时,一个金发蓝眸气场颇强的小女孩也从海德的背后转了出来,清脆的嗓音如泠泠清泉:“叔叔,她是我的贴身侍女,薇拉。”
第9章 九、()
坐在海德。洛林宅邸的会客厅,三人皆是沉默不语,数秒后,海德亲王拿起了一壶茶,饮了一口,缓缓开口道:“莉莉安殿下,我的侄女,你和你的小侍女能来看望我我很高兴,不过她为什么要跑去捉弄我心爱的猎犬?”
深知海德亲王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岑薇也没往心里去,能让她进入内屋,就说明是把她视为自己人了呗。
最糟糕的难道不是一直沉默着的莉莉安吗!?糟糕,海德亲王看自己的眼神越发怀疑了,莉莉安这副“我不想解释我就是想包庇她”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啊!
眼见在场的人都不愿意开口,岑薇只好轻咳了一声,强撑着脸上镇定的表情不坍塌,行了个礼开口道:“海德亲王,恕我冒昧……”
岑薇盯着海德亲王脸上写满了“知道冒昧你还来打扰我的爱犬”诸如此类的不悦神情,暗自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其实,我主要是发现了一样事关您家纵火案的关键证物,想要呈献给您。”
听到“纵火案”、“证物”等几个关键词的海德亲王双眼立马亮了起来,一扫刚刚脸上的不悦,就差没站起来揪住岑薇的领子把她举起来了。他语带兴奋地喊道:“你发现了什么?”
***
从海德亲王家出来,天『色』近乎暗了下来,莉莉安将手顺理成章地放到了岑薇的手上,任她搀扶着上了马车,一旁的士兵忍不住啧啧惊奇:王女殿下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太过亲近自己,如今竟然天天和一个罪臣之家出身的小屁孩黏在一起。
莉莉安坐在马车内,语气慵懒地道:“刚刚海德叔叔似乎不是很高兴。”
“估计是因为罪犯并非自己设想的那一派人吧。”岑薇没什么其余的感想,只是觉得游戏中随便就可以度过的剧情到了现实中变得颇有几分难度。
“是啊,原以为是政敌,结果却是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杂碎。”莉莉安白嫩的手撑着下巴,颇为无聊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意有所指的话岑薇是知道什么意思的。海德亲王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削弱政敌——元老庭年轻有为的长老——查理公爵的势力,结果他口中这只狡猾的狐狸反倒不是罪魁祸首,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第十一骑士保罗。
换成谁谁都会失望的吧。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真相就是这样,岑薇想着,开口道:“莉莉安殿下,我们还是早日把这个罪证呈给皇帝陛下吧。”
莉莉安却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窗外,一群□□的队伍刚刚结束示威,正在收整准备打道回府。
帝国历786年,新年的第七天,王都出名的纵火案事件,水落石出。罪犯保罗,于新年第七日正式被逮捕。
支持海德亲王的民众们异常愤怒,要求严刑处置罪犯。
外殿的侍女将这个消息送进王女寝宫的时候,岑薇正在给莉莉安捏肩,听闻这个消息,她的手指略微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不疾不徐地进行着按摩,心里松了一口气,游戏中的第一个小波折算是就这样翻过去了,不知道莉莉安心里怎么想……
思及此处,岑薇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软榻上的莉莉安。莉莉安只是双眸微眯,像是完全没有在意侍女说的话,招了招手就让她下去了,在侍女走后还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
游戏中的保罗今晚便会畏罪『自杀』,在第二天莉莉安去见她父皇的时候这个消息就会传出来,一切都按照着命定的轨迹在运行。
命定的轨迹……
深夜,保罗独自一人呆坐在监牢内,坐了没有片刻,又焦急地站起了身四处走来走去,心里打着算盘。正当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换班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就有一阵细而轻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保罗欣喜地抬起头,望着监牢外那个换班的士兵,在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之后,更是面『色』激动地差点嚷了出来。
见那个士兵将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噤声的动作,保罗这才镇定了下来。士兵从怀中掏了掏,取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监牢的门,走了进去。
激动之下保罗握住了士兵的手,低声道:“是大人让你来救我的吗?”士兵没有回答,只是隐秘地一笑,随后从保罗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自怀中『摸』出了一把小刀。
“这……这是我的刀,怎么在你这儿?”疑『惑』中的保罗突然被一把钳住了喉咙,他瞪大了双眼,想发声喊叫,却无论怎样都说不出话。
士兵一手钳住保罗,一边冷笑着,另一只手将那把小刀拔了出来,在保罗伸长的舌头上比划了几下。
保罗惊恐的神『色』完全被士兵无视了,他只是冷酷地执行着命令,将保罗的舌头割下,然后将他丢在了地上,随手将那把带血的小刀丢在了他的身边。
“呜……”保罗痛得双手捂住嘴在原地直打滚,想要大声喊叫却只能发出呜哇哇的不成词句的『乱』喊『乱』叫。
血,流了一夜。
第二天的清晨,莉莉安惯例带着岑薇去参加家族早会一起享用早宴。并且——如岑薇意料之中的,那事发生了。
早宴正一如往常地进行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和平虚假的笑容,突然,一个士兵冲了进来,打破了这宁静平和的气氛。
“陛下,昨晚保罗。苏尔特在狱中发狂,割掉了自己的舌头,今早发现他已经失血过多身亡了!”
听到这话语,海恩斯。洛林立马摔了刀叉:“怎么回事!?带我去看看!”
莉莉安闻言,咀嚼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而岑薇立在一旁,看着满屋子惊诧的人,却丝毫不觉得意外。保罗『自杀』,事件落幕,正如游戏中的十一骑士之死一样。
她的脑海中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那晚的场面:走投无路,得罪海德亲王的保罗惶恐之下割掉了自己的舌头,任凭血流至凝固干涸。
岑薇的心中忽而有些不忍,转念一想,这也不过是他的宿命,是一个游戏中的角『色』按照命定轨迹死亡了罢了,他的牺牲,换来的是别人的清白。
脑袋突然有些隐隐作痛,岑薇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无法去深挖,一旦想要挖掘,那原本有些发疼的脑袋就更加疼痛了起来。
海恩斯。洛林——洛林大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重新坐下,冷声发令道:“这事先不要外传,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喂猪!”
士兵闻言立马跪下,臣服于君主的权威不敢再说话。
满屋子的人看着洛林大帝若有所思略带恼怒的容颜,纷纷低下头,不打算搀和这趟浑水。这时,一直沉默着吃东西的莉莉安突然开口劝道:“父皇,逝者已矣。他是畏罪『自杀』的,还是被我们私下处决的,又有谁知道呢。”
海恩斯。洛林听闻此言眼睛一亮,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成型。
第10章 十、()
那日之后,洛林大帝对便外界的民众宣称具有极高民间关注度的海德亲王家纵火案的主犯保罗已经被内部极刑处决,甚至将他的尸体挂在城墙上展览了三日,以此来安抚民心。不过,让岑薇没有想到的是,在保罗事件逐渐平息之后,她却从莉莉安那里听到了一个与之有牵连的消息:
杜马尔被捕了。
得知这个消息仿若一个意外,却又像是情理之中。杜马尔在皇帝周旋在海德亲王和查理公爵之间焦头烂额的时候还火上浇油,想借机举行示威□□,想为海德亲王的民主派别势力争取壮大的机会,自然是要被那位洛林大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他的死亡,是那么地顺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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