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劝她说。
“嗯!看看再说吧!”孙晓红轻声应了一声,她默默地点点头,极力克制内心的不安和惶惑,她把无助的目光垂到了地面上。这样的话题,她都想了好多次,每次想起,她心里都隐隐做痛。
“机会难得,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你可得想清楚了!要是不去,就太可惜了!”高智贤说着,又从背包里面拿出一块绿箭牌口香糖,递给了孙晓红:“这东西败火,你也消消气儿,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自己发的心火,已经无可救药。一片口香糖要是能解忧的话,宁愿买断一个超市,也不愿意自己折磨自己。
孙晓红撕开包装,把口香糖放进口里,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种甜津津的味道,卷走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快。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像绽开的花朵。
“也没什么可惜的,咱们班里没考上大学的,又不止我一人!家里的钱都是血汗钱,挣得都不容易。以前,为了给我交学费,我连弟弟挖树道沟的钱都花过,看到他们老是为我付出,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说心里话,我一点儿都不想牵连他们。如果,我再拿着这些血汗钱去城里复习,万一再考不上,那可怎么办?到时候,我还有啥脸面去见他们?”一向自信的孙晓红怯懦地低下头,她说话的声音很没底气。
“喂,去学校里复习应该是件好事,我又不是拖你下水,你想那么多干嘛?万一你考上了大学,你还得感谢我呢?现在的问题就是一句话,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可得拿好主意。再这么优柔寡断的话,你可真没救了!看以后还有谁来说你?”显然,高智贤有些激动。在她的心里,现在的放弃,就等于毁了自己的未来。
“我知道你为我好,我就是心里没有把握,我回家再好好想想!”孙晓红唯唯诺诺地说着,她把眉头皱成了一座冰冷的雪峰。这个特别夸张的表情,分明是在打退堂鼓。
高智贤无语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忍住,接着又说:“这有什么好想的,行,马上就去报名,不行拉倒。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想法,根本不是你的个性,这叫自毁前程!我就不明白,你有啥想不开的?算了,算了!好话歹话,我都跟你说过了,我现在也不跟你墨迹了,到时候你就想开了。”高智贤喋喋不休地说着。纵然她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也很难解开孙晓红心中的疙瘩。
“就你敢用刺扎我,连点儿自尊都不给我,不跟你贫了,太尴尬了!”孙晓红故作嗔怪地说。
“你这人太麻木了,不随时扎你几下,你也不知道什么叫疼,谁叫你和我是好朋友呢!用刺扎你,就是对你的最大帮助,目的就是让你觉醒。你想喊冤啊,连门都没有。不许找理由搪塞,回家后赶紧打好行李,养精蓄锐,等开学之后,咱俩或许还能见上一面!到时候,我可不想看到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难看死了。”
“不许你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你这叫灵魂绑架,我严重抗议!”孙晓红“噗嗤”笑出声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又把笑容收敛起来,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她把头又低了下来。
“亏你笑得出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敢抗议,今天不给你上节政治课,你还真不知道形势的轻重缓急。”
“你倒是挺有自信。看来,我在大街上摔倒了,连墙都不扶(服),就扶(服)你了!”孙晓红苦笑一下,毫不避讳地开了一句玩笑。
“那是,服我就对了,我是谁呀?跟你坐了三年的同桌,要是连你都统治不了,咱们这关系不都白处了吗?”高智贤得意地扬起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们正往前走,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从对面开过来,骑车的人是高智贤的哥哥。他见两人过来,把车停在路边,调转车把,一脚蹬地,礼貌地朝孙晓红笑了笑。
“这是我哥,晓红,你家那么远,让我哥送你回家吧?”高智贤笑着介绍说。
“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回去就行了!大巴车马上就来了,你们快点儿走吧,不用管我。你没看又要下雨吗?再不走就要挨浇了。”孙晓红急忙摆摆手,她不想给高智贤再添麻烦。
“去复习吧,机会难得,说不定还有希望!自己的事儿,上点儿心吧!”高智贤临走时,她回头再次提醒她。说完,她上了摩托车就一溜烟似的飞走了。
顺着高低不平的路面,踩着阳光的影子,孙晓红又返回到村前的岔路上。周围空荡荡的,凉风骤起,一大片浮动的阴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头顶,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临。
环乡的大巴车准时到来,孙晓红上了车。车上的座位都空着,没有了拥挤和吵闹,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巴车迅速往前开去,很快甩掉了那片令人心悸的乌云,孙晓红想到刚才高智贤对她说的一番话,突然感觉眼前清风跌宕,蓝天白云浸透其中,好不惬意。
一路上,大巴车上又上来几位乘客,他们互不干扰,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燥热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像丹青的手笔,把大地染成一片金黄。一个收获的季节,已经近在眼前。
第二十三 章 真没教养()
孙晓红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四点多钟了。她站在村口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偏西,天色将晚,天边的火烧云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徐徐向眼前漫过来,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片寂静里。
顺着窄窄的村路,孙晓红慢慢地往前走着,路边的野花零星地洒在草丛里,夹着小路幽然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向南北方向随性地漫延。远处的田野,近处的树林,都波澜不惊,像一片绿色的海,远比想象的安静。
她的眼前,是一座古老而简朴的村落,村里前前后后几百户人家低矮的房屋,在胡同里面等同排列,如同手足兄弟。她慢慢地向前走着,像走进了一个传奇的故事。
村东头一排百岁以上的老榆树,围着几户陈旧的老宅,盘旋着褐色的虬枝,正了然生趣地向天空张望。这可能就是永和村的风水得名,就连田间地头里丛蔓的寸草,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灵秀!也许这里的先人们,曾经对这块厚重的土地给予了无限的期望吧,连给它取的名字里,都蕴涵着一种云淡风轻和济世安宁的味道。
孙晓红心不在焉地顺着胡同往里走,一只鸟从远处疾飞来,不停地抖动着斑驳的翅膀,胆怯地落在一家门前的柳树上。它不停地晃着脑袋,左右张望,见有人向它靠近,又瞬间飞走。
坐了一天的车,她觉得很累,感觉两条腿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她想尽快回到家里,好好睡上一觉,立刻加快了脚步,她低头走着,无心去看周围的一切。
可是,当她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心里又不安起来。她心神不宁地扎煞着两手,灰头土脸地拐进胡同。她默默地走着,高智贤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尽管她也是一番好意,可她都摇头否定。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自己的境况自己明白,感觉自己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现在也只能得过且过了。
胡同里面很静,在刺眼的阳光下,孙晓红的身影幽幽地往前移动。她闷闷不乐地走着,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突然眼前一阵眩晕,她感觉整个身体悬在空气里一般,几乎步步踏空。
她只顾着想着心事,不料想一辆疾驰的自行车,故意迎面朝她飞奔过来。她猛然一个裂趣,若不是脑子反应快,躲闪及时,她险些被这个不管不顾的愣头愣脑的孩子一下撞倒在地,她气愤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了指着个孩子,喊道:“你这孩子!把车子骑这么快干嘛?这是把我撞了,万一撞倒小孩儿怎么办呢?看你爸不打死你!”
男孩哈哈大笑,他把车把一转,又故意推车朝孙晓红冲了过来。“你不要命了,你要再蹬鼻子上脸往我身上撞,我可真就不客气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真怕你呀?”她裂趣着猛地退后一步,侧仰着身子,两手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惊恐万状地咧着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莽撞的影子,大声惨叫起来。
“不客气又能咋样,有能耐你也过来撞我呀?志满他妈都说了,像你这样的大学漏子,在村里就是三等残废,啥都不是。就算读再多的书,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男孩儿更加嚣张,他不停地做着鬼脸,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孙晓红又郁闷了。她究竟不知道志满他妈是怎么想的,她居然当着王五儿的面,在背后这样说自己,好像她这辈子不说闲话活不了似的,还添枝加叶的,真是不可理喻,看我一会儿不找她说理去。
“谁是三等残废?我看你连五等残废都不如。你信不信,如果你再说一句,我就扇你嘴巴!”这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孙晓红实在是太了解了,她刚想怒嗔怼对,可那辆肆无忌惮的自行车就像一阵风似的,毫不顾忌她的任何感受,幸灾乐祸地在胡同口处迅速消失。
“又是志满他妈,这个人两面三刀的,她居然背地里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总想鼓捣事儿,气死我了!”孙晓红气得浑身颤抖,本来她的心情就不好,加上刚才差点儿被撞。她愤怒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差点儿就掉了下来。无奈,那个毛头小子已经跑远了,就算她能把他扯着耳朵揪回来并毫不留情地理论一番,估计和这样顽劣的孩子也纠缠不出什么名堂来。
骑飞车的孩子名叫王五儿,大约十六七岁,是村里修配厂王师傅的老儿子,他们家和孙晓红住在一个胡同里。他们家五六个兄弟姐妹,就数他最不让人省心。因为他从小就缺乏爹娘的管教,总是有事儿没事儿给老王捅出点娄子出来,尤其是这个孩子经常下狠手打人,而且从来不计后果。
他这般顽劣,弄得胡同里的家长们,都恨之入骨,背地里也都仔细叮嘱自己家的孩子看见他一定离他远点,免得无辜受害。他呢,也不在乎,我行我素,该咋样还是咋样,即使惹了大祸,也不知道悔改,让老王整日头疼。
说起来,这个孩子也挺可怜的,他五岁时,妈妈就得病去世,因为老王工作太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他就在村里成了野孩子,每天纠结一些半大小子,在村里不是上树就是爬墙的,很不让人省心。有一次,他半夜里,拿着手电筒,偷偷爬到邻家的屋檐上掏老家贼窝里的蛋,可他刚爬到上面,扒掉房檐上的砖瓦后,伸出手来还没等去掏,他就从房檐上摔下来,若不是摔在柴草垛上,一定会把他摔得稀巴烂。他是没事儿了,可房檐上的砖瓦却都被他刮了下来,他差点儿把人家的房子给拆了。
这下可好,等人家找上门来评理时,差点儿把老王的眼珠子给气冒了。这孩子让他养的,真是不省心,没等长大,就成了一个恶霸。
后来老王给又他找了后妈,家里根本就没有人顾及到他的成长,于是他借着一些因由,更加变本加厉地在村里胡闹起来。
王五儿在学校里也没念几天书,因为和同学打群架被开除,他只好流落到社会上,整天纠集一些不良的社会小混混,在村子里面偷鸡摸狗,因此,他背地里也带坏了很多半路辍学的男孩子。这个不可救药的孩子,不光光是孙晓红讨厌他,就连一条胡同里的人看见他都头疼得要命。
看着他那副乐极生悲的影子,孙晓红心有余悸地站在那里,忍气吞声地恼恨了半天,才渐渐缓过神来。她望着空空荡荡的胡同口,使劲地跺了跺脚,瞬间绷起一张不可名状的脸,冷冷地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自己家的院门口,伸手推开嘎吱作响的栅栏门,双脚慌乱踏入。
第 二十四章 一声叹息()
孙晓红进院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面喂鸡,她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簸箕。无意瞥见小红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不解。“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心里有啥事儿都闷着,这可不好。”
这样想着,她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刚想要问她怎么回事儿,突然发现小红的脸色很不好看,就把刚才想要说的话换了内容:“小红,你这是跟谁生气了?你今天不是去学校取毕业证书去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奶奶,我没跟谁生气,我这是自己跟自己赌气呢!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小红垂着眼帘,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奶奶一句,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径直往院子里走。她这副样子,跟被秋霜摔打过的美人蕉一样,再也精神不起来了。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又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