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琋一向不是沉溺于后宅之人,虽然膝下只得这么一双儿女,素来也并不曾费心教养过,就连王妃所出的大公子,都没能被王爷教导过几回,就更莫提还在襁褓,且一直多病的平姐儿。
宋氏闻言一愣,还是身边『奶』娘偷偷拽了她一把,才猛地回过神一般,连忙起身将女儿小心翼翼的送了过去。
沈琋却并未伸手去接,小小的孩子软软的一团,这会儿又哭又咳,五官都皱皱巴巴的,他都怕自个一个不好把孩子捏坏。
这便是他唯一的女儿,原来是长的这般模样?
沈琋低头看着平姐儿满脸的眼泪口水,心中便泛了阵阵难言的滋味,他上辈子满腔抱负,自认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可拘泥于儿女情长,对他后院里的女人从来都是随心随『性』,正妻『性』子古板无趣,他就只给袁氏正妃的权利体面,吴琴相貌品『性』都对他胃口,他便给她恩宠尊荣。
至于袁氏的贤良之后是不是心怀怨愤,吴琴的爽利之下会不会心生妄念,他更是从来不会多想,女人罢了,伺候的好他便疼两日,不顺眼的就撂到一边养着,王府不缺这么点银子,辞旧迎新,总还会有更合心意的。
女人如此,儿女也是一般,平姐生来体弱,太医一句句的提醒了多次,虽也吩咐了小心照料着,但活的时候他便已有了这个女儿养不成的准备,越发不敢在这孩子身上多费心力,便是在随州收到她风寒夭折的信,也不过是怅然一阵,便转眼便投向了一日紧过一日的疫情。
那时,他又如何能料到,自己竟落得那般下场,仅剩的女儿没有活下去,倒叫袁氏的泽哥儿踩着他的血肉继了王位?
稚子虽无辜,只是,一想到他是出自袁氏的腹中,对这个儿子,他也不可能再留下多少慈父之心。
瞧了眼一旁恭谨规矩的的嫡子沈英泽,沈琋垂了眼,朝着袁氏道:“我已请了以往太医署的胡大夫,等本王走了,胡大夫便住进府里,每日过来给平姐诊一回脉。”
平姐儿身子的确是弱,可这一遭,他总要为这个女儿尽了全力,便是日后当真留不住,也只当是天命罢了。
袁氏闻言一顿,却也没有反驳:“妾身可要在外院收拾一处屋子,也好叫胡太医住……”
“不必,外院自有长史打理,本王走后,问心院与平姐儿的事便由许嬷嬷接手,你也不用『操』心。”不待王妃说完,沈琋便出言打断了她,看着袁氏这幅“贤惠”的样子,他几乎是用尽全力也能忍住满心的杀意。
不能急,杀一个袁氏容易,可袁氏死了,她幕后之人再寻他不知情的旁人才更是麻烦,沈琋低头碰了碰平姐儿柔嫩的面颊,终究只是冷漠道:“你只守好本分就是。”
当着这许多侍妾丫鬟的面,这话算是一丝颜面也没给王妃留了,袁氏面『色』有些泛白,却还是攥着手心起身退了一步,对着深琋屈了膝,声音微颤的应了一声是。一旁的大公子沈英泽仿佛也瞧出了什么,起身立在王妃身旁,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却懂事的并未哭闹,只是胆怯的望着郕王。
沈琋却是瞧也不瞧他,只示意『奶』娘把平姐抱下去,便叫了丫鬟来洗手,这一回甚至开口嘱咐一句都未曾,便叫了屋外的魏赫吩咐动身。
这会儿已快入夏,在路上耽搁的越久,天就越热,疫情也只会越重,越难以收拾。
沈琋上一回就是吃了这样的亏,才不得不徒造杀孽,这一次自然不会再犯一样的错。他如今这一身短打,本就是为了骑马赶路准备的,这会与其在袁氏这耽搁功夫,还不若早些动身。
郕王一去,屋里顿时静的吓人,就连素日里最是肆意吴琴都难得的垂了眸子,若是寻常,王妃该是跟着郕王,一路送出王府正门的,这是唯有正室才有的体面,可这会儿看着沈琋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到底没再自讨没趣,只是将儿子塞到了她身边最信重的袁嬷嬷手上:“带泽哥儿出去送送他父王。”
“睡不着,过你这儿来瞧瞧。”郕王声音低沉,似乎当真不太舒服一般,透着几分疲惫。
竟是丁点儿没印象了,王爷这时头疼过吗?苏弦带着几分疑『惑』偷偷抬眼看了过去。
第73章 岁末()
枭『药』天下第一帅~
苏弦似有些无措; 再三推辞不过,才在春眉的劝说下小心翼翼的低着头; 脊背挺直的坐了小半个身子。
既是已经成功让白鹭站到了自己这一头,苏弦之后便也逐渐在崔嬷嬷与李氏跟前『露』出几分乖巧听话的意思来,一来是坐实了白鹭的“罪状,”二来,也是省的李氏与老太太再想出什么旁的法子来。
毕竟崔嬷嬷的手段; 苏弦上辈子就有所耳闻,这会儿还顾忌身份,没能使出太过分行径,可她若当真惹恼了李氏吴母,叫崔嬷嬷无所顾忌了; 受罪的也只能是她。
果然,一边李氏见状微不可觉的点了点头; 朝一边的崔氏开口道:“姑娘的规矩学的如何?”
不过是教训个小丫头听话罢了; 没了旁的添『乱』,自以为一切顺利的崔嬷嬷笑的满面自矜:“姑娘是有悟『性』的; 再过些日子怕是我都要没什么可教了。”
“也亏你教的好。”吴母闻言先是赏了崔嬷嬷两尺料子,又继续拍着苏弦的手心,说的语重心长:“你心里也别怨祖母,都知你不容易; 可这规矩虽累人; 却是实实在在为了咱们女子好的; 你只要安安份份守了规矩; 凭他什么人物,也小瞧不了你去!”
这般处处可见的影响教诲,也难怪上辈子的自个只把崔嬷嬷的话奉为金科玉律,把嫡母与老太太,都当作再生父母了……
苏弦默默垂着头,她以往还责怪自个愚昧糊涂,识人不清。重来一回,看的清楚,却是越发不屑起了堂堂侯府对她一介孤女使的这般心机。
果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底蕴深厚的世家权贵,从上往下,行事都是这般小气下作。
对着这样的苏弦,李氏总算是有了几分满意,这才真正开始与她介绍起了府里旁的兄弟姊妹:“我膝下二子一女,琴姐儿已嫁进王府去了,寻常回不来,你两个哥哥素日都在外头读书,平日里也见不着。府里现在就剩个筝姐儿,刚刚六岁,那是你穆姨娘,筝姐的生母。”
吴母亲子早夭,自老侯爷为国捐躯后,除了认在膝下的吴阗,剩下的庶出子女便都被她陆陆续续都打发出了京城,有的年节时还回回来走个礼,更有些干脆一去就没了消息,府里这会儿住的也就是吴阗这一家,除了李氏说的这几个,还真是没了旁的主子。
而侯府里这几个兄弟姐妹里,吴琴自不必说,两个嫡兄也一向被李氏牢牢的看着,唯恐有哪个不长眼,会见『色』起意对苏弦这个“表妹”起了什么心思,能叫苏弦偶尔见着并打心底里喜欢的,也就只剩下眼前的吴筝了。
苏弦闻言侧头看去,小姑娘窝在穆姨娘怀中,长的唇红齿白,带了赤金的璎珞圈,脸蛋儿肉嘟嘟的,小手上还有几个浅浅的窝,发现苏弦的目光后也不怕羞,抿着嘴对她回了个天真的笑,还有些摇晃的朝她见了个礼,声音甜糯:“见过姐姐!”
苏弦真心的笑了起来,按理说她这会儿是该给个见面礼的,可架不住身上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便也只是低声应了一声,神情间越显局促。
身后的春眉忽的上前一步,得意道:“姑娘出来没带什么东西,这吉祥如意的『裸』子还是老夫人给的,这便借花献佛,有老太太的福气在,定能叫姑娘顺顺当当,平安如意了。”
苏弦这次倒真不是作伪的吃了一惊,春眉竟随身装着老太太赏下的如意金『裸』子,这事她毫不知情。
自从白鹭遭了李氏疑心后,她身边大丫鬟的位置便逐渐被春眉顶了去,家私也由着春眉握在了手里,苏弦知道春眉的『性』子一旦得志便有些张狂,可她却也没料到春眉连私下带着主子的东西这种事,也能这般毫不掩饰的干出来。
心念一转,苏弦倒也没拦,只是满面惊讶,先是直愣愣的瞧了瞧春眉,又看了看李氏与老夫人,这才恍然大悟一般,诺诺应了一声:“是,姨娘与妹妹别嫌弃。”
这一番眉眼官司,莫说历经世事沧桑的吴母,便连略有几分浅薄的李氏都挑了挑眉『毛』,她们是乐意瞧见苏弦软弱无能,可若随随便便就叫身边一个丫鬟拿住了,也绝不是李氏与吴母的本意,再往深了想想春眉前些日子那些举告白鹭的话,眉头就更是愈皱愈紧。
穆姨娘是看着李氏眼『色』讨生活惯了的,虽不知其中缘故,可显然也发现了主母的神『色』不对,唯恐殃及池鱼,也赶忙抱着吴筝立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告退:“筝姐儿岁数小,怕是吵闹起来要扰了老太太清静。”
虽说筝姐岁数小,可苏弦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筝姐哭闹犯浑,不过在场的也没人多话,李氏微微一颔首,穆姨娘就忙不迭带着小姑娘退了出去。
不同于喜怒形于『色』的李氏,吴母的面上丁点变化也无,照旧满面慈祥:“给你熬的补『药』每日可都喝了,莫嫌苦,可都是养身子的。”
这几日给苏弦送来的补『药』全是滋阴养血的功效,自是为了日后能叫她顺利有孕,好替吴琴生下孩子。
苏弦心中清楚,面上也只乖巧应是,这般又是几句闲谈后,吴母就开口赶了人,只临走前却是叫了春眉留下。
苏弦没有理会面『色』有些泛白的春眉,一个字没多言的起身走了,外头是红菱立在廊下与与几个小丫头偷偷说笑闲话。
因着前一阵子对白鹭的妒恨,红菱倒是成了春眉的小跟班,最近越发得脸了起来,对着苏弦都反而不如对着春眉恭敬,这会儿见苏弦一个人出来了,眼珠子一转就扬声开了口:“春眉姐姐留下了?那姑娘且一个人慢慢儿回吧,我去前院走一趟,『奶』『奶』叫我给她买些尺头用呢。”
刘婆子自从进了侯府,莫说尺头,便连一根线头都恨不得从府里扣来,这话显然是胡言。这一回因着白鹭的变故,红菱这会倒没因得罪春眉被遣回庄子,反而因着春眉的言传身教,心思越发活泛了起来。
苏弦抬眸瞧了瞧红菱抿的红艳艳的嘴唇,却是丁点不打算『操』心她一个丫头去外院做什么,只是径直应了,说起来红菱比她还要大了几个月,又不是孩子,无论日后是甜是苦,都总是自个作出来的事,她如今连自个都顾不得,又哪里顾得上理会不相干的旁人?
苏弦低头算了算日子,虽明知出门去郕王府也不过是从狼窝换到了虎『穴』,可仰头望着头顶四方的蓝天,心底里竟是生出了一丝期盼。
而另一头,刚刚将春眉敲打了一番的吴母与李氏,却是已在窗下定下了苏弦的前途:“琴姐已将这意思与王爷说过了,王爷也算是点了头,想是这两日就要过来瞧瞧。”
“这话哪里是能说得的!王爷可怪罪了?”李氏吓了一跳。
吴母放了手里的佛珠:“王爷最恨后院的女人有事不说,私下里动这些手脚,女人想要孩子罢了,倒不如明明白白说出来,各家人知各家事,这事你听琴姐的就成,省的弄巧成拙。
第74章 守岁()
枭『药』天下第一帅~
“年纪轻轻的; 做甚么总是皱着眉头?”白鹭笑着进了门; 素指轻轻点了点青庄的额头; 又朝着另两个招呼道:“夫人该起了; 咱们去罢。”
白鹭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贴身丫鬟; 绕是宫务府出身; 玉叶玉枝对着也都不敢摆谱,闻言一并端了瓷盆巾帕起身应了,白鹭便又抬手去叫青庄:“你可得改改这呆木木的脾气; 话都不说一句的; 夫人哪里能记得你?”
苏弦把青庄交给了白鹭带着,白鹭便当真拿她当成了自己人,加上这些日子眼看青庄总是叫玉叶哄着去干些提水拂尘这种不『露』脸的活; 偏还勤勤恳恳的从不抱怨,白鹭便越发心疼她老实; 唯恐她这么下去要叫人欺负,最近便常常记着,想让她多往苏弦眼前转转; 别被新人越发挤到后头。
青庄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何苦太孤僻了也要惹人怀疑,当下便也点头应了,跟在后头一并进了屋里寝室。
其实青庄心底里是真没想揣摩主子的,可架不住干她这行的总有些『毛』病; 不自觉的就会留意着旁人的言行举止; 等反应过来时; 说不得都已在心里琢磨了个好几遍。
对着苏弦也是这般,青庄一进门,便不意外的瞧见夫人已经起了,正坐在铜镜前梳着发梢,对的很——夫人素来醒的早,有时会在床上略多躺一阵,却从不会当真再睡着。
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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