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倏然僵持住。
班岚和迤墨没有再度攻击；身上却不约而同地腾起了淡金色的图腾。
迤墨身上的纹路愈发繁复，细微风电缠绕在身侧，淡金色的图腾透体而出，图腾缭绕于体外，勾勒出一个硕大的白虎虚影，浮动间隐约有梵音回响在耳侧；而班岚现在是原形，原本攀爬在皮肤上的图腾却并没有被羽毛覆盖，反而丝丝缕缕地从体内渗透出来，缠绕在了那身瑰丽又低调的羽毛上，仿佛是穿上了盛装；以往只在境界突破时悬浮在身侧的图腾虚影，也悄然渗透而出，与迤墨体外的虚影交织于一处。
班岚这会儿没心思去注意自己图腾的变化了。
那空间裂隙实在是太有威慑力，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限制一般，并没有彻底撕裂开来，而是若隐若现地盘踞着，裂纹不断蔓延。
情况可能不太美妙。
班岚双目浓黑，心想，这东西应当是为了阻止他接触祭台……那这至少说明他的猜测多半是对了。而且，照这裂缝引而不发的样子来看，可能是主祭台有不止一个，也有可能是对方逆向打开空间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而并非那般轻松。
班岚敛起翅膀，足下暗金色的符文铺陈成一片光轮，他载着迤墨站在了光轮中央。
神识微微一动，迤墨有所感应地低下头，五指一松，翻身跃起，站在了班岚身前——而他身后那只神鸟，浓黑的双眸中流动的神光已经化为了一种无机质一般的毫无温度。
这个眼神迤墨见过。
当初，他看到这样的班岚时，直接举刀劈了过去。
……
另一头，原本正循着班岚的轨迹规规矩矩赶路的一行人，突然停下了行进。
原因是，领头的黑衣傀儡朝着身后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便硬生生止在了半空。
动作有些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傀儡又动了动腿脚，拧了拧身子，回过身露出个让众人无比眼熟的笑容：“诸位，情况有变。”
穿梭在裂隙间的几名渡劫老祖缓缓显露出了身形。
红月抱着手臂站在自家徒儿身侧，基本是队伍最靠前的位置，神色奇异地上下打量了几眼傀儡，接着奇道：“班岚？”
这副表情，可不像是傀儡能有的。班岚的傀儡红月并不是没见过，仅凭一丝神识种子就能灵活行动甚至自如交谈，作为一具替身傀儡，可以说是在上古时期也极其罕见的物什，可这也不代表傀儡能在情绪上与本尊全然同步。
“你与神识种子互换了？你那边情况如何？”寒烟摸了摸下巴，他消息灵通，也知道点班岚的底细，没一会儿就猜出了原因，便开口问道。
“僵持住了，是叠加空间。”班岚简短地解释一句，侧过头又对一头雾水的人修俊杰道，“不清楚什么叫叠加空间的，一会儿问渡劫前辈去。”
话毕，班岚又对寒烟点了点头，接着朝诸位渡劫老祖拱了拱手，便侧身并指一划，将小洞天的令牌劈手打出，身边便豁然洞开一片直径可达十米的水幕光镜，里头是郁郁葱葱的山水美景，翩然飞舞着一群鸢尾兰一般的蝶群。
第二百零二章（）
“……我等在此等候；不是为了与你们针锋相对。”生硬的话音转瞬间又出现在了班岚耳侧。
班岚心中一凛，偏过头，便对上了一双浓黑的眼睛。
迤墨此时已经化为原形；爪子勾着班岚的翅膀根；伏在他背上；那人出现的一瞬间；迤墨也立刻警惕地亮出了爪子，一眼便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朝班岚传音：“和你很像。”
何止是像，那双眼睛简直和班岚一模一样——颜色一样，连眼形都差不多。
然而来者虽然长了个人脸，却根本不能说是人修。
一张眉若远山的美人脸肤色冰白，眉梢眼角却都生长着细碎的羽毛，一路攀入发际；浓密的黑发中间掺杂着几缕朱红；又支着几根细长的翎羽；光看脑袋就像是神鸟半兽化的模样。
班岚微微眯了眯眼。
来者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烟灰色绣着鹤纹的袍子，袖子拢在身侧；袖口处隐约露着点指尖；后背处却长出了一双巨大的羽翼；洁白的羽毛覆盖着宽阔的翅膀，仅有羽翼边缘处的一圈翅羽呈现出纯黑的色泽。
倒还真像只鹤……一只孤鹤。
那人见班岚不回他话，面无表情地等了几息，终于在班岚即将落脚于祭台之时，倏然拦在了班岚面前。
动作极快的孤鹤双臂交叉于身前；一股蛮荒的气息从他单薄的身躯里轰然冲出；与之前悄无声息的样子根本对不上号。
“嗡——！”
下一瞬；班岚原本要落在祭台上的利爪便狠狠地抓在了那人撑起的护盾上，布满血色符文的原形光盾轰鸣着旋转起来，些微的震颤中无数符文透体而出，照着班岚身上烙去；而那护盾本身，则紧紧锁着班岚的利爪，试图旋转着将那双爪子绞碎！
班岚眸色深沉，眼前这家伙显然不好对付，那身气息透体而出的时候就让班岚浑身一紧，既生出了些熟悉感，又倏然被更为浓重的威胁和冒犯之感覆盖了过去。
光盾顺着孤鹤手掌的移动而开始缓慢转动，却在班岚被锁住的爪尖处崩裂出细碎的裂纹；而那孤鹤却只是微微拧眉，五指渐渐扣紧。
“咔咔咔轰——！”
就在班岚和那孤鹤僵持的时候，碧蓝的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雷光，爆出的光芒让猝不及防的孤鹤手指一松，光轮状的护盾瞬间崩开了尺长的口子。
班岚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那雷光之下，踏着一条青金紫电交杂的雷龙的人，不是他家主子是谁？
迤墨早在班岚踏向祭台之时就脱离了鸟背，样子像极了因速度过快而被甩开；他半道上召回了雷龙和风龙，两者迅速融为一体，原本的雷龙神智也彻底附进去，成了一头堪比真龙的坐骑。
当初雷蛇前辈被迤墨炼化、进化为雷龙，又逐步将神识独立出来，可以说是雷龙本身，又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灵，理论上讲是可以附在迤墨所有的任何兵器、手段身上代为操控。只不过迤墨的修为尚未达到雷龙原本的程度，以至于现在迤墨凝练出了风雷两条龙，真正能够承受的神识也不过就是雷龙前辈的两道分魂罢了；只有两者合一，雷龙前辈才算是能真正出手。
至于踏在雷龙背上的迤墨，尚不等雷光完全落下，便迅疾如雷地闪到了孤鹤背后；银白的铠甲严丝合缝地包裹着身长玉立的青年，锋锐的棱角处映照着雷蛇的光，耀眼得仿佛一颗银星；重新炼制过的两柄弯刀早已不是原本的模样，持在迤墨手中的刀柄倏然拉长，雪亮的刀刃更是化为极度锋锐的模样，沉甸甸的长刀如戟，快如风雷，裹挟着无数蛇状的空间裂纹，点向孤鹤双翼的根部！
班岚眼中的迤墨仿佛是被放慢了动作，那一瞬间，他能辨别出迤墨嘴角倏然挑起的弧度、头盔后头发丝划过的轨迹，还有额头上那一抹属于他班岚的金红。
“咔！”班岚爪下的护盾彻底崩碎，巨大的神鸟伴随着崩裂开的血色符文同时不见了身影；那孤鹤收回了手掌，身后的突袭虽然不能破了他的肉身防御，却也是点在了他的要害之上，硬生生戳破了防御魔气，闹得他一阵气血翻涌，再加上班岚击碎了那护盾，一时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都多了一抹微红。
孤鹤转过身，与迅速逼近的迤墨短兵相接；迤墨手上的长刀已经瞬间化作短刃，甚至不似以前的弯刀，反而变作了巴掌长的匕首，被他反手握在掌中；就在孤鹤悍然击中迤墨胸腹间的护甲之时，那两柄匕首也划破了对方的脸颊，甚至在削下了颈侧的羽毛，暗红的血液渗出，迤墨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舌尖勾了勾虎牙。
味道不错。闻上去很好吃——也只配用来吃了。
化神后期。
——与此同时，孤鹤出手的瞬间，班岚终于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等级，怕是仅次于渡劫老祖的战力。
……原来只是一个警告用的棋子。
迤墨一击即退，顺着击在自己胸腹处的力道勾起身子暴退，一点要正面刚的一丝都没有。化神后期，哪怕是经过了“巢”的培养，这等冒牌货也是根本不能和纯魔族茕芜比，也不能和真正的荒古遗民班岚比——就连现在还弱不啦叽的小九辰，在气息上也比这家伙纯粹得多了。
实力顶多就是比班岚略胜一筹的样子。
巢并不是没脑子的，班岚自然也不会是一个人过来送死的。他们派出这么一位棋子，自然不会是指望他能够把班岚等人全数解决，相反，这家伙，是“巢”送给班岚的见面礼。
——“看到他了吗？他有魔族一般的修魔天赋，他有神兽一般的战斗能力，他有荒古新造物一般的气息与血统。你们要找的东西，荒古的线索也好，魔族的踪迹也罢，哪怕是整个修真界的未来……巢，都有。”
通过这样一枚棋子，巢要说的话，迤墨已经“听”见了。
同样听见的，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班岚。
迤墨退后的速度没有那孤鹤追击的速度快，但白虎族的战甲，哪怕是材料不到位、次了一等的战甲，也不是那么好破的；就在孤鹤对迤墨步步紧逼之时，迤墨忽然身形一顿，下一瞬就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和倏然从那裂缝中探出的、几根极白的手指。
迤墨在那一瞬被班岚通过空间之术扯到了数里之外的半空，而班岚自己，则猛地撕裂开了孤鹤面前的空间；身着黑袍的年轻修士身上涌动着无数暗金色的符文，五指直接扣向对方的面门，被对方迅捷地闪过；班岚攻势不减，立时变掌为爪，五指过处，数道带着蛮荒气息的划痕便从孤鹤的肩颈贯穿到侧腹，转瞬间带起一大片暗红的血花。
孤鹤漠然的脸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就……被攻破了防御？
班岚的颊侧溅上了几滴鲜血。他停在原处，面前是捂着脖颈、恢复伤处的孤鹤，身后是脚踩风雷、极速赶回的迤墨。
抬起手，拇指抹过颊侧的血滴，班岚的神色中隐隐透出一股厌恶，和压不住的愤怒。
说真的，被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纯的冒牌货糊了一脸血，班岚那股子被冒犯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之前同鹤接触过的班岚对对方身上疑似魔族的气息与血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他一想到这家伙身上那股子不到位的蛮荒气、不纯粹的班岚同族血统气息是从哪儿来的，他就觉得一阵膈应，既是因巢用他的同族做了“种子”，也是因为他们竟想用这种冒牌货色来对付他班岚。
班岚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当初那个“鹤”，为什么要说“我见过你”了。
面前这双与自己无比相似的眼睛，怕就是来源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同族，那个夭折与三十二岁的小崽子。
“……除了我族。”班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又前所未有的高高在上，“谁都不配拥有。”
眼睛也好，蛮荒的气息也罢，那一身血脉，那一身天赋……
“除了我的认可。”班岚踏前一步，目光缓缓锁住面前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谁都不能。”
没错，除了他。
班岚又改了口。
他头一次，清晰无比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世间生灵，万千灵物，寥寥神物；而他，必须站在顶端。
同族的出生的、未出生的族人，都必须得到他的认可；他爱的、他在意的，都必须得到天道的支撑。
他为天地谋生路，而天地必将报以恩泽。这件事是注定的；从他被创造出来，就注定了。
所以——所以，天地呕心沥血、不惜废除绝大部分天地也要创造出来的生灵，岂容他人冒犯？！
他不允许。
他生来、睁开眼睛，学会的就不是仰视。
青鸾孵化了他寄身的那枚神卵，他却由无数法则符文承载而孵化于半空。他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俯视。
第二百零三章（）
空气凝结。
短暂的对峙之后；三人倏然战于一处。
班岚身上的混沌蛮荒之气似是受到了牵引；在无数次攻击中愈发鲜明起来；深远微妙的气息似是涨潮时的海浪，一重重堆叠起来，渐渐将人压得透不过气。
接触祭台的时间有限，班岚和迤墨默契地没有多说；便卯足了劲，一鼓作气，手里的杀招毫不滞涩地朝着孤鹤身上招呼；而那人虽然来历不明，战力却是实打实的，还有那一身空间术法的本事；真对付起来也是刁钻得很；每每躲开了要害处的攻击；又能迅速地出现在班岚和迤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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