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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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放-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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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看起来并不是个可靠的母亲。”

    “那么,等你情况好转了,再去照顾她也不迟。”陈律师说,“飞机上他们都这么说。先给自己戴好氧气面罩,再去照顾旁人。”

    顾元卓没有说话。江雨生将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顾元卓的肩膀矮了一下,似乎这只手有千斤之重。

    ***

    敏真接到舅舅自美国打来的电话,已是两天以后。

    同硝烟弥漫的纽约相比,本城几乎平静如一潭死水。

    一场凉雨为这座城市卸了妆。残花和暗香全都随着街角的流水潺潺而去,也将今年残余的活力带走了,给即将降临的寒冬腾出了位子。

    顾家大宅并没有敏真想象般奢华。它是一栋老房子,只略比顾元卓的私宅大一些。因结构较老,采光不大好,屋内总是暗沉沉的。

    敏真也不知道是自己鼻子太敏感,还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屋内漂浮着一股略酸腐的陈旧的气息,像是角落里有水果在发酵。

    果真如陈律师所言,顾太太非常亲切地向敏真敞开了大门,甚至还亲自帮着她收拾房间。

    倒是顾元惠尚未学会其母的左右逢迎,拿不准什么面部表情最为合适,以至于不住转变,就像一台出了故障的ai机械人。

    韩子绍倒是整栋屋子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地因为敏真的到来而开心的人。

    “你走了后,老师和同学们都经常提到你。”韩子绍说,“班主任总让我们向你学习。”

    敏真很坦然地说:“我学习好,主要是因为我有天分。”

    “我知道。”韩子绍很无奈地承认,“我多想也有这个天分。我想快点长大,不再做小孩子。我也想像舅舅那样独立出去。”

    众人眼中金童般的韩子绍,生活中也并非全是阳光。

    他父亲和情…妇同居已久。那女人真是新时代的英雄妈妈,接连生了一儿两女,现在肚皮又鼓了起来。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完全视计划生育为笑话。

    顾元惠必要儿子替自己挣回一口气,要求韩子绍方方面面都要完美玲珑。只要稍微不满意,便哭得呼天抢地,大骂儿子继承了其父的德性,毫无良心。

    韩子绍手足无措地僵站着的样子,总令敏真十分同情。

    他不过是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大人且办不到的事,又何必把孩子放在火上烤?

    江雨生在长途电话里,细细地询问敏真的生活情况。

    “奶奶和阿姨都对我很好,舅舅别担心。”敏真说。

    这是实话。

    顾太太对敏真客客气气,顾元惠也从不来寻敏真的麻烦。还有韩子绍,这个可怜的男孩,如一只认主的小狗似的对敏真寸步不离。

    一半为了陪伴朋友,一半也为了从敏真身上得到陪伴。

    “我们还有几天才能回来。”江雨生低声说。

    “顾叔叔还好吗?”

    “他还是很难过,不过能挺得住。”

    “告诉他我很想他。”

    “他也很想你。”江雨生微笑,“你知道怎么给我打电话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络我。我会二十四小时开机。”

    敏真斟酌了一下,问:“舅舅,顾叔叔全家都没钱了,以后怎么办?”

    江雨生轻叹:“世界上比他们穷困的人多的是。他们至少再怎么都不用愁吃穿。”

    “那你和顾叔叔呢?”敏真问,“他一无所有了,你对他的态度会变吗?”

    “当然不。”江雨生轻笑,“我爱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的钱。”

    “他们说,你爱的是有钱的他。”

    “谁说的?”

    敏真路过小客厅,无意听到顾元惠正同顾太太提到舅舅的名字。

    顾元惠忧心忡忡:“我想,江雨生对元卓并不是没真心,可是他爱的是有钱的元卓。如今元卓一无所有了,还背着债。他们俩的地位彻底掉了个儿,怎么还会像以前一样?”

    顾太太的声音仿若宇宙中一段永恒不变频率的电波。

    “没有不会变的感情,身份不调换,你又肯定他们会一点矛盾都没有?元卓肯定心里不好受,你就不要再唱衰他了。”

    “我还不是为我们自己操心?”顾元惠抱怨,“爸实在太不厚道,哄着元卓投钱救场。他自己死得痛快,却根本不管元卓活着遭罪。我打听过了,元卓少说动用了这个数。”

    她说了一个数字。那并不是敏真听过的最大的数字,但也足够让她心惊胆颤。

    作者有话要说:发觉我很喜欢给小攻/男主一个恶贯满盈的爹。流光之城里也是这套路

    顾卫东比起容定坤,已经算是好爸爸好丈夫了。

    哈哈哈哈!!!

    。

第39章 第39章() 
顾元惠情绪激动时;说话如一阵旋风;呼啸横扫。

    “公司可以申请破产;我们大不了空着手搬出去。可元卓的债务怎么办?砸锅卖铁地还?妈;好在之前不论我们怎么反对,元卓都坚持维护江雨生。冲着他这份情;你觉得江雨生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你又以为江雨生不知道我们在算计他的钱?”顾太太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

    迟钝的顾元惠却未听出继母口中微妙的讥讽:“他都将外甥女送来让我们代为照顾;不就是在示好吗?”

    “听老陈的话,他并不情愿,只是实在没有其他选择。”

    “那又如何?”顾元惠大有欲徒手摆平天下不平事的架势,“元卓当年为了他;众叛亲离,离家出走呢。他要能眼睁睁看着元卓被债压死,那就真是良心喂了狗!”

    “先不管江雨生肯不肯出手。你觉得以元卓的个性,他又能心安理得地让男朋友替自己还债?”

    是啊。骄傲的顾元卓,那个肩膀一度撒满阳光的男人。他刚健的骨宁折勿弯,高傲的头颅宁碎不朽。敏真想象不出他折腰屈膝,向人乞讨哀求的样子。

    就是这一夜,敏真意外地梦回了她原来的家。

    这可真不是一个令人轻松愉快的梦。

    生父外出归来;反箱倒柜找东西,如一头闯空门翻找食物的熊。

    他看到敏真,一把抓过来;喝文:“你妈把钱藏哪里去了?你知道的吧?快说!想挨我揍吗?”

    梦里,敏真镇定地出奇,只冷眼看着这个男人。

    男人不耐烦;又一把将女儿推开。敏真跌坐在地上,手肘剧痛,擦破了皮。

    这时母亲赶了回来,看到屋内惨状,同丈夫大吵起来。

    敏真知道他们一旦吵起来,动辄一个小时不带中场休息。她独自爬起来,安静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等她专心写完语文作业时,才忽然发现耳边一片安静。客厅里的争吵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却又有怪异的声音一下下传来。

    敏真小心翼翼走到门口,从门缝往里窥探。一片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

    鲜艳的、带着生命力的红色,如蔓藤爬满厨房和客厅,摇曳生姿。随着刀子一次次扬起,红色血珠飞扬,落在家具上,绽放朵朵艳花。

    母亲咬牙切齿地说:“我受够你了。”

    这一次,敏真没有再尖叫。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居然换做了顾元卓!

    他英俊的面孔苍白如纸,染血的胸口不均匀地起伏,双目半睁着,一双眼冷寂涣散地看向天空。

    江雨生跪坐在他身边,神情麻木,任由顾元卓在血泊里艰难喘息。

    “元卓,我爱你。”他说,“但是我帮不了你”

    敏真猛地醒了过来。

    之后一连数日,敏真都有些魂不守舍。可为了不让舅舅担心,她都还忍着不给他们去电话。

    顾太太的镇定足以令泰山都羞愧掩面。她依旧每日侍花弄草,出门做头发,约着老姐妹喝下午茶。她将精致、安逸的生活过成了基本常态,任何时候都不会乱了阵脚。

    因为顾家还未对外发丧,顾太太甚至没服丧,粉红浅紫的秋衫搭配不同的珠宝,每日都不重样。

    相比起来,顾元惠明显具有常人的七情六欲。韩子绍偷偷告诉敏真,他妈妈常对着外公的唉声叹气地抹眼泪。

    顾卫东对于顾元惠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父亲,还是她深切依赖的娘家的根基,她可以用来同丈夫角力的工具。而娘家倒台如山崩,她将不得不独自去面对残破的婚姻,以及直面而来的社会上的疾风骤雨。

    时至今日,这个早过而立之年的女人,才真正开始独立。

    因为顾元惠分了心,韩子绍倒是终于清静了几日。他便偷偷带着敏真溜去地下室里打游戏。

    敏真以前从来没有玩过游戏机,可是不妨碍她拿来就上手,几盘下来掌握了技巧,就将作为师父领她进门的韩子绍杀得片甲不留。

    “是不是舅舅教过你?”韩子绍惨呼,“你不可能这么厉害!”

    “为什么不可能?万事都有规律。摸清了规律,就没有什么不能攻破的。”敏真觉得这老同学对他们天才儿童的世界还是没有确切的认知,“我家没有游戏机,我舅舅不让我玩。顾叔叔也玩这个?”

    “当然。”韩子绍说,“小舅玩这个可厉害了。你不知道,他读大学的时候,还带过战队去打比赛呢。”

    敏真惊讶:“他在家里从来不玩游戏。”

    “那他平时做什么?”

    “工作。”敏真说,“真是佩服。他并非真的热爱这门事业,但是他还是疯狂地投入进去。成就感和金钱大概让他觉得特别安心。毕竟自己用双手赚的钱,和拿父母的,是不一样的。”

    韩子绍愣愣:“也许,他是想证明自己。”

    “也许是吧。”敏真说,“我觉得,顾叔叔是想快速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每个人成长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韩子绍说:“大人的烦恼好多。”

    敏真笑:“是谁之前急着要长大的?”

    终于有一日,敏真放学回到家,就见江雨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和顾太太在说话。

    敏真惊喜大叫,丢下书包扑进了舅舅的怀中。

    江雨生瘦了些许,笑容疲惫,眼中心事重重。这是他第一次拜访顾家主宅,得到了以往不敢想的隆重接待。

    顾太太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座,向他诉说感激之情。敏真还看到顾元惠抖着手,给江雨生的杯中添了茶水。

    敏真简直要为顾元惠能屈能伸、扯下脸皮当脚垫的本事拍手叫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将来不论顾家命运如何,顾元惠想必都能混得不错。

    “这一路,辛苦你了。”顾太太轻言细语,“正因为有你在元卓身边,我才放得下心。家中不日就要发丧。先夫的追悼会和葬礼,还请江教授也能拨冗前来。”

    江雨生欠身:“阿姨不用客气。元卓的事就是我的事。但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和我说。”

    顾元惠想开口,却被顾太太一道凌厉的视线阻止了。

    敏真小声问:“叔叔呢?”

    顾元卓擦着头自楼上走了下来。他瘦得更厉害,脸颊凹陷,原本健康的麦色肌肤化作黯淡的枯黄,头发好似风摧残过的芦苇,东倒西歪地遮着眉眼,愈发显得双目深沉阴郁。

    敏真对他生出畏意,一时没有走过去。倒是顾元卓朝她笑,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好像长高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真快。”

    这一日,江雨生留宿在顾家。他们平静且和谐地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顾元惠甚至还给敏真夹了一只烤鸡腿。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死去的顾卫东。他们用极高的默契在冥冥之中达成了共识,不将这个顾家的功臣和逃兵挂在嘴上。就让他的死,同他往日的缺席一样,成为这个家庭早就习以为常的认知。

    次日,江雨生才带着敏真搬回他们原来的住所。顾元卓则暂时留在父母家,主持葬礼。

    顾卫东的死轰动了全城。讣告上写,顾卫东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看来江雨生的一念,在顾家这里成了现实。

    遗体已在美国火化。一个银罐,装着顾卫东的骨灰。所有壮志和伟业,到最后也不过这一掊土。

    敏真穿着黑色衣裤,由江雨生牵着,前去吊念。

    葬礼办得倒非常体面。本城名流竟然大半都来了。

    或许是顾卫东人缘好,又或许是物伤其类。反正就敏真观察而来,发觉许多和顾卫东同龄的男人脸上的遗憾,都有几分情真意切。

    一场金融风暴,全球向顾卫东这样的银行家,如割韭菜般不知倒下多少。听说有不少男人因此抛弃妻子遁地躲债。

    做个老赖未尝不是一条出路,但是顾卫东宁愿选择黄泉路。

    顾元卓和江雨生说过:“爸最怨恨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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