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宠爱他了。江雨生心想,然后认命的起床去洗澡。
等从浴室出来,顾元卓已经又出门了,留了字条说或许晚上不会回来。
江雨生拿着字条苦笑,道:“悔叫夫君觅封侯。”
好在江雨生也不用天天守在房中等男人回家临幸。学校放假,但是科研所没有。他也要每日上班。
学术界或许不如投行那样厮杀残酷,但是也一样有名利争夺,也有复杂的人事,也熬得人日日脱发。
江雨生还给敏真报了社区体育馆的儿童游泳课,送她去学游泳。
有一次顾元卓回家,顺便去看了看。一池子的小萝卜头在水里沉沉浮浮,刨水的姿势花样百出,看得岸上的家长们不住捧腹大笑。
敏真平时那么机灵的小人儿,此刻也一样像只小狗一样在水里扑腾,眉头紧皱,神情十分严肃。顾元卓看得乐不可支。
而江雨生穿着泳裤,坐在成人泳池边,正和一个年轻人有说有笑。
那男孩不比江雨生的学生年纪更大,一身健硕的肌肉泡在水中,肌肤晒成巧克力色,头发如刺猬。
江雨生一身匀称的肌肉,皮肤白皙,手脚修长,湿透的头发贴着额角。这身姿态,看着就让人心头一热。
那少年仰头注视着江雨生的目光分明饱含儒慕之情,说到兴起,伸出手去拉江雨生。
江雨生也不拒绝,顺势滑进水里。
两人竟然开始比赛游泳。
顾元卓一肚子窝火。他才在公司里忙了一个通宵加两个白天,半死不活地回家来,就见恋人正在和别的少年在水中追逐嬉戏!
就这时,儿童泳池边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有孩子呛水,下意识扯着身边的孩子,两人一起沉到了水底。
教练急忙跳进水里,托起了一个胖嘟嘟小男孩。
“还有一个女孩!”有家长在岸上叫。
这边江雨生正和新朋友比赛得不亦乐乎,没有听到旁边的声音。可顾元卓心头突然一紧,发现水池里没有了敏真的身影。
他当即丢下公文包,三步并作两步,越过栏杆,甚至来不及解开西装,一头扎入泳池中。
敏真穿着一件粉紫色公主裙样式的泳衣,正漂浮在水池底,一只脚失控地乱蹬。
顾元卓立刻知道她的脚抽了筋,奋力划过去。
敏真惊恐地瞪着大眼睛,朝顾元卓看过来。顾元卓一把抱住她,将她托出了水面。
围观的家长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敏真吐出两口水,不住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没事了!没事了!”顾元卓也吓得半死,“我们这就回家。什么教练,连孩子都看不住!”
教练很是尴尬。
而江雨生这时也发现了异状,大惊失色地赶了过来,紧张地问:“敏真怎么样?让我看看!”
顾元卓抱着孩子上岸,一身西装湿透,水滴落了一地。
他冷冷地看了江雨生一眼,眼角出鞘的余光则留给那个跟着过来的健壮少年。少年很识趣地止步,没有再靠前。
“她没事。”顾元卓说,“我带她回家。你可以继续和你朋友玩。”
江雨生一愣,随即也沉下了脸。
第8章()
这夜,敏真翻来覆去睡不着,悄悄起床,光着脚走到主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紧闭着的,可是依旧有争吵声隐隐从里面传出来。
“顾元卓,我不是你金屋里藏的娇。我有交友的自由!”
江雨生是真的动了怒,语气冷峻,夹霜带雪。
而顾元卓更是在盛怒之中:“吃豆腐脑都分个咸甜,你却偏偏要同一个垂涎你的小基佬做朋友,还浪里白条”
“是你心思不干净,便看什么都肮脏龌龊!你自己有多少朋友,也不是没有在我面前暧昧打闹过,我从来一笑了之,给过你半个脸色看?因为我信任你,也信任我自己的选择!”
“我也信任你,可你顾着和那小子调情,连敏真溺水了都不知道。”
“那本是意外。你这是借题发挥。”
“你如果在意我,就不该给那人可乘之机。”
“他又怎么我了?况且,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你这个月回家才几次,又好好和我说过几句话?你付出过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顾元卓狂怒咆哮:“我这么辛苦,还不都是为了我们俩,为了我们的将来!”
“不!”江雨生冷静道,“你的事业终究是你个人的,旁人能分享你的喜悦,却分享不了你的成败。我也是个独立的人,可以对自己的将来负责,不需别人替我承担。”
顾元卓一时语塞。
恋人年长且阅历比自己深厚,吵架的时候就容易被镇住。对方总有各种无懈可击的理论,让你哑口难辩。
“你”顾元卓粗喘着,“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但是你并不这么觉得,是不是?”
江雨生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元卓。只是人与人,本就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说,”顾元卓打断他,“你并未真的看好和我的将来,不过走一步算一步,没有安全感。”
这下轮到江雨生哑口无言。
敏真隔着门,都能感觉到舅舅的尴尬和无奈。
对话到这里,早就和下午的艳遇及意外无关。这对恋人第一次探讨到了这么深层次的话题。
异性恋人尚且会为了将来忐忑不安,更何况同性恋人呢。
岁月还那么长,时光还可以走那么远。一个人觉得我们可以相守一生一世,另一个人却觉得未来还有许多变数。
敏真听到江雨生低声说:“元卓,我爱你。”
顾元卓苦笑:“你爱得冷静理智,感情就像一份投资,随时可以撤股逃市。”
“不。”江雨生坚定地说,“我若理智,当初根本就不会跟你走。你要这样想,那太辜负我们这一路走来的感情了。”
顾元卓沉默了。
江雨生说:“我爱你绝对不比你爱我少,这点我要你信任我。”
顾元卓低声说:“我信你,雨生。可你不知道,你总是有一股孤傲在,让我觉得你其实并不那么非我不可。我不能接受,在我全力奋斗的时候,你却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好战友不该这样。”
江雨生反而笑了:“我却觉得这理所当然。我们中总有人要去规划后路。你不做,那就我来做。”
因为他已不是能为爱一往无前的少年人。但这也不能否认他爱得不真挚深沉。
这夜,江雨生独自睡床上。
顾元卓在书房里工作到后半夜,裹了张薄毯睡在沙发里。
其实没人能入睡。江雨生睁着眼在床上辗转了数个钟头,终于起身下床。
他轻轻走进书房,站在沙发边,借着月色打量着情人满是愁苦的俊脸。
当初把他拽入爱河的,不就是顾元卓这飞蛾扑火的热情?
他少年离家漂泊,尝尽人情冷暖,世道凉薄。外强中干,嘴上不说,其实内心最渴望温暖和归宿。有人爱他一点点,他都感恩戴德。
顾元卓的感情就像喷薄的岩浆,铺头盖脸落下,让他无处可躲,只好束手就擒。
在遇到江雨生之前,顾元卓原本喜欢的一直是异性。江雨生也对此总怀抱愧疚,觉得是自己引导顾元卓走上了一条荆棘路。
他要更包容,更稳重,顾虑更多。又要顾及恋人的自尊心,不能明摆着把他当孩子。
这么麻烦,如果不是真的深爱他,谁耐烦花那么多精力?
可是,他的这个大男孩,似乎还不懂许多道理。
江雨生无限怜爱地注视着顾元卓的睡颜,轻轻替他拉了一下毯子。
起身正要离去时,腰被一双手臂抱住,整个人被拖进一副滚烫的怀抱之中。
顾元卓也许根本就没睡着,先前没吭声,想必也憋得很辛苦。江雨生跌在他身上,同他面对面,看他还是一脸委屈,倒是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对不起。”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又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了,后面的对话就好进行多了。
顾元卓紧抱着江雨生,说:“是我吃醋了,口不择言。我太累了,心情烦躁,拿你做了出气筒。”
江雨生躺在他怀里,轻声说:“元卓,我爱你。我愿意为你挡刀棍子弹。”
顾元卓笑,胸膛振动:“万幸我们并不活在警匪片里。”
江雨生也笑起来:“是啊,考验爱情哪里需要枪林弹雨。生活变革中的琐碎小事,才是最磨人的。”
顾元卓撩起他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雨生,我最怕失去你,胜过一切。”
江雨生说:“你想太多。我这么个人,又能走到哪里去?”
顾元卓说:“你要是女人,我一早就娶了你了。”
“婚姻只是承诺中的一种,世人将它看得太重。你又见过哪一桩婚姻留得住真心要走的人?”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呵!这就是少年人的爱中最感人的一点。他们最不吝啬对你说“永远”。
不像情场老将,连明日约在何处吃晚饭都不肯轻易定下来,还要回去研究了日程先。
江雨生说:“只要朝着共同的目标一直走下去,我们又能分开到哪里去?”
顾元卓长长吁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最近太忙。但是我工作的时候一直都很想你。”
江雨生起身,哑声问:“是吗?有多想?”
两人在幽暗的书房里脉脉对视,呼吸灼热。
第9章()
次日,敏真起床下楼来,就见江雨生和顾元卓已经和好如初。
顾元卓难得在家用早饭,有意取悦爱人,亲自下厨。
溏心蛋煎得极嫩,热肠烤得脆香,咖啡都拉了花,还煎了酥软的松饼,浇上枫糖浆,和江雨生你一块我一块地互相喂着吃,甜蜜腻人。
敏真看得一肚子气。她一夜忐忑,生怕两个长辈闹翻脸,觉都没有睡好。哪里知道人家根本当吵嘴是情趣。
一顿早饭敏真都吃得气鼓鼓的。
江雨生还不明就里,哄她道:“是不是昨天真的被吓住了?那咱们暂时不去游泳了好不好?”
敏真又摇头。
两个大人研究了半天,也闹不清小姑娘在气什么,只觉得女人这物种果真自小就令人费解。
“别管了。”江雨生最后总结,“留给将来那些小伙子们来绞尽脑汁吧。”
而经过这一场小风波,顾元卓狠心抽出了几天时间,每天早早下班回来,亲自教敏真游泳。
他倒是个不错的教练。一番魔鬼训练下来,敏真很快就学会了蛙泳和自由泳,并且体会到了游泳的乐趣。
水中真是一个自由的世界,人在其中游动,就像鸟儿在天空中飞舞一般。
从那以后,敏真热爱上了这一项运动,一直坚持了下去。高中时她还代表校队参加了市青少年游泳比赛,获得冠军。大学后,又考了潜水执照,加入了潜水摄影俱乐部。
那年的夏日极其漫长,顾元卓也依旧忙碌,甚至更难回家。
他的业绩并不算拔尖的,但进步很快,所有错误从来不犯第二次。上司始终很赏识他,时常把他带在身边,有意提拔。
而江雨生手里的项目也突然取得了极大进展,有望提前出成果。全体研究人员大喜过望,也没日没夜地在研究所里加班加点。
敏真觉得有点寂寞。
她时常被留在家里,和陈姨做伴。
陈姨和一个小女孩没有太多话可说,最爱一边看日间档的电视剧,一边摘菜。
电视剧里,男女主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只好分别。
男孩子对女孩承诺:“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回来娶你,你一定要等我。”
陈姨嘁一声,扭头对敏真说:“敏真,将来要是有男孩子对你说这话,你可千万听!天底下最坑害人的话,一是劝你投资,二是要你等他。这话简直空口套白狼。我去烧腊店定块肉,都要交定金呢。他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空等他几年,上下嘴皮一碰就完事了?就算他守信用,又十拿九稳自己就一定能出人头地了?我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见多了混了半辈子也不出头的男人,真没见过几个衣锦还乡的。”
陈姨虽然小学都没读完,电视上的字都认不全,可自有生活的大道理。
陈姨又说:“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呢。就算是自家老公,从他手中拿家用,也都低他一等。你熬成黄脸婆,他依旧当你是养在家中吃闲饭的。你看江教授,虽然男朋友有钱,可他自己也是高收入,顾先生多尊重敬爱他。”
陈姨青年守寡,进城打工几十年,也算见多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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