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真微微一怔,将手中的笔慢慢放下,宝贞虽是嘴快,却绝不笨,知自己的话可能触及她心事,于是干笑了一下:“不过若是好生呵护,总能绽放得更久更艳一些的。”
莲真垂下眼睫,轻声道:“你们出去罢,别打搅我画画儿。”
碗口大的一朵花,殷红如朱砂,灿烂似朝霞,莲真凝目注视片刻,将它从瓶中取出,喃喃道:“再美的花儿,也总有凋落的时候。”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难道我也要如这鲜花一般,孤独地凋零么?又有谁来呵护我呢?冰轮,你真没半点待我的心么?”
她心中酸楚,满眼自伤自怜,眼角又有泪珠沁出,她咬紧嘴唇,忽又轻轻摇头:“不,你不要再哭,你不能再软弱,你不能总是巴望着她的恩赐和怜悯,这一次,你要想个法子,哪怕。。。。。。哪怕见罪于她,但是,唉,若真那样,你也就该死心了罢。”她心中天人交战,良久,终似下定了决心,向门外道:“来人!”
高贤见童介来请,心下不由嘀咕,却也不敢耽搁,只得赶去沉香殿,挑帘进了内室,便闻到一股香醇浓郁的奶香,莲真正一个人坐在那里饮茶,他忙陪笑上前:“奴才见过宸主子。”
“嗯,你来了。”莲真放下手中青玉勾莲纹奶茶碗,微笑道:“太后在歇午觉吗?”
高贤道:“回主子,太后用过午膳,便出了行宫,到附近山中狩猎去了。”
莲真似有些意外:“出去了?有哪些人陪同?”
“有檀总管和冉副总管随侍左右,还有大批铁卫随驾,主子放心,断不会有什么问题。”高贤拱了拱手,试探的道:“主子这时候叫奴才过来,可有什么要紧事么?”
莲真抿了抿嘴唇,抬起玉腕,自己给自己再斟了一碗茶,方慢条斯理的道:“正是有一件事,想请高总管帮忙。”
高贤慌忙跪下:“主子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可千万别折煞了奴才。”
莲真道:“太后身边那个叫绿映的宫女。。。。。”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一下,高贤心里一震,莲真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继续道:“她是哪里人?什么出身?”
“这个。。。。。。”高贤心念电转,一边答道:“绿映本是幽州人士,其父乃竹泉县的一名小吏,主子为何问起她来?”
“既是如此,那就好办多了。”莲真道:“你这就派人将她送回竹泉县她家人那里罢,从此刻起,她已是自由身了。”
高贤瞠目结舌:“主子,这。。。。。。”
莲真道:“怎么?你不愿意奉命么?”
高贤低下头:“非是奴才不愿奉命,绿映是太后的贴身宫婢,这件事奴才作不得半点儿主,还求主子体谅。”
“你作不得主?那是谁将她从丹阳宫弄到太后身边的?”莲真微微冷笑,轻轻咬了咬牙:“你可真是你主子的好奴才啊!”
高贤听见此话,知已走漏天机,再无一丝一毫掩饰的余地,饶他素日满腹机智,惯于临机应变,此时亦无话可答,额间几欲冒出汗来。
“看你这样子,是一丁点儿没将我放在眼里了?”
高贤磕了一个头,只道:“求主子别难为奴才。”
“我难为你?好罢,便算我在难为你罢。”莲真眉目冷凝:“你以为有霍冰轮给你撑腰,以后我就真的奈何你不得么?”
她语气冰冷,隐然夹杂着威胁意味,高贤好生为难,冰轮对绿映的与众不同,他是看在眼里,奇怪的是,她们之间至今却是清清白白,她对莲真的好,也没人比他更清楚,要命的是,她们早已成就了月夜花朝之事,有了肌体之亲。按理来讲,莲真在她心中,应该是更重要一些的,可是冰轮的性子一向难以捉摸得透,无论如何,他也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绿映赶出宫去啊!
莲真似知他心中徘徊不定,再度开口:“你将她送走,霍冰轮问起来,你便照实告诉她,是我的意思,她要杀要刮,我一个人承担,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全你。”冷笑了一声,加重了语气:“你要弄清楚一点,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与你主子没有干系,你记住,是你,不是其他人,你今天必须在我和那个宫女之间做一个选择,要么把她送出行宫,要么获罪于我,你自个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傍晚时分,冰轮狩猎归来,回到寝宫,宫婢已准备好香汤及毛巾等物,她挥手令众人退下,自己解了戎装,沐浴过后,换上一件半新不旧的品月色彩织锦袍,方觉清爽了些,走至外间,在御案前的宝座上坐下,高贤满怀不安,垂首低眉奉上一盏龙团茶,冰轮接过喝了一口,道:“叫他们传膳罢。”
“是。”
高贤正要吩咐守在外面的殿上太监,冰轮忽然道:“等等,怎地不见绿映?”
“回太后,绿映。。。。。。绿映已经被送出行宫了。”
冰轮一怔:“被送出行宫?什么意思?”
高贤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求太后饶命!”
冰轮脸色沉下来:“你再这么吞吞吐吐,我就立即成全了你!”
高贤胆战心寒,连连磕头:“是宸主子让奴才将她送走的。”哭丧着一张脸:“前儿午间,宸主子。。。。。。宸主子来过太后寝宫,奴才想进去禀报,主子说是跟太后约好的,自行进去了。”
冰轮顿时呆住,转眼之间,却又勃然而怒:“你却现在才告诉我?!”
高贤唬得筋酥骨软,过了许久,才听冰轮轻哼一声:“她叫你把绿映送走,你就乖乖听话把她送走了?”
高贤伏在地上,不敢接言,“你如今倒是越发胆大,也越发出息了。”冰轮心头浮躁之意愈盛,忽然一掌拍在案上,轻喝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高贤如遇大赦,连滚带爬退下,跨过门槛,兀自心跳不已,又是扶额,又是连抚胸口,稍顷,回首望了望那道明黄色挂帘,面上忽地露出欢喜得意的神色,虽说刚刚死里逃生,但不管怎么样,自己这次总是选择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那位同学长评和这么多人焦急等待的份上,稍稍把更新日子提前点,抓住这个月的尾巴更一章。
另外,我也希望自己文笔进步,但是没有,只是比以前写用心了点儿。
感谢大家对此文的喜欢
第97章()
墨蓝的夜空;悬挂着一轮冷月,皓如霜雪;风吹过宫院;暗香浮动;树影摇曳;更显得四周万籁俱寂。
冰轮负手伫立,默然遥望着深邃无边的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一众内侍宫娥远远的立于阶下,谁也不敢近前。良久,高贤愈觉夜凉如水;寒意侵体,也顾不得被训斥;命小宫女取了一领杏黄色织锦斗篷来;自己小心翼翼挨上前去;轻声道:“夜里风大;太后万金之体;小心着了凉,还是进去罢。”一边将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
冰轮一怔,缓缓转过身子,低头间却见一个修长如竹的身影,映在光亮可鉴的青石地上,孤伶伶的好不凄清。
高贤瞧着她的神色,忧心忡忡;跪下道:“求太后体恤奴才。”
冰轮却轻轻叹了口气:“走罢。”
高贤跟在她身后,等进了内室,见左右无人,忽然低声道:“太后放心,宸主子厚赏了绿映,又命奴才将一切安排妥帖,绿映定能平安到家,且可保下辈子衣食丰足。”
冰轮轻哼一声,将手中茶盏放下:“这个用得着你告诉我么?”
高贤碰了个软钉子,不敢再发一声。冰轮道:“你出去罢。”
“是。”高贤正要打暗号叫司寝的宫女进来,却听她又道:“无需叫人进来伺候了。”高贤磕了一个头,悄然退出。
冰轮自己更衣毕,在凤榻上躺下,却是心思繁杂,毫无睡意,外面风渐渐大了,簌簌声轻微入耳,听起来无限萧瑟。她曾在宫中度过无数个清冷孤寂的夜晚,饱受回忆的煎熬,可是却从没有过像今夜这样,内心充斥着不安,还有渴望。。。。。。渴望一个美丽温软的身体,渴望耳畔甜美的呢喃,渴望手指穿过青丝的触感,渴望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却挥之不去的幽香。。。。。。
这样的渴望是如此陌生,而又如此强烈,几乎要一举击溃她超乎常人的自制力,她攥紧手中的佛珠,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眠。
晨起时,便有杨琰等朝廷官员等着觐见,原来越州几郡县发生严重秋旱,民众受灾甚重,京中及各地的奏折雪片一般飞来,冰轮紧急下诏,发内帑银数十万两赈灾,与廷臣商议过后,又指派钦差大臣,命即日前往巡查灾情,并安抚民心。
等忙完这些事情,已是正午,御膳房送了午膳过来,冰轮略尝了尝那道山药野鸡羹,便摘下那明黄色里子的餐巾,随手掷于桌上,轻轻摆了摆手,那满桌精美的馔饮,几乎又原封不动的撤了下去。
高贤陪笑道:“想是今日的菜品不合太后胃口,奴才这就叫人去申饬那些御厨一番,令他们另做了来。”
冰轮“唔”了一声:“越州有百姓受灾,现在连水都喝不上,难道我还有心思图口腹之欲么?”
这话说得甚重,高贤吓得脸色都变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奴才见太后饮食无味,深恐无益于凤体安泰,内心忧急如焚,说话有欠考虑,求太后恕罪。”
冰轮站起身来:“我要出去透透气儿,你一个人跟着就好。”
“是。”
高贤深知她心里不畅快,越州的灾情又雪上加霜,是以不敢拿宫中规矩加以劝阻,只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从熏风殿出来往东,走过笔直的彩石铺成的甬道,再转过宫墙。。。。。。她初时步子极快,高贤几乎是一路小跑跟着她,见她突然刹住脚步,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低声道:“太后,要不要奴才叫人进去禀告宸主子一声,让她准备准备?”
冰轮抿紧嘴唇,摇了摇头,她来回踱着步子,犹豫徘徊再三,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继续往前走去。
宫里规矩繁冗而严苛,让人沉闷压抑,但莲真所居之所,气氛一向是与众不同的。有人在抄手游廊里笑着喁喁私语,有人在廊檐下逗弄鹦鹉,还有人坐在桂花树下做针线活,冰轮和高贤一进来,所有人皆是一惊,接着便静悄悄地跪了一地,院子里刹那间变得安静无比。
高贤用手势及时阻止了他们发声,然后看见宝贞一脸惊慌地从台阶上跑下来,跪下道:“奴婢们不知太后驾到,未能远迎,实是罪该万死。”
高贤却是笑眯眯的:“是太后不让人声张的,不知者不罪,宝贞姑娘起来罢。”
冰轮轻轻咳了一声:“几天未见你主子,我特来瞧瞧她。”
宝贞道:“主子和横波姑姑在里面下棋呢,若是知道太后来了,一定很高兴,奴婢这就进去通禀主子。”
她急匆匆地进去,不过稍顷,即返身而归,面上神情透着一丝古怪与尴尬,期期艾艾地道:“太后,主子身体不适,已然睡下了,奴婢。。。。。。奴婢。。。。。。”她知自己的话听起来无礼之极,生恐太后见罪,涨红了一张俏脸,下面的几句愈加难以出口。
高贤亦是愕然:“这。。。。。。”
冰轮却是不以为意,只道:“既已睡下了,那也不便打扰,我改日再来罢。”淡淡的扫高贤一眼:“走罢。”
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蝉的鸣叫,让人心烦意乱。冰轮搁下手中的书,端起贡菊茶喝了一口,又展开一封奏折,凝目细看。
有内监进来禀道:“太后,西凉侯已到行宫,正在外等着觐见太后。”
冰轮的手微微一抖,一滴朱砂落在雪白的纸上,殷红如血,格外醒目,她慢慢将紫毫搁在笔架上,淡淡的道:“叫他进来。”
霍泽身着崭新的赤色蟒袍,腰系镂金玉带,依旧是一副风流不羁的贵公子模样,他大步流星迈入殿中,一撩袍角,双膝跪下:“微臣叩请太后金安。”
“平身罢。”冰轮道:“从京城至此地,你一路风尘,多有辛苦。”
霍泽正起身,听见这话,忙又躬身道:“谢太后关心,微臣不辛苦。”
“家中一切可好?太太身体可还康健?刑部事务繁多,大哥可还应付得来?”
霍泽虽一直不满她不封自己实职,但听她问起自己母亲,心中倒有几分高兴:“家中都好,太太身体康健,大哥署理刑部,将一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合家都甚为挂念太后,托微臣问太后安。”
“其实你不该来这里,你儿子才出生不久,你该在家里多陪陪娇妻幼儿。”冰轮道:“现在大哥一人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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