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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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香记-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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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脸。

    后头儿子娶了郡主,说是说那是天大的福气,她却不觉得好。一道搓麻将的几个小官家的老太太都跟她道,这郡主是金尊玉贵的身子,她儿子虽则是个新科探花郎,却也配不上郡主。

    只那郡主打小便身子弱,听闻有几次差点便过去了,却靠着『药』材强吊着身子。如今年岁大了,身子稍稍好了些,她那长公主娘便想着把女儿嫁了。

    这不千筛万选便筛上他们家,无品无级,人口简单,儿子又正是意气风发丰神俊朗,入了翰林将来或许还能当个阁老。似他们这般出身的人家,门面上过得去,背地里更是不敢给那病秧子郡主吃甚么苦头。

    吕家老太太心里虽不乐意,却好歹也想通了,这郡主听说也是活不了多久了,嫁了他们家便是他们家的媳『妇』,往后死了那陪嫁的银钱婢仆还不都是她的。况且这般病弱的,儿子定也不喜欢,往后也好和自家一条心,再给儿子纳妾生子,老吕家也有后。

    谁曾想,那郡主嫁来当天大婚之夜叫那几个亲戚小辈闹洞房闹得发了热,儿子连盖头都没揭便已婚死过去。人人都道这不是好兆头,私下里都说这郡主怕是个没福的,若是带走了这吕家的福气可不成了灾星?

    她至此便彻底厌恶起了这儿媳『妇』。虽不敢叫她日日晨昏定省地伺候,却从不给她好脸『色』瞧,吃的东西也样样是她自己喜欢的,郡主的小厨房也叫人停了。

    辣口的东西吃了,儿媳『妇』便嘴上张了泡,连说话也不能说,她只当没瞧见。若非此前答应了亲家的不纳妾,她一早儿便给儿子塞几个,好磨搓磨搓那个丧门星。

    没想到,儿子待这郡主倒是日复一日好起来,她便不知这一个病秧子有甚么好的,半年怀不上孩子也就罢了,一去她那院子便是满院『药』味儿。只这病秧子在儿子面前倒是贤惠,在自家跟前却一点孝敬都不给。她陪嫁的嫁妆少说也有个一百二□□抬,还不算前头便送来的。她要替儿媳『妇』代管,却还引得儿子同自己理论。

    熬了几年,这儿媳果真如自己所愿,难产死了,留下一个赔钱货和一个宝贝孙子。如今再瞧着那个孙女的样子,倒是越发像死去的儿媳了,她便越发不喜。

    吕王氏正想着,便咳嗽起来,她的大丫鬟云珠闻声赶忙上前扶着,拿了温茶给她润口。

    云珠道:“老太太可还需得再歇会子?”

    吕王氏摇头道:“起来罢。”

    吕王氏正梳洗着,荷姐儿便早已经在外间等着。

    吕王氏瞧着她温顺的样子,心里确是喜欢的,不说旁的,她待自己却是一等一的顺从。

    吕王氏瞧着丫鬟往自己满头白发间『插』上金簪子,淡淡道:“这根我都用多久了,怎地不换一根儿?当真躲懒也躲到我身上了。”

    云珠只得低头应是,又找出一根赤金缀翠珠的,给吕王氏簪上,

    折腾了好一会儿,吕王氏被丫头扶着出了里间,便见荷姐儿安静坐在外头。

    吕王氏瞧着她笑道:“你这孩子,怎地今儿个又来这么早?我便叫你多睡会子了,你外祖母这头有人侍候着呢。”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接过荷姐儿递过来的参茶。

    荷姐儿柔柔一笑道:“这不今儿个是端午么,起个大早儿的也好给您送些五『色』线和香包甚个的,都是孙女儿亲手做的。”

    吕王氏满意点点头,瞧着荷姐儿送上的绣了金线点了珍珠的香包道:“还是你有心了,不像你那表妹,好吃懒做的,不提也罢。”

    荷姐儿低头微微一笑。

    吕王氏话音刚落,意姐儿便掀了门帘走进来。

    她今日只穿了件碧『色』的绣衫罗裙,因着外头风有些大,又披了件茶白暗纹绣千叶云丝披风,头上出了一根镶嵌各『色』宝石的五彩豆娘,甚么也没佩戴,小小的一个人瞧着倒是莹白如玉。

    意姐儿朝吕王氏一礼,恭敬道:“祖母昨晚可好?我带了自家做的长命缕和外头锁灵楼买的豆娘来。”

    说罢便让金珠和银宝分别捧着两个锦绣盒子上来,一个放着平平无奇的五彩长命缕,另一个放着做工精细的豆娘,样式是八宝群花的。

    吕王氏瞧见了,心里喜欢,面上只淡淡道:“放着便是了,甚么东西却只外头买,倒不见得比你荷姐姐有孝心。”

    意姐儿似是惭愧,只低头不语。

    吕王氏瞧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满意,便道:“吃早膳罢。”

    今儿个厨房上桌的倒是好几种口味的香粽,分别以各『色』的绳子捆了放在碟子里头。

    荷姐儿笑道:“今年口味倒是多,细细数下来也有快十几种。”说罢熟门熟路地给吕王氏挑了一只枣泥猪油的,娴熟地拿手调开红线,把深『色』的粽子放到吕王氏碗里。

    意姐儿笑道:“我更爱咸粽子一些,今儿个这么多口味,待会儿倒是要尝尝甜的。”说罢叫金珠给她拨了个鲜肉蛋黄的,只埋头吃起来,鲜肉给酱汁浸得足足的,再叫一蒸便酥得一咬便是满口肉香,蛋黄的油水和咸香味道,也紧随其后落入口中。

    荷姐儿叫丫鬟给拨了一只豆沙莲蓉的粽子,也吃了起来。

    吃完一只肉粽子,意姐儿也饱了六七分,金珠还待再剥个豆沙板栗的时候,她便摆摆手道:“将将吃完个咸的,再见到甜的便有些犯恶心。”

    吃完粽子,意姐儿便想着出去同端哥儿一道放风筝,昨日说好了今儿个端哥儿在小院子里头等着她。

    荷姐儿知她要去找端哥儿,便出声道:“妹妹要去哪里,我陪着你罢。”

    意姐儿想了想婉声推拒了。

    吕王氏便出声道:“你去凑甚么热闹?你已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出去见你表哥?非惹得旁人说闲话!”说罢淡淡瞥一眼意姐儿。

    荷姐儿一愣,往常吕王氏都是乐见她缠着表哥的,怎地今儿个却转了『性』子?还有甚么说闲话?

    她到底不蠢,稍微一想便知道是意姐儿了,旁的下人也不敢『乱』说这些。

    荷姐儿瞧着意姐儿沉了脸道:“你怎可这样信口开河?我去找表哥一道也碍着你不成?你便是妒忌我能在表哥身边也不必这般!”

    意姐儿也不曾否认,只笑出两个梨涡道:“若真如表姐所说你们定了亲的也罢了,既然表姐有这般想法,我真能不告诉父亲?到时候于谁的名声都有碍。”

    这话说得不假,意姐儿到底是姓吕的,若是常住吕府的表姑娘这般缠着个男人,到底有碍。

    吕王氏不悦道:“她是你表姐,你怎可如此说?我瞧着她品『性』倒是比你好多了,还懂得孝顺外祖母,你在外头这几年,这些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意姐儿手指抓紧了裙上的香囊穗子,面上只瞧不出甚么,正想说话便听见屏风外头有响动。

    端哥儿一直等不到妹妹,便到吕王氏那头去找她,不想却听见这些。

    他一时觉得自己愧对妹妹,害得她凭白受指责,一时想到妹妹不声不响地把他这些难以开口的话都告诉了父亲,又觉得感激。到底荷姐儿是个闺女,他一男子,也不好出口坏嫡亲表妹的名声。

    端哥儿只沉了脸道:“荷表妹也大了,本来我们便不好再相见了,如今又说甚么定亲的事体,我当真替你害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般也太不得体了些,便是凭这些,我也不能娶你这般唐突的女子。”

    荷姐儿心神聚颤,只觉得一阵心悸,臊得撇开脸去,只道:“我甚个时候说过这些!你们莫『乱』讲坏我名声!”她心里头『乱』得很,也空得很。

    荷姐儿想着,如今也只能指望这外祖母了,只盼着自己这些日子的孝敬没有白费。

    端哥儿微微一笑,转身道:“没说过便好。” 说罢便对吕王氏一礼,修长的手指拉着妹妹胖嘟嘟的小手,转身出了门。

第23章 鸡肉馅桃() 
端哥儿同意姐儿一道放了会子纸鸢,到底怕累着她,便忙叫她回去歇一会儿。

    意姐儿粘着哥哥不肯走,只拉着他的袖子道:“哥哥回去念书罢,我就在旁边瞧着,保管不出声儿。”

    端哥儿无奈,只道:“你在旁边不出声又有甚么用处?罢了,我今儿个便陪你说说话罢。”

    意姐儿扭丝儿糖一样拉着哥哥的袖子,乐得眉开眼笑。

    意姐儿道:“还是在哥哥这头好,外祖母总拘着我,叫我显出大家闺秀的做派来,成日只能抿嘴笑,讲话还要细声细语的。”

    端哥儿点点她的鼻尖,嗤笑道:“你这小精怪,怕是到外祖母那头便说哥哥成天拉着你疯跑,像个野丫头了罢。”

    意姐儿吐舌道:“哪儿有?”

    意姐儿看见少年挺拔修韧的身躯,满是笑意的眼睛似似乎在阳光下发着光。她有些发怔,这是她的哥哥,不是上辈子那个木讷沉默的男人。她忽然生出一种动力,那是一种势如破竹的勇气。

    她张口问道:“那么,哥哥以后想要当甚么样儿的官?”

    端哥儿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为民为朝,兼济天下。”少年单薄的身体,和略显苍白的侧脸却显出别样的坚毅。

    意姐儿顿了顿,笑出两朵梨涡:“我信你,哥哥。”

    这几日荷姐儿多有些不安,听闻吕老爷多有同老太太说道,她怎么也能猜出几分是端哥儿的婚事儿。吕老爷这大舅舅她并不曾见过几面,从前也是从那王姨娘口中听闻吕仲之待她多好,荷姐儿便以为这舅舅是个和善人。这几日老太太待她的态度,便不难看出老太太对于此事的转变。

    荷姐儿在吕老太太身边这些年,自然不会是遇到事体便手足无措的,这日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云珠趁着老太太睡中觉这会子,偷偷溜了出来。

    荷姐儿瞧见云珠来了,忙道:“还不快给你们云珠姐姐上茶上点心。”

    云珠热得汗水湿了半边后背,只拿了凉茶灌两口道:“姑娘莫忙活了,老太太觉浅,那头暂且叫了云宝看着,我只给您递个信儿。”这些年荷姐儿也不曾少招呼着她,这般已把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三等提拔到了一等大丫鬟,这人情多少还是要还些的。

    云珠道:“这几日我在外头听下来,本老太太也是念着姐儿的好,只要您做她的孙媳『妇』儿的,奈何老爷似是不同意了,便说是早已经同当年翰林同窗的老爷,一道吃酒时候把婚事儿定了下来,只不曾同老太太报备说着罢了。这不把老太太气坏了……”

    荷姐儿一听,便好似头上有惊雷劈落,打得她眼冒金星的,一阵恍惚。她只勉强对云珠道:“那你瞧着,舅舅说的可有几分真?”

    云珠叹口气道:“我瞧着也有八分,老爷连信物都同人交换了去,听闻那家姓蒋,还是大门第,定的更加是嫡子的嫡女,老太太听了却也不敢提退婚事儿的事体了。”

    荷姐儿眼瞧着不行,心里空落落的,倒不是多舍不得端哥儿了,她心里对端哥儿倒是有几分情意在,只那俊俏少年谁不爱?可她更舍不得的便是这吕府富贵,她自家又是吕府表亲,又有老太太护着,况且这日日有丫鬟伺候,穿金戴银的日子若是归去姑苏,哪里还寻得着?

    瞧着云珠走了,荷姐儿只急得快要绞碎了手心的薄帕子,她那贴身丫鬟晴娘便递了茶上来道:“婢子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荷姐儿瞧了她一眼,便皱眉道:“你且说来,我听着。”

    晴娘道:“姐儿可知,哥儿这般身份,又是长公主外孙子,读书又上进,将来何愁没有去处?”

    荷姐儿瞪她一眼,冷了脸道:“ 你这般大胆,敢上来酸你主子?”

    晴娘忙道:“晴娘只为着姐儿想罢了,姐儿瞧瞧那王姨娘,虽大姐儿一回来便给她吃了个大憋,可大姐儿好歹住几日便走,大姐儿一走,可还不是有她的舒坦日子过?日日娇着,便是正头太太也差不离了。照奴婢瞧,这倒未必不是条出路……往后若是先一步生了长子,照着老太太护短的『性』子,您也有的是富贵享。”

    荷姐儿只觉得恼羞成怒,只觉得一阵阵心悸,她怎么能从正头太太变成妾?又觉得被说破了心事臊得没脸,拔了头上的金簪子便朝着晴娘肩上刺,直刺到了骨头上,血水都渗了出来才罢手,她把金簪往身边一扔,冷声道:“我便是叫你来编排主子的?!滚下去!”

    晴娘痛得不行,只听到这句话便也知她的话荷姐儿是听进去了,便恭敬退下。

    那头小丫鬟见了晴娘这幅样子,便赶忙上来包扎着,直道:“我的好姐姐,何必同姐儿说这些话!这下……”

    晴娘咬牙道:“也不止姐儿不愿回去,便是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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