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着便是!可从没想过要把他整死!这些事儿她是一概不知的!
国公爷本又想着把孩子再给那宠妾养着,没成想,那宠妾身子也愈发差了,自然不能再让她把小老爷养在身边,怕过了病气去!
国公爷想了半日便想到荧红身上。国公爷身边倒是不缺丫鬟通房妾室,更不缺愿意给他养孩子的,却只有荧红一个安分人。她虽已不如当年受宠,可到底国公爷念旧情,看她一直没孩子,便想着把小四老爷交给她养活。
没想到荧红见了国公爷便跪在地上,哭得两眼通红,只道:“奴婢知老爷是怜惜我,可万万没有不经公主同意我便养了这孩子的道理。”
她明着是国公爷的人,实则依附着长公主好些年了。不然她失宠这两三年那些个发月钱的、发布料的、管吃食的也不会真儿个一丁点也不克扣到自家。她是聪明人,早知国公爷的宠是最不可靠的,咬牙发了誓后半生不能靠着他过!这才出此下策!
国公爷见她不识抬举,拂了自己面子,气得面『色』铁青,指着她:“你给我好生想想罢!想通了再来回话!”
荧红眼珠一转,膝行过去扯着国公爷哭道:“奴婢自然想着要养小四老爷,可公主是您的正妻,若是由着她养说不定能再养出个二老爷那般的俊杰来!再者,能当半个嫡子总是比给妾身这样的贱籍人养着要好百倍啊!”
这话不虚,说得句句在理。若是小四老爷养在长公主身边,后头自然前程一片坦途!国公爷这当爹的也盼着自己儿孙能有个好着落!
荧红也自知在后院过活还是要靠长公主,她自然拼了命也要拿长公主讨好一番的。在人手底下过日子,便是要把姿态放低咯!最好低到那泥土里,她们这样的玩物才能活下来!
荧红见国公爷不说话,便又哭道:“公主是正室妻子!这些年来心思是再正不过了!您且看朱姨娘这样风光几十年,长公主也从不磨搓她!您看大老爷、三老爷还不是健健康康的长到娶妻生子,更不说二老爷了!奴婢真能因着私心,怎能这般求您!”说着又跪在地上磕头。
国公爷听了心里也点头。这几年,他现今偶尔想起年轻时的种种也觉着自己年轻时候对这个妻子误会太深。不论关系如何僵冷,长公主也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至多就是初初嫁来时气『性』太大,加上朱氏的挑唆,他便觉着她是个刁蛮狠毒的。
可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们都老了。朱氏这些年也『露』出的狐狸尾巴来。先是挑唆自己过继大房庶子,又是把小儿子弄成这般模样。他看着瘦弱的小儿子,又想起当初敏阳郡主来。这女儿自打出生身子便差得很!魏宁因着女儿的事儿没少找朱氏的麻烦。
他年轻时血气方刚,朱氏又陪他经历了那么些风风雨雨,加上心里又对圣人不甘得狠了!他定然是拼了命的护着朱氏的。他又瞪大眼,使劲把早逝的女儿从脑袋里挤出去!那是他第一个嫡出女儿,即便和长公主再不和也宝爱得很!现下想想那朱氏狠毒的『性』子来,还真有可能是她害得!想想这些从前的事具是不可考了,只眼前的小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国公爷想着想着便点头允了,只吩咐长公主回来之前,还是把孩子给荧红养着。等出了院门,他便扭头吩咐下人,把朱姨娘送到庄子上去罢!享了这么些年荣华富贵,也该歇歇了!
故而长公主回来前,荧红便带着国公爷的意思抱着小四老爷到小洲上找个小院子住着了!她便是害怕再出甚么幺蛾子,便抢先一步到上头去,见了长公主她自然有话说!
贺姑姑给了那婆子一吊钱,叫她下去吃酒去,便把荧红叫了进来。
荧红一进来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
长公主眼带笑意,颔首道:“你起来罢。你的功劳本宫都记在心里,自然不会亏待你。”
荧红含泪笑着说:“能为公主出点绵薄之力,是奴婢的荣幸!”她终是用这些换来了下半辈子的依靠!不亏!
长公主颔首,满意地笑了。
国公爷千方百计拼了命护着朱氏,当年甚至不惜丢了府里的大权,带着朱氏偏安一隅的过日子,就是要跟她争一口气罢了!或者说,和皇兄争一口气!可她难堪是一时的,这么些年下来,她对他那一丁点的期许也早就没了!
她生而是全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从不会向命运乞怜,更不会再自己伸手对付那几个腌臜的人!她们不配!她就当没了这夫君,她更要活得比谁都好!
他难道不曾后悔?当年一气之下做的这般决定,也要看朱氏配不配得起!
意姐儿看着长公主面上的神情不由身上一冷:……
所以这些都是荧红做下的?包括那妾的病,和那庶子的病?为了离心朱氏和外祖父,恐怕她私底下做的更多些罢……不过看自家外祖母的样子倒像是准备把这个“小四舅舅”留在身边?意姐儿想着扯了扯长公主的袖子,歪头问道:“那小四舅舅呢?要留在小洲上教养吗?”
长公主抚了抚她的小脑袋,点头道:“允了庇佑荧红和这孩子,自当履行诺言。囡囡要懂‘人而无信,不知其可’的理儿,不能因着麻烦不喜便不做了,这样只会失信于人前。”不过就是在小洲上辟个安静的院落,总也少不了他们能享的福罢了!能用这点教会意姐儿言出必行也是值得的。
意姐儿点点头,笑道:“不知小四舅还缺些甚么,我回头叫银宝和金珠给他做了送去!还要多买点细葛布,这些孩童用了最适宜的。”
长公主欣慰地点点头,意姐儿能凡事都想周全,她也就放心了,不过:“他现下身子弱,时常带病,你只消命丫鬟去瞧瞧便是了。”
意姐儿拿润白的手指点点唇,点头应了。
意姐儿归府,清姐儿几个自然要给她接风洗尘,便定在了隔天中上。
清姐儿见了意姐儿自然是极开心的,上去拉着她边笑边哭:“你还晓得回来!把我丢在府里闷都闷死了!可说好了!咱们接下来可要日日在一道的!”一边的姵姐儿也捂嘴笑。
意姐儿听她这话头不对,想起清姐儿和姵姐儿还比她大一两岁呢,想必是定下了,便拉着清姐儿的手,三颗小脑袋凑在一块儿。
清姐儿给蒋氏定在了书香之家赵家。
这户人家要意姐儿瞧着却是连她也羡慕的所在。赵家一门都是文官,官职不大,可上至祖辈却是有人拜过阁的。虽如今光华不再却也留了些旧规矩在!比如凡男儿除却妻子不能生育,不准许纳妾。赵家虽比起大家族确是微不足道了些,因着这规矩在嫁进的媳『妇』出身均是好的,听闻连淮南章氏上一辈都送了个小女儿嫁进去!清姐儿能有这造化也是极好!
至于姵姐儿倒是如今还不曾定下来,瞧着许氏的样儿是全心托在长公主身上了!毕竟国公府三房拿到外头去,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了,况且姵姐儿还是个庶出。许氏觉着前头十几年不曾把姵姐儿作真心女儿养,如今也有些愧疚,便不肯草草给她找夫家,只好认准了长公主。
六月的天里就是放着冰山还有些热,意姐儿便吩咐了丫鬟,端了四碗香蕾饮来,一人一碗那勺子舀了喝,最是解暑气清甜不过,意姐儿舀了一勺淡粉『色』带着细小花瓣的香蕾饮,尝了一口便觉舌尖漫出一股清凉酸甜的味道,转瞬即逝。她见少了淑姐儿,便转头问道:“二姐姐怎么不见人影儿?”
清姐儿噗嗤一声笑起来,一节藕臂撑着脑袋瞧着她道:“我姐姐是要嫁人啦,在绣嫁妆呢!”
意姐儿一问之下才知,淑姐儿是许了临安郡王了。听闻多氏还因着这事儿找了蒋氏痛快吵了一架,差点便要上起手来了!
第46章 奶油面菓子()
秦启云死在六十九岁那年。这年冬天的雪下得很大,照料他的奴仆给他身上盖了四层棉被,他还是冷,彻骨的冷。恍惚见仿佛看见故去快二十多年的妻子虚虚吊在空中朝他漾起一抹笑,她的面容又变成少女时的样子,明艳、骄傲和不可一世,可在他揭开红盖头的时候,仍旧看见她眼里点滴的忐忑和脆弱,可终于……她还是变成了冷漠又疏离的样子。
秦启云在心里自嘲一笑,终究还是输了。可他现下连笑都十分费力。
秦启云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能动弹了,仿佛身体里有用不完的气力。
他疑『惑』地起身,看着自己不再褶皱的手掌和闻声而来的婢女。
自从小四老爷和荧红在小洲上安顿下来后,小洲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荧红带着孩子一向不言不语的,每日去给长公主晨昏定省,伺候完了就归去小院子里带孩子,日复一日地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不过荧红瞧着倒是比从前白胖了些,脸上笑模样也多了。
唯一的区别,大约是国公爷隔几日便爱来小洲上坐坐。虽然长公主向来眼不见为净,连个眼神都欠奉,叫贺姑姑备了茶水点心好生招待着便是,国公爷厌了自然会离开。
不过这样日复一日,被折腾最惨的决计不是国公爷!因为他是自己甘愿的!
可意姐儿不同!她来长公主的院子里便时常遇见国公爷。国公爷此人,在前头那几年同她说的话决计没过百,除去初见时候多问候几句,其余时候连面也见不着。
这几日就不同了。国公爷次次都说要见小四老爷,可次次都是留在正院吃茶的时候多!长公主见不着!那意姐儿也成啊!女儿的闺女,越看越像!国公爷就忍不住叫意姐儿陪他吃吃茶,说会子话。
意姐儿:你见啊你见呀,快去见啊,正院有甚么儿子?正院只有被你厌弃的正头老婆和她亲外孙女儿!没!有!亲儿子!
今日又是这个点儿,意姐儿进来时国公爷已经在里头坐着了。瞧见意姐儿来了,国公爷就冲她笑笑,蒲扇大的手在空中挥两下。
意姐儿:……
然而意姐儿还是上前,毕恭毕敬地向他问好。
也不能怪她生疏,毕竟人心肉长,国公爷从前的作为以及和长公主僵冷的关系,都不能使意姐儿对他有所亲近。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突然来那么一下,意姐儿肯定不觉得他是变好了,想到要亲近长公主了?!那肯定是有甚么棘手的事儿啊!必须是要对付外祖母来了!是大房又出甚么幺蛾子?还是和圣人舅公公有关?
意姐儿边想着边给国公爷奉上小丫头新泡的碧螺春,面上带着含蓄的笑。
秦启云边吃茶边瞧着这小外孙女儿,心道:这脸颊上的梨涡都和乖女儿一模一样!
秦启云便和蔼地冲意姐儿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声音浑厚低沉道:“往后得空了常去外祖父的院子瞧瞧!外祖父那头有书看!有好吃的!”
意姐儿微笑,同样微微『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那是自然,有您这话,我怎能不去?”所以您到底想干嘛?您这样我很累呀!每日多和您说一会子话,里头外祖母就要多罚我写!一张!大字!
秦启云见她应下了,欣慰地笑了,蒲扇大的手掌拍拍她的肩膀道:“好孩子!你也和你娘一样爱读书!你娘在你这年纪读的书都有一人高了!”他记得太清楚了,他的闺女。
意姐儿垂头:“我怎能比得上我娘亲呢?外祖父谬赞!”这话和长公主说的一模一样诶!果真关系再差还是夫妻……
国公爷还待再说,里头贺姑姑便撩开帘子出来,冲他们一礼,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姐儿,公主命您进去呢。公主还说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您莫要不当一回事儿。”
意姐儿吓得手上的纨扇都快掉了,忙不迭垂头进了门。
秦启云:……
贺姑姑冲着国公爷一礼道:“四老爷这个点儿该醒了,您出了院门左拐,小木桥那头在右拐进了小径左边那个小院子便是了。”说罢又冲着国公爷一点头,撩了帘子进去了。
秦启云:……每日都说得分毫不差,实是为难你了。
不过儿子还是要看的!国公爷最看重的便是儿子,现下是老来子,自然疼爱的不行!就算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个儿子!
他一进院门便瞧见荧红抱着小正荞在院子里走动。小正荞比起从前白胖了不少,瞧着个子都长了些。正荞看见他也不怕,张开小手便乐呵呵地要抱抱,小嘴巴笑得哈喇子直流!
不过秦启云不抱他,反倒叫荧红护着他在地上多走走。这几日他想了很久很久,国公府最成器的便是二爷秦正茂。不过那是长公主带大的,教养从来都只严不疏!其余两个自小在他跟前长大,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