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倒是奇怪了,原来这小孩不是他们拐来的,是捡来的。若是如此,那么是谁掳劫走了镇南王府的小世子,又把他丢在了半道上呢?叶澜对这件内幕深深的秘辛,也生出点兴趣来。
林长阙有些烦躁的揉揉额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了几下,俊美的脸庞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没想到费劲了力气去追捕,最后却只抓到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虾米,真正的刺客早已经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拉出去,杖毙!”
赵胡子一听就吓瘫了,砰砰砰的磕头求饶,但下一刻就被两个士兵堵住嘴拖了下去。从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似乎被吓傻了的赵家娘子,此时却忽然挣脱两个士兵的桎梏,往前膝行了两步,叩首哭喊:“奴家知道,请大老爷听奴家一言,饶奴家不死啊!”
本欲起身的林长阙听了赵氏的哭喊重又坐了回去:“讲来,若有不实之处,定斩不饶。”
赵氏抹了把眼泪,怯生生道:“奴家也是被那黑心的赵胡子拐来的苦人儿,前几日赵胡子刚做完一笔生意,带着奴家经过黑河沟歇息那一晚,在林间的小径边发现了令公子。赵胡子只顾着欣喜这飞来的意外之财,奴家却留了个心眼儿,细细注意了四周的动静。”
“就在赵胡子低头打量的时候,奴家看到一个大鸟一般的黑影从林子上空掠过,那晚月光正好,奴家清楚的看见那是一个带剑的的男人!虽然奴家没看清他的脸,但奴家看到他露在衣服外面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疤痕?谁也没注意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叶澜,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指。
“奴家胆子小,只以为是夜太黑看花了眼,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如今却不敢有一点隐瞒,只望大老爷网开一面,饶奴家一命!”
林长阙拍案而起:“你所言可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你应知道后果!”
“大老爷明鉴,奴家绝不敢欺瞒!”
赵氏被带了下去,林长阙招来一名家将,附耳吩咐了几句。那名家将得了吩咐,抱拳应诺,领命而去。
这件事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林长阙抬步走到叶澜面前。这个时候,才有了点对待恩人的笑模样。
“两位义士,这次吾儿得救还要多谢两位仗义相助,先前有误会之处,还请见谅。只是还未请教两位贵姓是?”
叶澜怕生一般躲在樊野身后,闻言探出一个小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小事一桩,不必挂心。我叫叶澜,这位是我兄长,叶野。”
杀手侧目:……叶野……是什么鬼?
“叶……叶兄啊,幸会幸会。”林长阙也有些尴尬,总感觉莫名的就矮了一辈儿。“既然两位对小儿有恩,镇南王府也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两位需要什么尽管提来。”
樊野正要拒绝,叶澜已经先一步道:“如今世道艰难,我们兄妹又身无长物,如果王爷要答谢的话,不知道能否为我二人暂时提供一个安身之处?”
樊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明明在马车上的时候还说拿一笔钱就赶紧离这群是非之人远远的,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
林长阙倒是不在意,毕竟世上想要跟镇南王府扯上关系的人多不胜数。只是他眼底隐约露出一丝轻视,本以为这对兄妹有什么不同,原来也是贪图富贵权势的庸俗之人。
“两位尽可放心,本王一定会为两位安排妥善的去处。”无论是钱财还是权位,对于林长阙来说都不算什么。
“那就多谢王爷了。”叶澜垂眸露出甜甜的笑,似乎很欣喜期待的样子。
看到她露出这副喜不自禁的表情,林长阙心里的轻视就更重了,也就不愿再在两人身上浪费时间,又客套了两句,便遣人为叶澜两人引路去歇息。
拜别了林长阙,叶澜在侍者的引导下来到驿馆的一间空房前,樊野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
小地方的驿馆,条件算不上好,但耐不住来了个大人物,里面的床褥帷帐等物都一应换了新的。叶澜刚刚坐定,窗户就迅速开合了一下,樊野身形迅速的闪了进来。
“……你是我兄长,下次请你堂堂正正的敲门好么?”这种偷偷摸摸的职业习惯真是伤不起啊……
樊野不欲跟她争辩,他更关心为什么她临时起意,忽然要留下来。
“你说过要跟我尽快到幽州的,为何又要留在这是非之地?”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叶澜垂眸,手指下意识的收紧。
“什么问题?”
“今天那个被称为小王爷的人,姓甚名谁?”
樊野疑惑的看了叶澜一眼,以他对她为数不多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多么关心外界的人。他跟在她身边这么些天,她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叫什么,总是杀手杀手的叫着。除了必要的信息,她几乎从不追问。如今忽然对一个刚认识的人的姓名感兴趣,着实奇怪。
虽然奇怪,但樊野还是回答了她:“此人名叫林长阙。”
话落后,樊野一瞬不瞬的盯着叶澜,试图从她的反应揣测她的用意。然而叶澜只是像往常一样很平静的坐着,不,应该说是比往常更加平静了,好似一潭幽静的湖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樊野却觉得此时的叶澜,莫名的令人心悸。
十三年前那场大火,似乎又在眼前燃烧起来。她应该想到的,能够调动军伍的人,不会太多。而且,有一个脖颈上带疤的男人曾刺杀过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人,这些巧合一般的线索连到一起,得出的就是她要的答案。
如今这个答案不过是在樊野口中得到证实而已,对于早已经明了的答案,自然不必大惊小怪。现在她更关心的是,那个刺客,他在哪?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还有……他还会再来行刺吗?
叶澜不知道有多少脖颈上有疤痕的男人,但她认识的只有一个,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的小舅舅,柳飞扬。
柳飞扬走的时候,叶澜不过七岁,如今六年过去了,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收到过一封报平安的信,后来就音讯全无,不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怎样?
叶澜吐出一口气,叹道:“樊野,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多久?”樊野蹩眉,如果可以,他自然还是想叶澜早点到幽州去,给那个人看病。
叶澜也知道自己打破了原先的约定,不合道义。她想了想,如果自己估计错误,小舅舅不再来,自己也不能无限期在这里等下去,就道:“就以一月为期,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是没有等到我要见的人,定然遵守你我约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幽州。并且,我会竭尽全力为那位中毒的朋友诊治。”
“好。”以一个月的时限换来她全力救治的承诺,这个买卖不亏。
叶澜与樊野达成了约定的同时,在驿馆相反方向的东厢之中,也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达成了隐秘的约定。
带着黑色帷帽的女人站在林长阙身后,一双美目盈盈如秋水,带着七分敬畏与三分隐忍的爱慕,深深的望着背对着她的男人。
林长阙的确是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他站在敞开的窗前,夜风吹入,浮动起他几缕发丝,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长身玉立犹如画中人物。
如今将近而立之年,时间的流逝更为他增添了一份沉稳与成熟,加上那一身华贵的气度与不凡的举止,的确可堪称风流人物。
只是江湖中都盛传他的风流,反而忽视了他的能力。柳飞扬十多年前就有第一剑客之称,如今武功更是出神入化,然而就是这样的高手,数次行刺,也没能伤的了他分毫。
最后一次行刺,受了重伤不说,还差点被生擒。如果不是以林长阙之子林夕颜为要挟,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林长阙抬手抚上窗棱,望着窗外黑沉的夜色道:“继续找吧,只要你找到线索,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女人眼中划过一道亮光,随即掩饰般恭敬的低下头:“主子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恩,下去吧。”
女人有些迟疑:“只是如今暗中有刺客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对主子不利,属下怕……您看是不是要留下一些人手?”
林长阙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冷:“不必,刺客一事我自有主张,你做好我交代的事就好。”
女人垂首:“是!属下告退!”
女人退至门口,帷幔下的目光在临窗而立的身影上停留一瞬,随后悄无声息的翩然而去,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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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亲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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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奇怪的任务?()
在怀安县城一间不起眼的民宅里,一个老仆妇佝偻着腰,将栓紧的院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门外的不速之客。
“三更半夜,何人叫门?”老仆妇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客人。”
“客人来做什么?”
“应你家主人相邀,共谈‘昨日秋风,明日黄花’。”
老仆妇浑浊的眼底露出一丝锐利的神色,随后又极快的收敛下去。她取下门闩,让开进门的道路,继续用那种沙哑的嗓音道:“客人请进。”
来人毫不客气,看也不看那老仆妇一眼,径直走入,抬脚进了院中唯一一间亮灯的房中。
外表简陋的房间里,里面却别有洞天。
紫檀木的屏风,黄梨木的桌椅,一人高的青纹描金玉颈瓶。小巧玲珑的博山香炉里焚着宣和御制香,千金难买的香云纱竟做了装饰的帷帐,就是可称无价的前朝名手张萱的簪花仕女图,也大喇喇的挂在中堂。
来人左右看看,望向帷帐后隐约的人影嘲讽道:“呵,不愧是镇南王府的主母,不过一个藏身的洞窟,也布置的如此华贵不凡。”
帷帐后的粉衣女子轻笑:“再华贵也不过金丝笼,本王妃哪里比得上千绝宗的左护法逍遥自在?想必能够为王爷奔波劳力,分忧解劳,绝色姑娘定然心喜的紧。”
言外之意,你一个办事跑腿的下人,在主子面前有说话的分吗?
千绝色将遮面的帷幔取下,露出一张绝丽的面容来,那烟媚的眼与涂朱的唇,在朦胧的灯光照耀下,俨然一个祸国的妖姬。此刻这个妖姬还玉手掩唇,放肆的笑起来,瞬时满室的绮丽都比不过她一人的芳华。
“王妃说的是,谁让我倾心于王爷呢,王爷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惜的是,王爷什么都吩咐了,就是没吩咐让我听命于王妃呢。”
朱砂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中却恨不得将帕子揉烂。这个贱人,仗着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竟然半点不把她放在眼里,如果不是现在动不得她,非要将她打杀了不可!
两个女人一见面,就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无形中飞沙走石,唇枪舌战,这一局千绝色稍占上风。
千绝色哼了一声道:“你也不必这么看着我,你我在王爷心中不过半斤八两,论起来,谁也比不过那缕昨日的‘秋风’。”
“放肆!”朱砂面沉如水,拍案而起。“本王妃乃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王爷对她温柔如水、情意款款,还将她娶做正妻,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恩爱甜蜜,怎会不爱她呢?他说过的,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江湖女子,怎么能越过她去?她不许,决不允许!
千绝色看着对方自欺欺人的样子,脸上的嘲讽更盛了:“他若倾心于你,为何婚后三年不与你同房?”
仿若晴天霹雳,朱砂顿时脸色煞白,这个秘密,这个难以启齿的过往,为何眼前的女人却知道?难道他连这样的事,也告诉她吗?
“休要胡言!”王爷不过是怜她体弱,怕她经不住孕育之苦,产子之痛罢了!
千绝色哼了一声,冷笑着不再刺激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妃:“口舌之争无益,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王爷已经严命我尽快寻找十三年前那个婴孩的下落,你应当知道如果把这个孩子找回来,会有什么后果。”
若这个孩子是女孩还好,若是个男孩,又先于林夕颜出生,那这偌大王府的继承权最后到底会落在谁的身上,真是难以预料。
她的颜儿虽有嫡子的名分,然而……,朱砂咬牙,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取名“夕颜”二字,若那野种被找回来,她们母子在王府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千绝色皱眉道:“我先前不是已经把那孩子的下落透露给你了吗?你竟然还没有下手?”
朱砂恨恨的怒视她:“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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