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被先抬进去的少女挣扎着睁开眼,她涣散的眼神急切的寻找着什么,喃喃道:“姐,我姐呢……我看见她了……姐……我是二妞啊!姐……”
叶澜自然不知道寺院里已经因为她落水乱成了一锅粥,吴鑫和五长老更是急的眼睛都红了,而她心心念念的二妞也因此错过了。她此时已经被洪水卷出了老远,死神又一次站在了她身后。
她的身体随着水中的暗涌浮沉,即便是晕迷中,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死亡,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是令人恐惧的,颤栗的。死亡的结果也许不可怕,但它的过程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痛苦。
叶澜嘴里吐出一串气泡,脸色紫胀,如果再呼吸不到空气,叶澜这一世的结局就将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溺死在洪水中。又一股暗涌向叶澜推去,她的身体无意识的顺着水流浮向水面。
一道黑影从水面上掠过,利爪迅疾的向中一探一提,就见有什么东西被它将将拉出了水面。只可惜这东西太沉了,黑影吃力的扑扇着翅膀,用尽力气也不能提着这么重的东西飞起来。
这黑影不是别的,正是那只被叶澜收服,极有灵性的黑鹰。它提着的,也不是别的,正是叶澜。
黑鹰比一般的鹰体型要大,力量也更强,一双展开的鹰翼足有一米有余,平常抓捕一些中小型的野物不在话下。可叶澜毕竟是个人,虽然她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又偏瘦,可也有百十斤,此时又在水中,这重量不是一只鹰能提起来的。
不过这一瞬的露出水面,已经给叶澜提供了一线生机。黑鹰利爪死死抓着叶澜一侧肩膀,就这么时不时把叶澜提出水面一点,竟真的没再让叶澜沉下去。
但黑鹰这么一直提着也不是办法,很快它便有些维持不住了,它费力的扑腾了几下翅膀,结果不但没把人提起来,反而把自己坠了下去。黑鹰咕噜噜喝了几口水,死命的拍着自己宽大的翅膀,呼哧呼哧的挣扎着划水,那样子活像溺水的鸭子。
不得不说,这厮还真有游泳的天赋,愣是用‘狗刨式’带着叶澜划出了一段距离。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只学会‘狗刨’的鹰……
要说一人一鹰还真是命不该绝,就划出这么短短的一段,愣是遇到了一棵半截树冠露出水面的大树。黑鹰拼了鹰命的游过去,扑腾着把叶澜往树枝上挂,不过这个过程不大顺利,叶澜的头部和树干来了好几下亲密接触,其间还差点撞到一根断裂的尖锐树杈上造成不可挽回的‘血案’。
古有“自挂东南枝”,今天叶澜实实在在的尝到了一回“被挂东南枝”……
等叶澜终于在“东南枝”上醒过来的时候,她稍微动了一下手臂,就感到浑身上下,尤其是肩膀处传来的撕裂的疼痛。不说在洪水里被各种杂物撞击造成的伤势,光是被黑鹰紧抓的肩头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叶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茫然:这是哪儿?
她脑子稍稍一想,就感到太阳穴突突的疼,脑袋好像炸裂一样,随后脑子里出现一片混乱无序的画面,整个人的思维像是卡壳的老电视机一样,记忆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怎么也捋不清。
想不通,脑袋又疼的要命,叶澜便不想了。
“呖——呖——”两声鹰唳从头顶传来,叶澜有些反应迟钝的转头去看,一只大型飞禽便落在她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叶澜能直接感应到这只鹰的喜怒哀乐似的,她感觉到这只鹰似乎挺高兴,也很亲昵。于是她艰难的抬了抬手,黑鹰也顺势将脑袋拱到她掌心蹭了蹭。
“唔,鸟,大鸟,你从哪儿来?”
叶澜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便让人感觉出不对劲来,不只是她嗓音的沙哑难听,更重要的是,她语气神态之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傻气。
“呜呜,我好疼,好疼啊……”叶澜抽泣着,仿佛一只受伤的幼兽,柔弱、恐惧、茫然,这些叶澜从不曾轻易表露的情绪,此刻却自然的流露了出来。
然而就是这种不加掩饰的自然,稚子一般的状态,出现在叶澜的身上,却是一种极度的异常。换任何一个曾跟叶澜有过接触的人在这里,恐怕都能一眼看出来叶澜此刻精神状态的异常,但此刻旁边并没有别人,只有一只黑鹰。
黑鹰歪着脑袋,无辜的看了一眼哭泣的少女,然后它将爪子里的猎物——‘一只死鼠’,放在了叶澜眼前。
幸亏‘心智失常’的小叶澜看不见死物,否则眼前忽然出现这么一只死相狰狞的老鼠,而且是黑鹰请她共享的‘早餐’,恐怕她的心情会更加不美妙。
而此刻另一边的谭月初,心情也不太美妙,非常不美妙。
等他火急火燎的赶到那所建在高坡上的小寺庙,去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时,有人对他说,他挂在心上的人,被洪水冲走了。
冲……走……了?
谭月初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他视线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垂下了脑袋,一脸的悲伤。
悲伤?为什么悲伤?所有的千绝宗弟子都在,他们为什么悲伤?这一刻,一向言冷心冷的谭宗主,有一种想要杀戮的冲动。
眼前不断的有人跪下,涕泪横流、义愤填膺,似乎在说着什么,规劝着什么,还有人似乎把什么人带了上来,让他治罪。但谭月初已经听不到了,也看不到了,他的心在一瞬间的疯狂与暴虐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在酝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千绝宗的众人担忧又惶然的看向他们的宗主,此时的谭宗主着实有点吓人,他的眼睛红的像嗜血的野兽,表情却冷的像冰。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似乎并不为叶姑娘的噩耗而波动,但那冷沉到极点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却像在看一堆死物。
在所有人抖抖索索、惶恐不安的时候,谭宗主抚了抚衣摆,在高位上轻轻落了座。
“唔,小叶子觉得这里闷,所以去别的地方玩了么?”
这话问的很轻,似乎怕惊着什么,他眼神扫向堂下跪了一地的人,被扫到的人都使劲的缩着手脚,没有人敢答他的话。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回答。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不在我身边,这可不行……”
谭月初反复的念着这几个字,明明是极轻柔的语气,堂中的气氛却逐渐染上了诡怪的黑暗与血腥的味道。这一刻的谭月初,恐怕真是当得上第一魔宗宗主的名头了。
他反复念了一阵,声音忽的低沉,带着股血雨腥风的霸道:“传令,找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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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奇怪的任务63()
连绵了半月之久的阴雨终于停了,三日后,洪水也开始消退。
但更多的问题却接踵而来,良田被毁,房屋被冲,流民四起,疫病在洪水之后接踵而至。
一只纤细的手扒开污泥和腐烂的树叶,从烂泥里揪起一颗叶子尖尖的草。那手顿了顿,随后将草叶摘下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喂!快吐出来!你在乱吃什么东西啊!”一个皮肤皲黑的少年从后面蹦出来,抓住吃草的那人肩膀使劲摇晃。“你傻不傻,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说着,少年空出一只手去掰那人的嘴巴,意图让对方把嘴里的不知名野草吐出来。只是那人明显不配合,捂着嘴一边躲,一边把苦涩的草叶吞了下去。
少年气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哧呼哧的喘粗气,他把背上的背篓往地上一方,皱着眉摆出大哥的语气训斥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山里的毒虫毒草多得很,不要随便往嘴里塞!你怎么就记不住?你看好了,我再说一遍,只有这几种是人能吃的!”
少年从背篓里拿出几颗野菜,道:“这是苦菜,这是龙牙草,这是……”
少年一颗颗的说完,又板着脸道:“而且这些东西都要回去煮了才能吃,不能直接往嘴里塞,懂么?”
那被少年教训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衫,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不像少年一样皲黑,而是白生生的,细腻水润。只是她留着长长的刘海,把小半张脸都盖住了,一双眼睛隐藏了发丝后,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少女扁着嘴,似乎很委屈:“可是柱子,我觉得能吃……”
还没说完,就被叫柱子的少年一个脑瓜崩弹过来,虎着脸道:“你知道还是我知道?听我的!还有,什么柱子,叫柱子哥!”
少女又扁了扁嘴,这回没再反驳,但也没开口叫“柱子哥”。柱子看她听话了,这才又去转身挖野菜,只是柱子没发现,他一转身去挖野菜,这边少女就开始暗戳戳的挖一些奇奇怪怪的草叶或植物根茎,有些她直接塞进嘴里,有些沾满污泥的,她就悄悄塞进怀里藏起来。
等柱子警觉的转头看过来,少女又开始看天看地,一边装作找野菜的样子,一边噘着嘴吹口哨。
柱子放心的转过身干活,少女就搞怪的冲着他的背影做鬼脸,然后又自行其是的找一些奇怪的野草。
这个吃草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那天被挂在东南枝上的叶澜。洪水退了之后,已经饿得半死的叶澜被一家猎户给救了。这家猎户远离村庄住在山上,免除了这场灾祸。
等洪水退了,猎户下山打探情况,恰好遇见被挂在树上的叶澜。本来这等大灾之年,谁也不会好心的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猎户本来是想打下天上那只黑鹰来,谁知那黑鹰机警的很,见势不对立即飞到了高空去。
只是那黑鹰飞到高空,却迟迟盘旋不去,猎户纳闷的看了一阵,这才发现那黑鹰似乎是这少女豢养的,认了主的。
一般人哪里养得起鹰?能养得起这种神骏之物的,必定不是一般人。猎户这才动了心思,心想着捡了这少女回去,兴许能得些好处,这才救了叶澜。
只是天不遂人愿,本来是想捡个金主回来,谁知却是个傻子。除了记得自己姓叶,其他的一问三不知,可这方圆百十里都没有姓叶的大户,猎户当下就悔的捶胸顿足,觉得自己做了亏本买卖。
柱子是猎户的大儿子,从小在山里长大,是个地地道道的山里少年。个子挺拔,肌肉结实,晒得皲黑的脸膛上,一双眼睛漆黑有神。
柱子掂了掂竹篓,里面不仅有野菜,还有一只用陷阱捉来的野鸡。现在市面上的粮食已经炒到天价,等入了秋,到时候就连山上的野菜都挖不到了,家里那点余粮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呢。
看来,必须得找个别的活计才行。柱子这么想着,把挖野菜的柴刀别到后腰,提着竹篓站了起来。
“叶子,今天挖的差不多了,回去了。”柱子朝叶澜喊了一声。
“哦哦,知道了。”叶澜忙不迭把一株开着小白花的细叶草塞进袖子里藏好,才背着手跑过来。
柱子一眼就看出她这拙劣的小动作,他故作凶狠瞪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吼道:“藏的什么,交出来。”
叶澜委屈的扁嘴,半晌,在一双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从背后拿出了那株开着白花的细叶草,眼巴巴的道:“柱子,我真的觉得吃了这个好,真的,我不骗你。”
柱子气她乱吃东西,但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他拿过那株草,顿了顿,没有把它扔了,而是放进了竹篓角落里。
“听柱子哥的,别乱吃东西。这草我也不认得,等回头我拿到集市上找人问问明白,看看到底是什么,你看这样好不?”
叶澜眼睛亮了亮,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她想到了什么,赶忙把自己藏在怀里的东西也掏出来,捧到柱子面前道:“这些也要,拿到集市上。”
柱子看着这一捧‘野草’,脸都黑了。他无语的看了叶澜一眼,没好气的接过来放进竹篓里,嘟囔道:“好了好了,我都拿到集市上还不行嘛,但你可记住了,没弄明白前不许再乱吃。走了走了,回家了。”
说完,少年伸出一只手,道:“路不好走,抓紧。”
叶澜握住少年的手,仰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因着这个动作,额前乌黑的发丝向两边滑落,清丽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尤其是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瞳,映着林间的阳光,好似两颗琉璃做的异*眼石。
少年眼中先是闪过惊艳,随后他一把按下叶澜的头,重新拨正她的刘海,神色郑重的嘱咐道:“记住了,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眼睛,知道么?”
叶澜似乎有些不明白,但她听话的点了点头。
柱子漆黑的眉毛皱起,又加了一句:“尤其是我阿爹阿娘,等会回去,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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