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安的声音轻了几分:“原来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宁安颖拿着奶茶的手一紧,奶茶顺着吸管溢出来,沾的她满手都是,她连忙打开车上的小冰箱把它放进去,然后拿了瓶矿泉水倒了一些水在纸巾上擦手,不然等一下手该黏黏的了。她踢了一下驾驶座的椅子:“我至于到了记忆力退化的程度吗?”
蒋安显然也发现了她刚刚倒了奶茶,连连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对,向你赔罪,你说什么都可以。”
宁安颖心中叮的一下,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问:“真的?”
蒋安虽然没有看到她的眼神,却是听得出她语气里面的雀跃,心情也明亮了几分,斩钉截铁的说道:“真的。”
宁安颖嘴角扬了扬又放下去:“我的要求很容易的,你十八岁成年礼,用丁璇设计的礼服!”
蒋安反而开始犹豫了:“丁璇的设计风格,是不是太张扬了?”
宁安颖干咳了一声:“没办法,我之前惹她生气了,她说,我要是能劝说你用她设计的礼服过成年礼,就原谅我,她说你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态度很坚决。可是她向我保证,你要是答应的话,她绝对不出格。”说罢往前靠了靠问道:“哥,你答不答应?”
蒋安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安颖出国一趟活泼了很多,而且这种亲近让他很受用,想了想道:“反正你跟我一起穿,我答应也没什么。”
宁安颖呆了一下:“我跟你一起穿?”
蒋安按了左转向灯,打着方向盘说道:“当然了,我们要是再一起的话,哪次宴会不是一起出席的。”
宁安颖靠回了椅子上:“我们三年没有在一起过生日了,我还以为不用了呢?”
三年了,的确是很久了,但又像是在昨天一样,他的那些任性,两人的那些生份,统统在时间的见证下留下了痕迹,可能是军校带来的磨练,蒋安眉眼间沉稳了很多,宁安颖在外求学,开阔了视野和心胸,也不至于还生两年前的那场闷气。蒋安的声音像是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微微的沙哑:“怎么不用?必须这样才行。”
宁安颖想着必须到丁璇面前耳提面命设计的礼服不能太过分了,又想了想以前她跟蒋安形影不离的样子,颇有些感慨:“那好吧。”
两人明明快两年没见面了,跟小的时候的感情比生疏了不少,但是相比两年前分开时候的样子,已经让蒋安满意了,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竟然也不觉得时间难过。
到了医院,宁安颖在蒋安下车的时候把外套还给他:“你穿上吧,我已经不冷了。”
蒋安站在宁安颖面前低头看着她,并没有去接,而是伸手想要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理顺,宁安颖不适应的后退了两步,蒋安顿了下,顺势收回了手。
宁安颖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过来:“对不起,哥,你知道我读的女校嘛!还真有点不习惯,我头发乱了吗?”她把蒋安的外套塞到他手上,用手理着头发,然后歪头问:“好了吗?”
韦尔斯利是女子学校,连导师都是女的,虽然宁安颖偶尔会参加和麻省理工还有哈弗大学的联谊会,但是她上大学太早了,国外对未成年人的保护非常严格,特别是名校的学生都非常爱护羽毛,不会在这上面给自己找不愉快。于是宁安颖男性朋友是有的,但都是学习上面交流的多,加上亚洲人看去本就显得减龄,目前还没有人对她表示过好感,跟在国内时的行情根本就不能比。
虽说这些很正常,但是宁安颖看着艾丽丝身边的追求者一大堆,目前的男朋友也交往了大半年,两人甜蜜恩爱异常,实在让她这个单身狗吃了不少狗粮。每当她抗议辣眼睛的时候,艾丽丝就会说‘亲爱的,不要嫉妒我,等你满十八岁,一大堆英俊帅气的人等着你的垂青,但是宁安颖只当她的话是安慰。
“我们两以前勾肩搭背的,你去国外两年就不习惯了?”蒋安把外套挂在手臂上问道。
宁安颖笑着说:“那怎么一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们都长大了。”
“医院里晚上也挺冷的,不如把外套披上吧,到时候感冒就不好了。”
宁安颖摇了摇头:“不用了,等下上去不好看。”
蒋安知道,宁安颖是怕宁家人看到她披着他的外套觉得不严肃,他的手举到一半可能是想摸摸她的脸安慰她,或者是拍拍她的头,但最终还是放下了:“那我们上去吧。”
现在不到晚上八点,两人上去的时候不管是宁兴杰还是蒋沁都站在病房外面,甚至宁珈和跟宁诩和都在,龙凤胎偎依在蒋沁身边,也是看着病房的方向,站了十几个人的走廊上悄无声息,这情况一看就不对劲,蒋安和宁安颖面面相觑,小跑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宁珈和首先看到两人,拉了拉蒋沁的袖子抬头说了声什么,蒋沁也转头看过来,她疲惫的对宁安颖说了一句:“回来了?刚刚老爷子还问起你呢?”
蒋安问道:“下午的时候还不是好好的吗?”
蒋沁按着太阳穴:“老爷子不愿意进ICU,病又这样严重,本来就说不准。”
从他们这里是能够看到病房里抢救的情形的,医生和护士围着病床,正在给宁老爷子吸氧,大约十分钟后,医生走了出来,对着几人说道:“老爷子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有什么心愿,最好尽快让他达成。”又隐晦的表达了不用进ICU割开气管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因为那真的痛苦万分。
宁杰兴想了想,转身派人去疗养院里接宁老夫人,大约十五分钟,宁老爷子悠悠转醒,大家都想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护士开门出来了,问道:“请问宁安颖小姐回来了吗?”
蒋沁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宁安颖,吩咐道:“进去吧,老爷子念叨了你一整天了。”
宁珈和小声的喊了一声姐姐,宁安颖摸了摸她的头,走进了宁老爷子的病房,病房的隔音非常好,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不过一会儿,病房里面待着的医生护士都鱼贯而出。
不用他们,医生就主动交待了:“宁老爷子说有事情要单独跟宁小姐说。”
蒋安连同两个双胞胎还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但是宁杰兴和蒋沁内心的怪异怎么都掩盖不住了,他们虽然把宁安颖的身世瞒的好好的,可是宁老爷子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是什么,让他连亲儿子、亲孙子还有亲孙女都不见,一定要见一个收养来的孩子,数次下了病危通知单还一直惦记着。
病房里,宁安颖在离宁老爷子一米之外直直的站着,不言不语。
宁老爷子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他真的很老了,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威严,也比她两年前去美国见的最后一次瘦了很多,双眼浑浊的几乎看不清东西,但还是使劲睁大了眼睛,对着宁安颖的方向嘶哑的说了一句:“你走近一点。”
宁安颖走到了床边看着他,上辈子她曾经怨恨过他无视宁老夫人对她的折磨,这辈子她无视他的一举一动,可是当她亲眼看到这几乎弥留的一幕时,还是忍不住鼻腔有些发酸,眼睛有些发红。
“爷爷。”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宁老爷子还是听见了,难得的,两年来一直被病痛折磨的而显得有些木然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欣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看,嘴角努力想要扯出一个微笑来:“虽然这几年我一直亏欠于你,但是你已经成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只是可惜,看不到你成年的那一天了。”
“我离满十八岁只有五个月,怎么会看不到呢?”宁安颖道。
宁老爷子喘了口气,艰难的说道:“我之前见过律师,我在B市和L省的两幢房子,还有我名下三分之二的财产,会在你成年后交到你的手上。B市的房子你可以公开这是我留给你的,但是L省的和那三分之二的财产,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像是在吩咐后世一样,想要为宁安颖做出最妥善的安排,好像宁安颖是他最疼爱的后辈一样。
宁安颖泪流满面而不自知,她弯下了腰,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我除了被收养,跟宁家还是你还有什么关系,值得你最后费这个心思。”
宁老爷子瞳孔放大,愕然的看着她,问:“你都知道了?”
第53章()
宁安颖走出病房的时候;仍旧呆呆木木的;她的视线从外面站着的人身上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却好像谁也没看清;只是对守在门口的医生护士沙哑道:“你们进去吧!”
谁知道刚刚被接过来没多久的宁老夫人疯妇一样冲上来一把抓住宁安颖;她牙齿咬的吱嘎作响;双眼瞪得大大的;几乎要鼓出眼眶,里面还带着红血丝,显得异常可恐;那双眼睛死死的看着她,声音粗粒而沙哑:“他对你说了什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宁老夫人在疗养院里待了那么多年,又吃了数不清的药;要知道平定精神的药大部分是有副作用的;这样下来,身体怎么会好;看上去弥留的宁老爷子好一点;至少不是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可是她下手的力气却不小;在疗养院里即使定期修剪指甲;但还是死死钉进宁安颖的肉里;她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上面,宁安颖面无表情的想要推开她;一时还挣脱不开。
所有人都不明白刚刚还算平静的宁老夫人为什么这么激动,宁杰兴想要去扶他妈;蒋安脸色大变的看着宁老夫人枯瘦如柴的双手与按在宁安颖的手臂上;眼神凌厉起来,上前一个使劲很容易就把她的手掰开了,还没等宁杰兴因为他的举动说什么,便先把宁安颖护到身后,对着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厉声道:“这里有人发病了看不出来吗?你们干什么吃的!”
蒋安拉起宁安颖的袖子检查她手臂的情况,就算有外套,还是钉出了两个血印子,在纤细白嫩的双手上显得非常吓人。宁杰兴和蒋沁一左一右的扶着宁老夫人,低声劝说着什么,宁珈和跟宁诩和无措的看着几人,场面一时非常混乱。这时,病房的门又打开了,进去又出来的医生看着外面的情况满头大汗,心想自己刚刚还说什么要里面躺着的老爷子有什么心愿能尽快完成,没想到这一看上去昌盛的一大家子也是一团乱麻,说不定最后能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就不错,还说什么心愿?他苦着脸说道:“老爷子请宁老夫人进去。”
宁老爷子几乎一动都不能动的躺在床上,宁老夫人又有精神疾病,而且她多年前就与宁老爷子又不剩什么夫妻感情,宁杰兴真怕他妈犯起病来把他爸给掐死了。于是一手托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宁老夫人,一边说道:“我跟我妈一起进去。”
宁杰兴军衔在这里摆着,一身气势惊人,医生也不敢拦,而且他们也怕宁老夫人孤身一人进去闹出什么事情来。老爷子好好的去世他们没责任,要是非正常死亡,估计整个医院都不得安生。
宁杰兴和宁老夫人进去的时候,宁老爷子还算平静,他目光平淡的看过来,好像不是在看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对着宁杰兴说道:“你出去,让我跟你母亲说两句话。”
宁杰兴眼眶有些泛红,他颤抖着嘴唇道:“爸,让我留在这里吧!妈她精神不好。”他从小在宁老爷子的教导下长大,最初的一言一行就是像他学习。虽说这二十多年常年驻守S军区,但是对父亲的感情就跟全天下的儿子是一样的。父亲是儿子心中伟岸的山,而如今,这山就要倒了。
宁老爷子知道宁杰兴是担心他,沉默了良久,才道:“要真的说起来,四十年前我就该死了,你妈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就当我把这条命赔给她了。”
宁老夫人这时却是冷静了下来,她狞笑着看着宁老爷子,又突然变脸,温和的理了理衣服坐到了病床边上的凳子上,笑嘻嘻的说道:“你想的美,我要是弄死你,还得给你陪葬,我可是好好好的活着的,我就等着你咽气,骨头烧成灰的那一天。”
两人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敌人一样互相抨击,宁杰兴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事实上,再恶毒,再严重的话,他都听自己的母亲说过,可以说,宁家除了他和龙凤胎,无论是宁老爷子、蒋沁、亦或者是宁安颖,都被她说过诛心的话,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能够听的面不改色了。
可是现在老爷子快不行了啊,他妈还这样,宁杰兴真怀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派人去将她从疗养院里面接出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宁老爷子又说了一遍:“杰兴,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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