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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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尘寰-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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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奇虽早就离开了南疆军营,但积威犹盛,在不少军中将士心中都是神只一般的存在。若是在燕云度这辈绝了燕氏血脉,那真是没办法向燕大帅交待。

    钱方不情不愿的挪开了脚步,让谢逸华进去,随后将其余人等都拦在了帅帐外面。

    帅帐之内铺着厚厚的羊『毛』毡,人走在上面听不到脚步声。整个帅帐一分为二,前面议事,后面起居,中间由屏风相隔。

    谢逸华绕过屏风,才算是第一次见到了闻名大烈的燕少帅,她初次对大烈朝传闻的“燕家男儿都愁嫁”有了深刻的认识。

    大烈王朝女子为尊,读书入仕,光耀门楣,在外行走都是女子之事,男子只负责在后院里相妻教女,绵延后嗣。

    京中许多贵公子出入香车宝马,养在深闺细细教导,生怕皮肤不够白,『性』情不够温婉,将来嫁不到如意女君。

    但燕家男儿尚武,跟女子一般教养,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就连男子也要上战场御敌,岂能只关在闺房绣花理家?

    眼前静静躺在榻上的男子似乎身形比之一般男儿家要高出许多,面泛黑青之『色』,嘴唇灰败干裂,身上盖着薄被,谢逸华也只注意到了男子长而密的睫『毛』。

    “燕少帅伤在何处?”

    “伤在……伤在腰腹。”钱方咬唇,倒好似谢逸华正在做的事情侵犯了他的贞洁一般,满脸戒备看着她。

    谢逸华上前去,一把掀开了燕云度身上盖着的薄被,钱方几乎都要恼怒了:“你……你做什么?“薄被之下的燕云度只着一条及膝衬裤,光『裸』的上身肌肉光滑,即使躺着也能看得出身体线条的流畅,相对于男子来说,称得上太过有力,反而失了柔顺之意。

    “我自然……是救你家少帅。难道你以为我是跑来轻薄他的?”谢逸华实在烦透了钱方这种不知轻重的行为,跟老母鸡护崽似的。

    她心中却觉得,燕云度能够抛弃男子的身份上战场,也许是内心强大到早就不再顾忌世俗礼法的人,钱方的行为反而有点不可理喻。

    钱方气的脸都红了,瞪着她胸脯一起一伏:“你……你……”

    谢逸华忽的促狭心起,说:“你这副模样气『性』,就算你家少帅对我以身相许,恐怕你连个通房小侍都捞不到。我可不喜欢刁钻蛮横的小侍!”

    “谁稀罕给你做通房?!”钱方气的口不择言,说出来才大是羞愧,窘的低下了头,忽然激动的叫出声:“少帅,您醒了?”

    谢逸华正垂头专注的观察燕云度腰腹间的伤口,但见那伤口泛着黑『色』,已经开始溃烂,可是创口却似乎是被刀削去了好几块皮肉,完全瞧不出当初是如何伤的。

    她还当钱方骗人,头都没抬:“就算是搬出你家少将军,也休想我纳了你做通房!好好改改你的『性』子吧!”手指头在伤口溃烂的边缘轻按了一下,意外的听到轻微的吸气声,这才循声而去,与一双眸子视线相触。

    燕云度睡着的时候,紧闭双眸,只能看到他粗砺的皮肤,以及深密的睫『毛』,安静躺在那里,似乎也与一般人并无区别,但是等他醒来之后,目光却锐利无比。谢逸华总觉得他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与厌烦。

    “你……是谁?”他缓缓试着往起来坐,钱方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己,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又试图拿薄被将燕云度的身体遮盖起来,反倒是燕云度神态要坦然许多。

    “齐二。”谢逸华答他,往床头挪了两步,利落的一个手刀将燕云度砍晕了过去,钱方顿时尖声大叫:“来人啊抓刺客——”他耳边只听到了抽剑声,然后脖子上就架了一把冰凉的长剑:“小子,少啰嗦,别耽误我救命!”

    谢逸华已经收起了玩笑。

第三章() 
钱方的尖叫声让外面的人听见了,牟旋已经手举弩机冲了进来,隔着屏风谨慎的问:“钱方,怎么回事?”朝着另外一名唤钱圆的小侍使眼『色』,让他进去瞧瞧。

    钱圆绕过屏风,顿时被眼前的情形给吓住了。

    钱方脖子上架着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剑,而前来为少帅解毒的齐先生左手提剑,右手清理燕云度的创口,见到他烦躁的骂了起来:“你家少帅再耽误下去就成死尸了,怎么身边跟着侍候的一个二个都这么没眼『色』?”

    外间候着的牟旋还没问里面的情形,钱方跟钱圆就被人丢了出来,似乎里面的齐二心情极度不好:“想要保住你们少帅的命,就滚远点,别打搅老娘救人!”

    钱圆『性』子温和,跌在柔软的羊『毛』毡上,默默的爬了起来。但钱方被人扔出来,却不依不饶的要进去找谢逸华理论,还没爬起来就开骂:“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野人?我……家少帅岂是你说轻薄就轻薄的?”

    牟旋拦着他急问:“她没有好生解毒?”

    钱方『性』子有棱角,自恃出身燕府,乃是燕云度贴身侍候的人,寻常在营中众将军都要给他一二分体面,今日却被谢逸华一顿羞辱,面上挂不住,更是对她诋毁有加:“牟姐姐你这是哪里找来的骗子?我看她根本就不会解毒!”

    他许音才落,竟有一物洞穿屏风,擦耳而过,“铮”的一声钉在了帐中柱子之上,却是一枚柳叶飞刀。

    钱圆声音都颤抖了:“血……”

    钱方只感觉到耳垂凉痛,下意识伸手去『摸』,触手濡湿,竟是『摸』了一手的血。

    “滚!”谢逸华的暴怒几乎要透过屏风溢出来。

    钱方心尖一颤,竟然不敢再回嘴。牟旋将他推出了帅帐,自己手持弩机与钱圆守在里面,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心里在猜测齐二如何解毒。

    过了足足有三个时辰,天『色』全暗,钱圆蹑手蹑脚进去,但见燕云度身上穿着中衣,瞧不见伤处,盘膝闭目坐着。

    谢逸华端坐在他背后,亦闭目双掌抵在他后心之上,黑暗之中猛的睁开眼睛,钱圆瞬间竟然在她眼中瞧见了杀机,便似燕云度每次大战过后睡一觉醒来的同时,似乎整个人都还未从战场上的拼杀之中回神,被惊醒的瞬间将他错认为敌人,刀抽到一半凛冽的目光才会转缓。

    钱圆不敢再与她的目光对视,忙将里面的灯烛点燃,但见榻边小几之上原本放置着『药』杵『药』碗白帛水壶等物,都有用过的痕迹,地上扔着许多用过的染着黑血的白帛,而燕云度的面『色』已然好转,青黑之气褪去不少。

    他轻手轻脚绕过屏风出来,迎上牟旋询问的目光,示意她去帐外说话。

    牟旋手持弩机始终保持着警戒的状态三个时辰,臂肌僵硬,跟着钱圆出了帅帐,才吓了一大跳。

    帅帐门口乌压压一片人头,竟然也沉默着站了许久,见到她们走出来纷纷围了上来,询问燕云度的病情。

    钱圆长吁了一口气,安抚众人:“小的方才进去了一趟,少帅面『色』好了许多,少帅有救了!”

    “齐先生——”钟离激动的恨不得进去向谢逸华叩头,她『性』格爽朗,嗓门又大,这一声可谓是响彻帅帐内外。

    钱圆急了,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小声制止:“钟将军,别吵到齐先生!”他虽然不知齐先生盘膝坐在那里是在做什么,但她方才的眼神就说明不愿意被吵到。

    不过一刻钟,齐先生从帐内出来,下巴胸前都有血迹,牟旋忙迎了上去:“齐先生怎么了?”

    谢逸华目光凉凉在钟离面上扫过:“没什么,方才也不知道哪个没脑子的喊了一嗓子,岔了内息吐了口血,我需要静养。”

    钟离老脸红透,很想张口道歉,但是齐先生理都没理她,跟着牟旋走了。她很是委屈:“……我方才也不知道啊。”

    众将士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内中吕明吕将军跟她极熟,两人并肩战斗多年,就更是没有顾忌了:“老钟啊,你也该改改你的『性』子了!齐先生可差点被你害到。”

    钟离:“……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

    谢逸华在紧邻帅帐的隔壁帐中一日一夜未出,牟旋吩咐留下侍候她的护卫们就一步没挪。听说钟将军吵的齐先生受了伤,这些人就更不敢进去了,只盼着她早点出来。其间一名护卫还跑去询问牟旋的意见。

    牟旋正亲自扇着蒲扇熬『药』,齐先生离开帅帐之后,她们才发现燕云度枕边留有一纸『药』方,笔迹遒劲,颇见风骨,拿去给骆军医瞧,她竟然边看边抚膝赞妙。

    “齐先生既然没出来,你们就守在门口,不得打扰!”她还要忙着熬『药』,跟轰苍蝇似的将人轰走了。

    燕云度过了一夜就醒了过来,整个面『色』都泛着鲜活的气息,青黑之『色』大部分都已经褪去,直喜的钟离绕着他的榻打转,几乎要感谢皇天菩萨:“少帅被救了过来真是我大烈幸事!”

    “救我的那人是谁?”

    他再次醒过来,感觉到身体里的勃勃生机,便知道被砍晕之前的那人正是他的救命恩人。

    钱方还向燕云度告状,想要让燕云度治谢逸华的不敬之罪,却被钱圆训了一顿:“小方你好不晓事,少帅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多亏了齐先生,不说你我应该感激先生,便是整个南疆大营都应该感谢齐先生!”

    钟离害的谢逸华吐血,心有愧疚,也为她说好话:“齐先生医术高妙,这次若不是请了她来,少将军焉有命在。小钱方,你还是别找齐先生的不痛快了!”她又向燕云度介绍谢逸华:“救少将军的名唤齐二,是沧浪崖的弟子,跟同门前去剑门关寻找解毒的『药』材,结果被牟旋碰上就……请了回来。”当然请回来的方式有点强硬。

    整个南疆大营现在基本都知道,齐先生是被牟护卫用弩机挟持而来,只是自家人终归要护短,总不能指责牟旋挟持的不对吧?众人有致一同的在燕云度面前换了说辞。

    吕明也为牟旋作证:“齐先生对少帅的威名早有耳闻,听说中毒的是少帅,二话就说就让同门先回沧浪崖,只身来救少帅了,真是可敬可佩的义士啊!”

    等到谢逸华闭门养伤一日夜出来之后,才发现她已经被南疆大营传唱为“感少帅威名仗义来救”的义士了。守在门口的护卫端来洗脸水让她净面,又捧来了衣服让她换上,端了饭食。等她用毕,便恭恭敬敬说:“齐先生,我家少帅想请您过去说话!”

    谢逸华再次踏进帅帐,绕过屏风,发现燕云度已经能够盘膝坐在榻上了,精神瞧着还不错。

    她坐到榻沿,伸手去抓燕云度的腕子,旁边站着的牟旋钟离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钱方甚至还喊出声:“你快放手!”

    谁都知道燕少帅最讨厌与人接触,说话可以,但动手动脚的后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扔出去。

    但今日燕云度却态度平和,也许是连身上都被她看到了,也就不再乎被她上来就拉着手腕了。

    “聒噪!”谢逸华干脆吐出俩字,手指压着他腕上动脉,好一会儿才说:“燕少帅体魄强健,较之常人恢复要快上许多,开的汤『药』还是要按时服用,涂朱果也不能断了,余毒清了之后就能如常行走,若要恢复如常,只恐要十来日。”

    帐内众将士连连向她道谢,她声音里却并没有『露』出多少喜意,只淡淡道:“燕少帅中的是一种南疆奇毒,如果不是运气够好,遇上在下跟师妹前去剑门关采『药』,恐怕早就没命了。既然对方这么想让燕少帅去死,似乎南疆大营不办一场丧事,也对不住对方的煞费苦心!”

    三天之后,南疆大营挂白,燕字帅旗下降,全营致哀,钟离甚至还从附近山上的寺庙请了僧人念经,为亡者超度。

    谢逸华袖手坐在帅帐内议事处,透过撩起来的帐帘看着南疆大营众将士作戏做作套,竟然还有人哭灵,唇角微扬,竟是『露』出一点笑意。

    燕云度就坐在帅案之后,亲眼看着“自己的葬礼”不紧不慢的进行着,牟旋甚至还带领一帮护卫拥着城内请来的风水先生,前去城外寻风水宝地,也觉得这一切有点荒谬。

第四章() 
南疆大营边境线很长,驻扎的夷狄部落很多。而夷狄之中最强的便是黑白夷狄。白狄喜穿白衣,族中无论女男皆高鼻白肤,以出美男子而闻名。白狄喜住白屋,墙壁刷的雪白,绘着各种动植物,比如有的人家墙壁上绘着耕牛,有的人家还绘着一丛丛的蘑菇,不一而足。

    白狄能歌善舞,英勇善战,原来也是大烈王朝的附属国,只是二十年前族中出了一名颇有野心的女子,名唤白玉凤,起先在南疆边境小打小闹,不愿意再向大烈称臣。没过几年便自立为王,将一干白狄零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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