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在旁边一直注意我的表情的第十名有些失望,只有徐立才这个老军人喜怒不形于色,我非常认真地问道:
“徐部长,我到近江来采访,是军报社直接打电话给白水州市军区,然后是市军区通知你们负责接待的,是不是?是!”
“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是搭乘军机从京城飞到驻军某部空军战备机场,然后由空军派专人专车把我送过来的,是不是?是!”
“我们在近江相处的时候,军队中的典故我如观掌纹,部队里的趣闻我信手拈来,就连徐部长你的事情我都略知一二,我的表现既安心本职工作,又没有刺探军机,那么我究竟是不是沈默,重要吗?我觉得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徐部长你认为是不是?”
我暴风骤雨一般的问答只是在向大家揭示一个非常明显的事实,在体制内,我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我所经历的那些单位都在为我背书,我所能借用的资源,我所掌握的知识面,我所展现出来的气质,无一不是证明,我很牛,我不叫沈默怎么了,我要比那个我所冒充的那个沈默还牛!
“你说什么都没用,你就是一个动机不良的假冒份子,你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也许报社派来的人被你半路上暗害了,也许电话根本不是军报社打的,你冒名顶替,你就是个特务。”第十名被我的话给激怒了,眼睛都红了,愤怒地反驳道。
“不要说了,那个沈主任还在西北出差呢,怎么被害?”
徐立才低吼着制止了第十名的讲话,他的额头冒汗,脸上的表情终于没那么从容淡定,最后还是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
讲完以后他如释重负,又补了一句,“是的,你是不是沈默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你真的是我们部队的人就行了。”
“那么,在背后调查我身份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调查我们这次普通的采访行动,调查一个军报社派来的老老实实的采访组。”此事大有蹊跷,我必须要问个明白。
“不知道,是军区政治部打电话过来,说查明你的身份不实,怀疑你们是宝岛派遣敌特来近江搞破坏,命令我们先把你们控制住,现在军区政治部的人正在连夜赶过来。既然你们的身份没问题,今晚就住下不要乱走动,清者自清,等他们来了误会自然就弄清楚了。”徐立才把事情全盘托出,但还是要执行军区政治部的命令,把我软禁在这间屋子里,这么关键的时刻,这怎么行。
情况基本上弄清楚了,不管军区是出于什么目的调查我,但是此时此刻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的战友需要我。
我想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检查组被团团围住,即使撕破脸,也不一定能冲出来,即使冲出来又能怎样呢?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领导都躲了起来,现场只有工作人员,他们只是在服从上级命令。而现在只有徐立才一位领导在现场,我如果把徐立才逼得太厉害的后果,就是把我们的一切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可事情到现在还根本没有结束。我们所担心的藏在整个事件背后的那些人也害怕面临阴谋败露的境地,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敢于正面对上中央检查组的那些人。他们的党纪国法底线依然腐蚀殆尽,正在挣扎于绝望之中,他们是在打一场注定失败的仗。现在他们只想把局面搞乱,已经做好了不择手段的准备,因为起火和后续的真相败露对于他们来说就意味着身败名裂。就是这样——我不能在这坐等他们失败,因为我们也有弱点,虽然微小,但是现在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注意不到上了,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我决定在徐立才心里游移的天平上再加一个重重的砝码,彻底把他从深渊的边缘拉回来。
“你大概是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小吕偷偷摸摸进了我房间,又正好碰上中央检查组那边的别墅起火,加上政治部的命令,就更加怀疑我们的身份,认为火会不会是我们放的,正好我们担心你们一伙人半夜过来的来意,为了安全起见,小吕又破窗逃走了,所以你的怀疑就更加深了。而别墅起火,你们又来得这么巧合,所以我们也怀疑你们和地方上的人勾结,准备拿火灾来陷害我们,所以我们双方都搞误会!其实,我们。。。。。”我指了指徐立才又指了指自己,“我们都还是自己人,谁都没有错,只是一个误会,而我也是中央检查组的人,我们来近江的任务与部队无关,不信的话,负责摄影的那位吴小雨现在就住在那间别墅里,你总不至于连中央检查组的真伪都要怀疑吧。”
我这一通话把徐立才真的给吓着了,阴差阳错之下,他趟进了中央检查组驻地起火的这滩浑水,他本来希望火真的是被怀疑是敌人特务的这个军报社报道组放的,这样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我一番话环环入扣,逻辑鲜明,道理是道理,证据是证据,几乎把他的心理防线给冲垮了,如果这边也是检查组的人,那么今晚的这把火,奇怪的起因也就罢了,那诡异的应对简直耸人听闻,前因后果一对照简直就昭然若揭,后果无法想象,会把所有涉事人烧得灰飞烟灭。
这锅太大,谁也顶不住啊,简直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后只能靠自己了。徐立才咬咬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把手上的枪轻轻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站了起来,对着我轻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一直站在边上脸色阴晴不定的第十名也跟着徐立才把枪收起后,才把手柄已经洇湿了的七七手枪丢在床上,自己也站了起来,才感到背心上冷汗丝丝的凉意,我微笑着伸出手对徐立才说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夜漫长且深沉(下)()
今夜无月,夜已深沉。
“走!”
第十名把房门拉开然后手上的手枪一摆,对我厉声吼道。
我仰头长叹一声,整整头上的军帽和衣领,阔步走出房间。
徐立才和第十名神情严肃地紧随在后,然后再是6名全副武装的人武部官兵,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侧目,如临大敌。
消防队来了后,别墅那边的那点火一下子就被扑灭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招待所里里外外灯火通明,参加救火的工作人员或者出来观望情况的旅客在现场的安全保卫部门人员的要求下正在纷纷离开返回各自的房间,今晚能亲历这样一件稀罕事情,够他们回去在朋友同事面前吹一年的了,现场是热闹的,因为大事件总是好事者狂欢的节日,大家边走边交头接耳,轻声地抒发着自己的惊奇、忐忑、害怕之类种种刺激的情绪。
然后,现场所有的人都渐渐地停下了脚步,闭上了嘴巴,站到了一旁,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令人难以忘怀的一幕。
当前从黑暗中走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军人,在他身后是两名武装带上佩着手枪的军官和六名背着五六式*的官兵,踏、踏、踏、踏,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长长的一列,在路旁两排玉兰花苞式样路灯昏黄的灯光下拉出了更长的影子,气氛肃穆,戒备森严!
两人成行、三人成列,所有人,形成了一枚锋芒四射的箭头,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代表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决心,要劈开一切阻碍或者试图阻碍他们的事物。
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公安干警和工作人员,见此情景也都神情严肃地目视着这一行人,紧张地注意着事态的进行。
那些住宿在招待所里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旅客们,也逐渐从这肃杀的氛围中迅速地醒悟到了什么,然后目光中带着厌恶、好奇甚至憎恨。
当他们走到停在操场上的两辆军车前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名军官上前把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推了一把,那人挣了一下,甩脱了推搡,反而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地举起双手朝人们摇了摇,然后再义无反顾地钻进了汽车。
汽车启动,轰轰地驶到紧闭的招待所大门前,这时过来一名穿白衣服的民警小步跑到车前问了两句,然后,大门被匆忙拉开,车队轰然地冲出大门,驶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两辆军用吉普车耀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疾驶在不明朗的路,在下一个路口,前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后车迅速地超了过去,车灯闪了闪,这是在发出告别的讯号,然后左拐进入另一条岔道,马上就消失在夜幕之中,很快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变得悄悄。悄悄,就像是别离的笙箫。
伴着这别离的笙箫,前车里飘出来低沉的歌声。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蒙蒙。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这一首1980年上映的电影戴手铐的旅客里的插曲驼铃曾经传唱大江南北,大家耳熟能详,电影讲述的是那十年的初期,老公安侦察员刘杰在诬陷流亡的过程中与真正的凶手、盗走国家机密*燃料的间谍苏哲斗智斗勇的故事,驼铃唱响的时候,正是刘杰完成任务但仍被戴上手铐押上飞机,挥手与战友们告别的画面,也是影片点题的最感人的部分。
挥手自兹去,浓浓战友情,我一边低唱这歌,心中祝福我亲爱的战友们在这一夜里能战胜困难,识破诡计,耐心蛰伏,等待着我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而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虽然没有硝烟,我仿佛又回到了战场,心中的热血在激烈地燃烧,我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血脉喷张,让自己保持头脑的冷静,把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盘算清楚,必须每一步都计划好。
当地的领导不知道出于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原因,突然直接怼了上来,利用起火事件和当地的力量,用一个蹩脚的理由暂时困住了我们的手脚,而我们确实大意了,没有想到当地的情况会如此复杂,冲突会如此激烈,但正是因为如此,在没有识破其中暗藏的阴谋时,更不能掀开我们一直藏起来的王牌,如果按照常规手段等到上面来人协调处置,只会夜长梦多,互相扯皮,把问题闹得更大,把情况搞得更复杂,我们的东西一点都见不得光,却又事关祖国的未来,现在大家都已经把棋走死了,现在就看谁能打破僵局——翻盘。
车子熄了火静静地停在路边,车里的人都默默地等着我做出最后的决定,然后即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因为我们都是是人民子弟兵,是特殊材料凝炼出来的队伍,时刻准备着,顶风逆水雄心在,不负人民养育恩。
我已经想清楚了,送死我去,黑锅我扛,生是部队的人,死的部队的鬼,从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在哪里,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既然有人想要把事情闹大,那么就如他所愿好了,我虽然没有解决问题的智慧,但是我有消灭问题的力量和勇气,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戈尔迪乌姆之结,缠绕不清,错综复杂,就像今夜的局面,我只有一声“剑来”,然后手起剑落,弹指之间,魑魅魍魉,灰飞烟灭!
暴力破局,把桌子给掀了!
“去地炮独立团!”我淡淡地说道,然后把身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开车的武装部志愿兵司机身子一板,紧张地应了一声“是!”麻利地打起来火,车灯亮起,车子向着地炮独立团驻地飞驰而去。
近江作为台海海防最前沿,正面对敌,是国内人均驻军最多的县之一,而且海陆空各个兵种齐全,而距近江县城只有十多分钟车程的地炮独立团,是一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就成立的荣誉部队,在抗日战争时期更是战功显赫,收复过被日军占领的安平县城,全歼过日军的参观团,解放战争更是所向披靡、摧枯拉朽一路从北方打到了东海之滨,然后一直驻扎在当地,以加强配置的152加榴炮、122*炮和130火箭炮镇守着近江的海岸线,保卫着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有经常到驻军部队联系工作和开展慰问的近江县武装部部长徐立才带路,我们一行三人,我,徐立才还有第十名很快就来到了地炮独立团的司令部,见到了当晚负责战备值班的地炮团团长李入海。
这是一位已经将军人气质浸淫入骨,将金戈铁马视为生命的铁血军官,标准的主战部队军事主官的样范,身躯挺拔,目光坚定,浑身散发着不怒而威的气息,随时准备着整装待发,随时准备着血染疆场。我们进来的时候,接到值班参谋通知的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