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水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没有做声。
“你也是我们情报工作的老人了,你不会不知道不要相信所谓巧合的道理,我知道他们在那里是为了采访张织霞,可是明摆着我们专案组在歆县是来办大案,已经是生人勿近的所在了,她们为什么还要来闯我们这个白虎堂,你想过没有?”
李晨风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着,训斥着。
“她们在窥探我们什么,是什么方面的派来的人,我们的应对有没有问题,会不会暴露出什么马脚?你倒好,有种,我真的佩服你是条汉子,为了保护自己的老情人,居然敢自作主张把事情压了下来,你这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你,我本来还想看看你到底想搞什么鬼名堂,想要欺骗组织到什么时候,结果你不但还不幡然醒悟,政审有没有,组织纪律有没有?你居然就想要打报告,打报告和她结婚,你打啊,打啊。。。”
“组长,我错了!”
“错?你还知道错!你陈大公子还有知道错的时候,你不是一向是天老大没老二的么?我看你想对组织隐瞒到什么时候?
“我有对她们两个进行调查,没有发现问题。”
“啪、啪!”
李晨风又拿桌子出气,拍了桌子才想到桌子上还放着重要的“蝴蝶”来信,赶紧先看了看摆在桌面上的信,信还是摆在那儿没有挪动过,这一打岔倒是好像让他气消了一些。
“我要不是知道你私下有在查她们两个人的情况和社会关系,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她们两个有什么异常方面的情况,老子早就一脚把你踢出组里,让你到昆仑山上去守一辈子仓库去了。混蛋,现在你给我去找章天桥,三天禁闭,一天一碗米饭、一杯水,好好冷静一下头脑,禁闭以后,涉密级别降一级,留组查看,以观后效,滚吧!”
陈观水立正敬礼,转身走了。进来的时候是要勇于追求爱情的男子汉,出去的时候就倒也是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一条汉子。
等陈观水走出去了,李晨风还在背后补了一句。
“孽债。”
一向很关心爱护组员的李晨风发起飙来真的是蛮有震慑力的,把一个三十来岁就官至要害部门正处,当年京城小霸王的陈观水训得老老实实听着,动都不敢动。
他这句孽债也是意味深长,我多少知道一点内幕,就是陈观水的那点私事。
陈观水号称陈皮皮并非是浪得虚名的,那小时候就是一个惹祸的大王,长大后更是在京城纨绔中打下了颇大的名声。秦晴是他在学校里的语文老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敢和当时已经是有夫之妇的她勾搭上了,被家里发现后那还了得,这师生恋本来就是大忌讳,何况还是破坏别人家庭,闹得不可开交,但陈观水还是痴迷不悟,直到后来秦晴的丈夫在国家的某秘密核基地因公殉职,两人才断了联系,你说着不是孽债是什么。
李晨风对陈观水的处罚重吗?说实话还真不重,简直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陈观水的事情要是上纲上线起来,真的是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组长隐忍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放过了他,只要没被组里踢出去,那么他还有凭工作表现翻身的机会。
“你们都一个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林千军,你看什么看,你的责任也跑不掉。”
看见我同情地着陈观水走出去,思路还敢跑神,李晨风又拿我来开刀了。
“歆县的事情为什么不向我直接报告?你进组里的时候,你们局长是怎么交代你的?”
“听组长话,跟组长走!”
这话我已经说得很溜了,眼见着李晨风要迁怒到我头上了,立马表决心的话张口就来。
“但是你做到了吗?还有,你们去见秦晴,你为什么要帮陈观水遮掩,林千军啊,林千军,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啊?我们的工作是你可以讲私人感情的事情吗?你这样下去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报告组长,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才对。给我现在回房里去写检讨,写得不深刻别想过关,好好给我想清楚。”
我立正敬礼,朗声应道:
“是!写检讨,认识要深刻。”
“你也给我滚吧。”
我灰溜溜地跑回房间里去写检讨,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所谓认识深刻就是检讨的字数要多,对自己的剖析要全面要狠。
可是我想来想去想不清楚的是,这样不对啊,信呢?我刚刚交上去的信怎么办?组长也没一个交代,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这样子组织程序就不对了啊。
第七十三章 打破常规的要求()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昨天晚上写检讨写得太晚了,再加上想太多,结果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手都压麻了,揉揉胳膊站了起来,好像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苦读的时候。
我不敢想太多,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犯下很严重的错误,如果是的话,那么我该怎么向部队交待呢?别看在组里我虽然号称是打杂的,但我知道我能来到这里一定是部队寄予厚望并为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的。
现在好像是搞砸了,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什么都不是那么地重要,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问题是组长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这样呢?感觉那么地突兀,缺乏铺垫,逻辑上也不能让我信服。如果说陈观水自作自受,隐瞒事实确实是犯下了大错,违反了情报工作的基本原则,但是我有什么错,难道处罚我比拆信还要急迫吗?
“咚咚。”
有人在敲门,我把散在桌上的稿纸收好,那是我写好的检讨,写得是其言切切,其情昭昭,不好意思叫别人看到,然后起身去开了门,是章天桥大姐,她拿着一个饭盒和兜着几个包子进来了,原来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了,她看到我没有下去吃饭,所以给我送早餐来了。
“小林啊,我给你打了肉包子和稀饭,快趁热吃了。”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两只手就这么一展,做了个亮相的动作激动地说:
“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深山出太阳,只盼能在人前把话讲,章大姐,您真的是我的亲人啊。”
“别油腔滑调了,样板戏都出来了,看你这鬼样子,趴桌上睡的吧,快去洗脸漱口,吃了饭好做事。”
“哎。”
我应了一声赶紧就去收拾卫生去了。
“章姐,陈观水呢?你知道了吧?”
“就爱瞎打听,我怎么不知道,还是我把他送去禁闭的呢。千军啊,姐姐对你怎么样?你和姐姐说句实话愿不愿意?”
一听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拍胸脯赌咒发誓要章天桥直管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章天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然后缓缓地问出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地问题。
“千军,你和蝴蝶有没有什么关系啊?你仔细想想,要不怎么他的信老是就非得寄到你的手上呢?”
我吃了半口的包子都掉地上了,看着章天桥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应该就是巧合吧!”我努力组织着语言,尽量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蝴蝶什么的我当然是不认识了,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对象。”
章天桥看着我吓傻了的样子突然笑道。
“和你开玩笑的,看你吓成这个样子,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章姐你吓我一跳,这个玩笑真的是会吓死人的啊。”
我都是要吓得跳脚了,章天桥居然说是开玩笑,我虽然确实是和蝴蝶来信有缘,但那些应该都是巧合,我怎么会和蝴蝶有关联呢,明明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嘛。
“看你,这么好的包子都吓掉了,真的是浪费粮食,你的好兄弟陈观水现在是一天只有一碗饭,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多大的碗啊?”我还是想确认一下陈观水到底有多背时。
章天桥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也就一般饭碗那么大的样子,这真的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你可不要犯蠢想着跑去给他送吃的啊,那是要害人害己的,哨兵可是真的会开枪的啊。”
“那你放心,我还巴不得他多吃点苦头呢。”
我边说边吃,很快就吃了早餐,章天桥就问我检讨写好了没有,我红着脸说写好了,她就喊我去见李晨风。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事,但丑媳妇还是要见公婆的,就一个人拿着自己写好的检讨去跟李晨风作检讨。
废话就不多说了,在李晨风看完我的检讨后,也没做声,更没解释,带着我就往机要室走。果然,章天桥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等我们进来就过去打开了阅文室的门,让我们进去了,这是有戏的样子,我这下就有点搞不懂了,既然这样组长不就是多此一举了吗?为什么要在我上交来信的时候突然对陈观水发飙呢?为什么要我写一晚上的检讨而不是昨天就找来章天桥,三个人一起把信拆开看了呢。
这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是,章天桥拿着一个绝密级别的文件袋进来,先是关好门,然后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说道:
“昨天李组长喊了我过去,当着我的面把信封进文件袋里了。现在你们检查一下封口,没问题就可以拆封了。”
这种封存式的档案袋是经过特别设计的,根本就几乎无法拆封而不被发现,但是我和李晨风还是走上前去按照规定流程反复检查了各处的细节,然后都点头表示认可。
章天桥还看着李晨风和我很正式地申明:
“这次封存没有林参谋的签字,我已经在单据上作了注明。”
“我负责就是,拆封吧,这活还说你来。”
章天桥没做声,先是拿起档案袋在桌子上轻轻磕几下,使里面的信沉落在档案袋的一边,以免在拆封时遭到损坏,然后用一把锋利地剪刀破坏了封印,拆开了档案袋,然后把那封信从里面倒了出来,搁在了桌子上。
“小林,你去仔细检查一下信的情况,章主任,麻烦你记录一下。”
我高兴地答应了,戴好手套以后拿起信封认真地检查起来。
没有任何被拆开过或有意破坏过的痕迹,就是一封正常的信件,盖的邮戳就是庐州市的,没有蝴蝶的印记,也没有其它更多的信息,和一、五、九号机有着明显的不同,倒是,看来像是和四张机的信封差不多,说不定就是一起寄出来的。
我反反复复地检查了三遍,等到章天桥在一边记好了记录,然后我签了字以后,就准备去摸桌上的那把锋利的拆封专用小刀。
在这个紧张的激动人心的时刻,没想到李晨风会轻声地说道。
“等一下!”
看着我和章天桥惊讶地目光,李晨风依然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一句话。
“这封信由我来拆,我先看。”
“这不合规定,我不能接受。”
章天桥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但依然按照职责挡在了李晨风的前面,试图阻止他。我就更加惊诧了,如果你要拆看的话,那么你喊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你抢了我的工作,你知不知道。
“这个是我的职责,我也不能违反规定。”
大是大非面前,我也必须要旗帜鲜明地表明自己的立场,甚至可以说是军方的意思,你必须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才行。
李晨风说完了反而不着急了,他走到桌子边,开始戴备用的手套,等戴好之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才说道:
“我是组长,责任我负,这是命令!等我看完了就给你们看,只差一小会时间,你们可以自主决定向你们各自的负责人汇报此事,但是现在在组里,你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就按我说的办理。”
我站了起来,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我已经全明白了,说实话我有点伤心。
“蝴蝶”在五号机中就声称他的写给祖国的信一共是三封,五号机写国内,九号机写国外,还有一封还没收到,内容不详,但是从前面的信分析,五号机里他只介绍了两封信的情况,九号机里提到了一些,应该至少包括苏修解体的原因、美利坚未来的发展这些非常非常重要的情报,但是说实话,一路走过来,蝴蝶来信看了那么多封,我们三个都颇滋养出些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的韵味出来了,仅仅是这些情报应该不至于让李晨风在我们这个运转良好、关系融洽的三人小组里突然翻脸要打破往日常规。
李晨风一定知道一些说明我们俩不知道的情况,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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