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参谋,林参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我没有说我要转业啊,我军装穿得好好的,还没有要转业的想法。”
“啊!”原来一开始就是我搞错了,这让情报专业的我感到有点丢脸了,所以我有点讶异地问道:
“那你问我在中广有没有熟人是为了什么事啊?”
毕诗灵看了一眼我,他那一直带着军人职业特征的脸庞突然显露出某种类似激动的神态,他小心地左右看看,带着一种欣喜的微笑放低了声音对我说:
“我想要请你帮我,帮我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去翻录首歌回来,这首歌是最近才刚刚播出来的,街上也买不到带子,可是我听过一遍以后,实在是太喜欢了,起码要听上个三天三夜才过瘾,我给电台写了信要求重播,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想得啊连觉都睡不着了,这不,我想来想去只好大老早地就爬起来特意来找你帮忙,拜托,拜托!事情办成了我到山上打野味感谢你,我们炊事班的老马做野味可是一绝,包你吃了啊还想吃。”
“哎呀!多大的事呀,这事好办,什么歌啊,在哪个栏目播出的啊,你告诉我,我用最快的时间帮你办好了。”
不就是翻录一首歌嘛,现在大家喜欢听点歌曲啥的,听广播一下子就过了不过瘾,但是街上的音像店里卖新歌的磁带又少又贵,所以很多人也不讲究那个声音质量,直接拿个双卡的录音机就借了别人的正版磁带来直接翻录一盘,更有甚者找不到正版带就从别人翻录的带子上再来翻录,直到声音里的电流声达到噪音的地步才肯罢休。
有的人甚至还喜欢从别人那里借几本磁带,然后自己动手来挑选出自己爱听的歌曲再翻录成一本合辑,在空白磁带上贴上小字条,写上里面歌曲的名字,所以一本带子里可能有港台的流行歌,也可能有协奏曲,还可能有相声,总之就是一个大拼盘。当然即使是空白磁带对有些朋友来说也是有点贵,所以要加以珍惜利用,一本空白磁带录了洗,洗了录,直到磁带报废了为止也是常事。当然这些都还是一小部分人或者单位的享受,毕竟买一台录音机要一般职工的几个月工资才够,还得要有票。
你要是扛个三洋的双卡录音机放着音乐在街上走,那张扬的感觉,绝对是街上走到哪里都注目的焦点。
“新的空白磁带和歌名、栏目名都在这里,谢谢你了,林参谋,搞好了就打我值班室电话,那我先带部队去了啊!”
毕诗灵说完,就把一个小袋子往我手上一塞,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先跑了。
“这个家伙!”我摇了摇头。看了下袋子里的东西,是一本没开封的tdk空白磁带,看包装还是高级货,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歌名、栏目的名字,我也没在意,东西齐就行,反正我这段时间又不准出基地,我答应下来但是要另外找人去办,只是过道手而已。
毕诗灵这个家伙是他们团里有名的“唱歌疯子”,从黄土地里走出来放羊出身的他不但唱得一曲好信天游,还非常非常地喜欢唱歌、听歌。连带着他带的部队拉起歌来也是非常地厉害,他拉歌打拍子也是行家里手,深得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张牙舞爪之精髓,极尽肢体语言夸张、煽动现场气氛之能事,要是专业指挥家见了会气出心脏病,但却深受官兵们的喜爱和欢迎。反正我走过的部队里头,他们连唱歌是声音最响亮的,表情是最投入的,会唱的歌曲也是最多的。
他喜欢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他来主动找我办私事其实是有违反纪律之嫌的,因为我们组的保密纪律要求之严,他这个基地负责人也是没有命令不准踏入小楼一步的,更不能私下和组里的工作人员联系的。冒着挨处分的危险就只为一首歌能先听为快,我也是真服了他。
我一路慢跑跑回小楼。这回要吸取上次在歆县武装部放了秦晴的教训,一切行动要听指挥,我瞅着李晨风有空,就把毕诗灵拜托我的事情向他做了汇报。
到底是住在人家毕连长的地盘上,平日里部队里对我们组交办的事情也是兢兢业业、认真完成的,毕诗灵爱唱歌的事情李晨风也深有体会,人家开饭前都要吼上一吼的,李组长充分发扬军民鱼水情的精神,大手一扬说,这事我知道了,正好陈观水要送谭燎原进趟城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办吧。
我得了组长的许可马上就找到了陈观水,把事情跟他一说,他也爽快答应了,正好顺路,这事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个事。
直到下午快吃晚饭了,陈观水和谭燎原才开着车回来了,我立马迎了上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不是因为帮你办的那破事,等了好半天才搞好。”
陈观水有点半埋怨半请功邀赏的口气说道。
“这么点小事还能难得住陈大少您啊?那我真的要去打听打听,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你见过几十上百号人围在中广的技术机房里就等着翻录磁带的吗?都是为了那同一首歌曲,真tmd受欢迎,找熟人都不好使,都得排队。”
“真的假的啊,哪有这么夸张的事情。”
“真金白银的真,不信你问问老谭。”
谭燎原在边上点点头,然后摸着自己的光头道:
“我们一进去话都还没说,他们中广的人就问,你们是来翻录磁带的吧,陈处长就说是啊,他们一摆手说,那你们排队去,到机房门口一看,简直都抢疯了,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从来没见过这场面,听说后来还惊动了中央首长,批准他们动用一种新设备,能一次录很多盘带子,才让我们抢到了两盘。”
“怎么是两盘,不是说只要一盘的吗?”
我问道。
“老子劳神费力,也得听听到底是个什么破歌那么好听,害得大家都在抢,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陈观水说起来憋了一肚子的气,看样子他是开后门没开成,作古正经地排了队抢到的,说明那些会跑去中广抢着翻录磁带的家伙也不是一些等先之辈。
“喏,给你!你去送给那个毕癫子吧,不就是一首歌吗?早听几天,晚听几天有什么区别啊!新星演唱会的前排门票,我一个电话就送到手上,为这玩意我还得排队,真的是折了自家的面子。”
“那我先替他谢谢你了,他说了事情办成了请我们吃野味,你就等着吃好的吧你嘞。”
我先是给连值班室打了电话,然后就在门口等着毕诗灵过来拿了磁带,等他非常感谢高高兴兴地拿着磁带走了,小楼里已经响起了音乐声,这是陈观水从章天桥那里借来了录音机,在放着他辛辛苦苦弄回来的磁带,因为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所以他把录音机的音量调得很大,整个小楼和院子里回荡起一种闻所未闻的激昂的旋律和歌声,有一种催人奋进、百折不挠的力量随着那歌声直接灌输到人们的心底。
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
淡淡苦涩才是今天滋味
想想明天又是日晒风吹
再苦再累无惧无畏
身上的痛让我难以入睡
脚下的路还有更多的累
追逐梦想总是百转千回
无怨无悔从容面对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再多忧伤再多痛苦自己去背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第八十三章 风雨彩虹 铿锵玫瑰()
进入80年代,中国社会改革的效果进一步在流行歌曲里面展现出来,当对外开放的西风徐来,人们精神世界的放松就成为了必然。
音乐领域中的流行歌曲因为曾经遭到过全面的围剿而存在巨大的断层,从乡恋到1980年在首都体育馆开创了我国大型流行音乐的现场演出先河的“新星音乐会”,都没能宣告我国流行音乐发展春天的到来,紧随而来的,是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众多拥有话语权的大小人物在媒体上发表了数量众多的言论,对流行音乐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但随着我们国家由“臣民社会”向“市民社会”艰难而不可遏制的转型,流行歌曲作为市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显示出了更强的发展势头。
根据艺术的发展规律和当时音乐界专业人士的预测,流行音乐的发展将在八十年代的中后期开始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发展高峰期。但谁也无法料到,就在1983年,一首在大陆乃至整个亚洲华语文化圈流行音乐史、文化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的歌曲——铿锵玫瑰出现在大家视野中,在国人的起立欢呼和热烈掌声中,以一种跨越时代的前所未有的崭新形势和风貌,大陆第一首现象级的流行歌曲正式诞生了,并影响了众多的大陆作曲家和歌手,一举打破了港台歌曲称霸大陆流行乐坛的局面。
这是我,林千军,后来在一篇流行音乐史的论文中看到的论断,关于这首犹如横空出世的铿锵玫瑰,有关的论述还有很多。
比如说后来有位女副总理说过,铿锵玫瑰激励了当时全国广大女性解放思想、奋发有为,做自强、自立、自尊、自信的新时代女性的斗志,是女性争取自身权益的战斗号角,正是因为受到这首歌曲的鼓舞,我们国家多了许多女科学家、女宇航员、女将军。。。。。。
一位后来成为全国女首富的企业家也这样说过,当时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几乎要被生活给压垮了,当她听到这首歌后,发誓要换一种活法,于是她就从换鸡蛋开始创业,一直做到市值上百亿公司的董事长,她曾经悬赏100万元来寻找这首歌的原作者以表示感谢,但是一直都无法找到。
当这首注定不平凡的歌曲在我们小楼里响起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就只是觉得蛮好听的,风格有点怪异,不过还能接受,歌词直白得令人发指,但确实是很有意思,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子的一首歌曲。
组里的人都被那歌声吸引到了陈观水的房里,不排除有的人听着索然无味但是随大流来的,但是大家都悄悄地进来,然后静静地站在一边聆听着,感受着歌曲中那蓬勃的力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磁带在录音机里空转,屋子里很安静,大家都沉浸在那种又惊又喜的氛围之中。
惊的是它那从未听过、离经叛道但简单又直入人心的旋律,喜的是它那给人以追逐梦想、激情昂扬、永不言败的感觉,就像夏天炎热的天气里喝下了一大杯冰水一般的酣畅淋漓。
“再放一遍,再听一下。”李晨风站在门口说道。
陈观水跑去倒带,于是大家又听了一遍,刚等音乐放完,王艾达就情不自禁地开始激动地抒发自己的感受了。
“cool,it’sunique!对不起,忍不住就说了英文,我太激动了,真的是太棒了,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没有听到过这么。。。的歌,真的是,那个,那个,我该怎么说呢,够劲,对的,是够劲,真的是一首好歌,我非常喜欢,没想到在我们国家里面还会有这么好的摇滚,真的是刷新了我对国家的认识。”
“歌很好,但是唱得一般,歌的那种味道都没有能到位,这样子节奏的一首歌怎么能用小合唱来表现呢?好好的一首歌唱得这么伟光正干嘛,这歌应该是要那种很飒爽的感觉,帅气再带一点小叛逆,要有那种永不服输,掌握命运的劲道,配乐也偏软了一点,不过我们国家那些文艺工作者能写出这种东西来,确实是不错了。”
章天桥也跟着点评了起来,没想到她对音乐也略同一二,至少说的我也很赞同。
“步子迈大了会扯到蛋,就我们国家现在这流行音乐的氛围,能有得听就不错了,你看嘛,马上就会吵翻天,那些老家伙们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种东西,一定会恨不得把这首歌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白斯文在边上取下眼镜一边用棉布擦拭,一边慢条斯理地接话了。
“为什么啊?这么好听的一首歌。”
不那么明白国情的艾达问道。看白斯文还在擦镜片没有马上说的意思,柳子元就主动地向她解释起这里面的道理来了。
“歌词的内容倒是不好批评,但是也可以说是粗鄙无文,没有任何修饰,过于直白,堆砌口号等等,但是旋律上可以批判的东西就太多了,什么不正经、走了板、离经叛道,不符合我们社会主义艺术规律,简单地模仿外国的歌曲什么的帽子就都可以扣上了,不是有个相声叫帽子工厂的吗?我们国家现在还有些人啊,思想僵化、死板,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东西。”
“哎,观水,我还正要问你呢,这歌是从哪来的啊?”白斯文擦好镜片,戴上眼镜问道。
陈观水就把今天帮毕诗灵连长的事情简单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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