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宋明问王庆:“刘丽珍有没有说过她为什么着急让你离婚?”
王庆摇摇头,“她就说不能再这么偷偷摸摸下去了,必须给她个名分,否则她就要离开大王村,和我一刀两断。我想丽珍可能是觉得自己就这么跟着我有些委屈吧。可她有什么委屈的,虽说我比她年纪大了一些,但我给她安排了体面的工作,又给她富足的生活,以她以前的那些破事,换成别的男人谁能接受得了?”
宋明扬了扬眉毛说:“我不了解刘丽珍的个性,不知道她跟你在一起图的是什么,但她着急让你离婚却是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王庆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盯着宋明问:“什么原因?”宋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诱惑说:“告诉你可以,但你得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了刘丽珍。”
“不,丽珍是自杀。”王庆斜睨着双眼,目光狡黠地看着宋明,“她的死跟我没关系。她是因为害怕被判死刑才自杀的。”“自杀?那你为什么要买通刘丽珍的继父阻止我们做尸检?哼,”宋明冷笑一声,“另外一个高中毕业生,不可能一点法律常识都不懂吧?就算是她被逮捕,也不可能被判死刑的。”
“你什么意思?”王庆面露惊恐,似乎猜到了什么,“你是说丽珍她,她……”宋明点点头,“是的,她怀孕了,就算是她杀了柳向梅,也不用以死抵命。所以说她根本不可能因为害怕死刑而自杀。”
宋明说着又拿起装着手套和塑料袋的证物袋,“这个你不会不认识吧?刘丽珍的自杀现场是伪造的,而做这一切的人,就是你!你不用再狡辩了,是你亲手杀死了你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不,不可能,你说的不是真的!”王庆脸色惨白,两个额角暴出条条青筋,嘶哑的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使劲地想要挣脱审讯椅的束缚,奈何椅子除了发出些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丝毫没有被撼动。
陈锋冲到王庆面前,双手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大声训斥道:“王庆,你冷静点儿!现在知道后悔了?那就把事情的经过如实地交待出来,这样才可以告慰被你残害的那些人。”
第二十七章()
王庆不再挣扎,瘫在审讯椅里喘着粗气,眉头拧成了一团,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哑着嗓子语无伦次地嘟囔着:“我有罪……我不该害了你,孩子……,不知道哇,我也不知道哇……,让我死……,都死吧!死了吧!”
陈锋等王庆逐渐恢复了平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宁致远和宋明一直盯着王庆,也没有再继续问他问题。王庆就这样一直嘟囔着,显然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也许女人对于王庆来说不算什么,但孩子在他心中却是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宁致远用圆圆让王庆开了口,宋明又利用刘丽珍腹中的胎儿让王庆彻底地放弃了抵抗。
过了一会儿,王庆的情绪似乎平衡下来,他睁开眼睛,用企求的目光看着宁致远说:“宁队长,求求你,求求你,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行吗?”
宁致远皱了皱眉没作声,王庆又哑着声音说:“你放心,我不会自杀的。我只是脑子里太乱了,明天,明天我一定什么都交待。就给我一天的时间,求你了,宁队长!”“好吧,”宁致远和宋明对视了一眼之后说,“希望你不要食言。你好好整理一下情绪,明天我们继续谈。”
出了审讯室,宁致远特意叮嘱负责看守王庆的值班人员,要密切注意王庆的一举一动,以防他出什么意外。毕竟他今天受到的打击还是挺大的,难免会一时冲动有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宋明回到二队的办公室就捧着水杯一个劲儿地喝水。吴力涛离开自己的办公桌,凑到陈锋跟前低声问:“怎么样?撂了吗?”陈锋点点头,“嗯,已经崩溃了,说是今天要冷静一下,明天全交待。”
吴力涛冲宋明挤了挤眼睛说:“看来今天宋哥是主讲呀!”陈锋一脸的烦燥,“可不是嘛,前半场都是宋哥的,我就没见过象王庆这样的,整个一个蚌精转世。”
“这算什么呀,”宋明终于放下了水杯,“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嫌疑人,那真是一言不发。我跟他啰哩啰嗦絮叨了多半宿,他一个字都没说过。”“后来怎么样了?”吴力涛好奇宝宝般地追问。
“还能怎么样,”一旁的宁致远忍着笑说,“嫌疑人被你宋哥弄崩溃了,不用问就全招了。这件事充分证明唐僧说死小妖是有科学根据的。”
众人哄堂大笑,宋明假意嗔怒地睨着宁致远说:“嘿,致远,没看出来,你最近的幽默段数见涨呀!都会引经据典了。我听说男人要是被某种特殊物质滋润了,就会更加有幽默感。看来也是有科学根据的。”
宁致远知道宋明又要提安静的事儿,耳根微红,轻轻咳嗽了一声,面色严肃地说:“上班时间,不要谈私事儿,大家都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今天可以按时下班。”说完也不理宋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天大家真的如宁致远所说按时下了班。宁致远下班前和陈锋一起去看了王庆,据值班人员说王庆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发呆。宁致远又叮嘱了几句,和陈锋离开了羁押室。
难得下班早,宁致远自然不会浪费这大好的时光,开车来到中心医院,这次也没给安静打电话,而是直接将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街边。
当安静和米娜一起走出医院时,就看到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牧马人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夕阳的余辉映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藏青色中长款风衣的下摆随着秋风随意飞起,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挺拔俊朗。
“好帅,”米娜眨着星星眼,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安静,“看对面那个男人,人帅,车也帅。”安静没作声,她没想到宁致远连电话都不打直接就来了。
正想着怎么打发走米娜,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只见宁致远微笑着冲着她招了招手,迈开大步走了过来。“哇噻,”米娜一声惊呼,“安静,他走过来了。不会是来找你的吧?”安静顿时满面羞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宁致远走到二人面前,冲米娜微微颔首,“你好,我叫宁致远,是来接安静的。”米娜赶紧松开挎着安静的手臂,“我,我叫米娜,安静的同事,碰巧一起下班,这就把她还给你。”说着还把安静往宁致远身边推了推。
“谢谢,”宁致远非常有礼貌地微笑着颔首,“那我们先走了。”说着拉起安静的手就往街对面走,安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带到车边,不等宁致远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自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快速关上车门。
宁致远转到驾驶室一边上了车,看着缩在座位里的安静,忍不住笑了,“怎么了?看你这副惊惶失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绑架你了呢!”
本来就红着脸的安静显得更加窘迫了,她咬了咬下唇,压低声音说:“米娜是个大嘴巴,明天就得告诉全科室的人,说我有男朋友了。你也是,来之前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还有,为什么不说明你的身份,还说是来接我的,她肯定会认为你是我男朋友。”
宁致远也不着急发动车子,侧目睨着安静问:“请问你今年几岁?”“啊?”安静被问得莫名其妙,“二十五岁,怎么了?”“二十五岁,”宁致远面色严肃地说,“你是不是记错了?”
安静更加疑惑了,皱着眉头看着宁致远:“我自己几岁还能弄错?你到底什么意思?”宁致远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其实你今年只有十五岁,怕自己早恋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所以不敢承认自己有男朋友。”
“讨厌了,你!”安静这才反应过来是宁致远在调侃她,脸更红了,小声嘟囔着,“谁说你是我男朋友了!”她别过脸看向车外,不再作声。安静转头的时候,马尾上的几缕发丝从宁致远的脸颊上轻轻拂过,带过一丝甜甜的樱花的香气。
宁致远身子僵了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怕被安静发现,赶紧坐直了身体,边发动车子边轻轻地问:“难道你就这么怕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吗?”
安静转回头看见宁致远有些失落的神情,突然有一丝钝痛从心头划过,她嗫嚅地说:“不是,不是的,我,我……”宁致远冲安静笑了笑,语气轻柔地打断了她:“我说过不会逼迫你,也不会给你压力的,所以你不用解释。早晚有一天你会自豪地向别人介绍说‘这是宁致远,我的男朋友’。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一天不会太远。”
“这是要去哪儿?”安静岔开话题问。“吃饭,”宁致远将车子拐入一个路口,“想吃什么?”安静侧着头看着宁致远问:“案子这么快就结了?”
“案子不结就不让吃饭?”宁致远撇了撇嘴,委屈地说,“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呀!”“哪有呀,”安静没想到宁致远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急忙解释,“你昨天说的结案后要请我吃饭,我就以为结案了呢。”
宁致远轻笑一声说:“逗你呢,还当真了。今天下班早,想让你陪我一起吃饭。吃海鲜行吗?”安静对于吃的东西一向不挑剔,点点头说:“好啊,现在正是吃海鲜的季节,再过些天就不象现在这么好了。”
宁致远把车子开到一家海鲜坊,吃饭的时候宁致远尽量挑了些轻松愉快的话题。虽然一切看似随意,但安静却感受到了宁致远的细心、体贴。这让她觉得心里非常的踏实,这晚一向睡眠质量很差的安静居然一夜无梦,睡得特别安稳……
当王庆第三次坐到审讯室里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蓬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暗青的眼圈,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老了十岁。
依旧是宁致远、宋明主审,陈锋做笔录,三人穿着整齐的警服,警帽正中的警徽闪着熠熠的光彩,摄人心魄。这与王庆的颓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明主动点了一支烟递到王庆嘴边,王庆颤抖着嘴唇一口一口使劲地吸着。很快一支烟吸完了,王庆靠到椅背上,微闭双眼,长长地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自言自语般地问:“你们想让我从哪儿说起呢?”
“从你害耿玉红开始吧。”宁致远说,“她险些命丧你手,你也应该对她有个交待吧?”王庆睁开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是应该有个交待,我对不起她。其实玉红是个好女人,当初我什么都没有时,她不嫌我穷,嫁给了我,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却没跟我过几天好日子。就算是这样儿,她也从来没抱怨过什么,还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如果不是我非想再要个儿子,我俩可能就这样过一辈子了。”
第二十八章()
王庆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他吸了吸鼻子接着说:“后来日子好了,有钱了,我的心眼也活动了。我想既然玉红生不出来,干脆我就找别人生。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向梅的,那时候她年轻、漂亮。虽然我知道她跟我在一起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我也没在意。时间久了,她开始逼我离婚,其实就算她不逼我,我也有离婚的打算。我跟玉红提了,她不同意,我就悄悄把无味的农药喷到她的贴身穿的衣服上,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她。也该着玉红命大,没多长时间就被她发现了,她吓得啥都没要就跟我离了婚。玉红走后,我就张罗着把向梅娶进了门。玉红走后,我也没再打听过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病好了没有。”
“耿玉红挺好的,”宋明看着王庆,眼睛里有一丝玩味的笑意,“她结婚了,而且又怀孕了,估计现在已经生了。”王庆努力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是挺好,看来玉红的命还真是不错。”
沉默了片刻王庆又缓缓地开口道:“既然玉红有了好的归宿,就不提她了,还是说说向梅吧。向梅长得漂亮,但也很虚荣。想必你们也知道她跟丁洋处过对象,向梅爹妈走得早,她嫂子嫌丁洋家太穷,话里话外地总数落她。后来我俩结婚时,我给她娘家盖了房,还过了一大笔财礼,这让她在哥哥嫂子面前感觉特有面子。头两年我俩过得还不错,慢慢地因为孩子的事儿感情越来越淡。
再后来我去县农资公司买化肥,正巧碰上丽珍的继父在那儿闹事,我觉得这姑娘挺可怜的,就劝了劝,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丽珍也是我们村的。我有心想帮帮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就给丽珍留了电话。没过几天丽珍打电话跟我说她被农资公司辞退了,继父逼她嫁给傻子,求我救她,还说只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