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生辰,就算不是整生,也办得极为隆重。
内外命妇都有礼送上,陆氏也置办了一份礼,按照她的品级当天是能入宫领宴的。
当天的凤仪宫里,到处装扮一新,焕发出一种以前没有过的勃勃生机。外命妇入宫磕头请安,约摸数十位夫人留在凤仪宫领宴。而其他几个主位娘娘都带着宫里的贵人和美人过来恭贺,一溜的华服贵妇,艳色无双又或是濯濯白莲,当真是如同身处百花园中,看群芳绽放。
磕头的时候,宁璇看到了王美人。她跟在贵妃的身后,虽然一身华服,也依旧艳光四射,可是脸上的落寞却叫宁璇一眼看穿。
秋猎回来,皇上没有踏进过琴台宫一步,贵妃屡次去明心殿求见,都不得其门而入。后头更是做出偶遇这种刚进宫的小美人才会做的戏码,可皇上看到她,依然只是冷冷几句打发掉,没有半点怜惜。
皇上不入琴台宫,王美人又哪里能得到侍寝的机会。这些日子来,皇上轮流歇在凤仪宫和飞羽宫,凤仪宫新冒出头一个水美人,就跟水做的一样,柔媚到了骨子里。飞羽宫则有青美人,肤色微黑却泼辣大胆,颇有异域风情。
王美人苦涩的看了一眼德妃的方向,挪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象他们这样的美人,贵人是没资格留下领宴的。
德妃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是白嫔和宁璇,白嫔的旁边是丽嫔。
贵妃身边只有房氏带着两个侧妃,她将下巴抬得高高的,乌黑的头发绾着桃花髻,上插一只桃花簪,一颗猫眼大小的粉红色宝石做的花心,层层叠叠的花瓣往下开,犹如一枝开在发髻上的桃花,美不胜收。
虽然已经是秋日,贵妃仍穿着一袭轻薄的春衫,小腰盈盈一握,裙摆上绣着片片落下的桃花,就象一片花海。宁璇打赌,这条裙子舞动起来,一定美的如同活物,能惊掉人的下巴。
白嫔扶了扶自己的腰,不动声色将贵妃打量一番。默默低了头,她在计算自己什么时候坐完月子,什么时候能恢复身材。她脑海里已经有了舞裙的花样,改天就得叫人先裁出来备着。
丽嫔笑吟吟的冲着宁璇点头,宁璇也冲着她微笑。然后转头找到了自己的娘亲,和王家的人挨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起来极亲热的样子。
看到这里,宁璇心里涌起一股酸意,秋猎回来,她已经连着约了三回罗杜若,她都婉拒了。
宁璇知道,罗二姑娘的事,还是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墙。罗杜若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和宁璇无关,但同样清楚,如果不是有人为了对付宁璇,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
娘家妹妹上午还有自己在一起,下午便身首异处。娘家人短短几日内抛下一切,打包回乡下老家,恐怕再难有相见的一日。
这一切,确确实实是因为宁璇而起,就连宁璇自己也承认。
宁璇压下心里那股酸意,也许她不该将罗杜若逼的太紧,应该再给她一些时间。就算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也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宫宴开始,皇上虽然没来,却派人送上贺礼,又给添了三道菜,一步一行皆按照规矩,一步不错。
贵妃心中冷笑,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事事按规矩来,就说明这个男人的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女人。当年,她的生辰是怎么过的,私底下皇上给她添了多少好东西,件件都超过了给皇后的每一件。
当年有多恩爱,现在就有多惶然。
贵妃不明白,不过是给燕王妃上点眼药,怎么就成十恶不赦,不能原谅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对坐的德妃方向,眼神凶狠的剜了宁璇一眼。
宁璇并没有看到,她此时也在看一个人,看的不是别人,正是林侧妃。
俞三模糊的消息,让她不敢肯定林侧妃是不是真的疯狂到这个地步。但她也不敢轻易的忽略,这个世上有些人,是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衡量的,比如说林侧妃。
遇险()
凤仪宫里;环佩轻响;各色香粉和熏香交织在一起;正常人便罢了;孕妇的鼻子总是格外敏感挑剔。
宁璇是第一个受不了的;她的嗅觉本来就灵敏;怀孕后变得更加敏感。忍不住向德妃告罪;要去外头透口气。
这么一说白嫔也站了起来,“我陪着燕王妃一块去吧,正好我也想舒散舒散。”
德妃叫焦姑姑陪着他们;让他们去凤仪宫里转转。
陆氏看到女儿出来,也赶紧追出来,给白嫔见礼后;上前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出来透口气,一会儿宴会快开始了再进去。娘快回去吧;别担心我。”宁璇看得出陆氏跟王家的夫人说话说的还是挺开心的;平日总闷在家里;难得出来一趟;还是让她和朋友聊聊天去。
陆氏笑道:“跟我以前一个样;闻不得太香的味道。”也没有强求非要跟着女儿。
凤仪宫的姑姑给他们安排了偏殿休息,两个孕妇都有些累;便在榻上小憩。宁璇挑了靠窗的一张美人榻,躺下后微微眯上眼睛;丫鬟都坐到门口等着吩咐;自然也不敢说话,怕打扰到自家的主子。
宁璇闭着眼睛,却半分睡意也没有。林侧妃分明是要搞事情啊,就是不知道她想怎么搞,搞多大。最后,会栽赃到谁的头上。
如果我是她呢?宁璇这么一想,思路简直清楚的不要不要的。当然是栽赃到她头上,就算没栽赃成功,在凤仪宫发生的事,皇后娘娘不也得担些责任?
问题是,她想干什么呢?
如果是自己的肚子,不对,那她怎么栽赃到自己身上呢?宁璇摸着肚子,转头看向了另一头的白嫔,不不,她没那么大的胆子。更何况,也没有必要。
难道是?宁璇一下子坐了起来。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可是,她要怎么做呢?
光在这里想没有用,她必须得去试探一二。于是宁璇坐了起来,悄然起身,招手让红焰来到跟前。
宁璇一动,白嫔也醒了,听宁璇说她好像有条帕子掉了,要回去找找,不由笑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倒并不是想休息,不过是不想闻脂粉味罢了。在外头呆了会儿,已经好多了。
“也好,宫宴也差不多要开始了。”两个人相携出去,回到正殿。
宁璇进去的时候,林侧妃刚在替贵妃奉茶,也是,房氏和丁氏都是孕妇,肚子比宁璇还大,这些事自然落到了林侧妃的头上。
贵妃和德妃分坐左右,宁璇进殿时,自然而然的走在了左边,白嫔走在右边。快到的时候,白嫔侧身往德妃的方向去,宁璇走的比较慢,落在了后头。
就在这时,给贵妃奉茶的林侧妃忽然脚一歪,整个人往后一仰。她挥舞着,手指紧紧扣住了宁璇的袖子,就在要将宁璇带倒的时候,红焰飞身扑上,一把拍开她的手,收势不住之下和林侧妃滚到了一起。
宁璇当时没倒,事后大约是受到了惊吓了,一下子跪坐到了地上。巧珠和晓枫忽遭变故,都快急疯了,伸出手就要去拉宁璇。
宁璇赶紧摆手,“别动,让我稳一下。”
听王妃这么一说,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护住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巧珠的眼泪已经唰唰的往下流,恨不得时间倒回,她能飞上去一脚踢走林侧妃才好。
说了半天,其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红焰此时还和林侧妃滚在一起,不知是袖子还是腰带缠绕到了一处,两个人侧躺在地上刚坐起来一个就被带倒在地重新滚到一处,不知有多狼狈。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德妃吓的一下子站起来,宁璇微微摇头,“让我坐一会儿再起身,应该是无事的。”
陆氏从后头一路小跑过来,蹲在地上,握着女儿的手,吓得她都白了。
皇后娘娘也惊住了,可现在谁也不敢动她,等红焰都拉着林侧妃坐起来了,她才扶着巧珠的手缓缓坐了起来,“没事的,只是吓了一跳,我是自己坐下去的,没有摔着。”
“快宣御医。”皇后娘娘赶紧宣御医,又让宁璇入了偏殿,躺到榻上休息。等御医请了脉,也说无事后,德妃才放下心。
“真正是吓死我了,林侧妃是怎么学的规矩,连倒个茶都不会。”德妃一股怒气都发泄到了林侧妃身上。
倒是宁璇笑道:“母妃可别气坏了身子,只是个意外罢了。”
陆氏确定女儿无事,双手合什,谢遍满天神佛。
大殿里,贵妃也在斥责自己的儿媳妇,怎么连倒个茶也不会。
“母妃,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总不能说,自己膝盖处一麻,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吧。听起来就像是推脱之词,虽然她敢指天发誓,她绝不是故意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撞燕王妃,就是找死也没有这个死法吧。
看到宁璇出来,御医也说无事,皇后娘娘才松了口气。
贵妃也在此时闭了嘴,她就算想骂林氏,也绝不会当着德妃的面骂。
但她总要表示一下,假惺惺道:“邺儿媳妇没事就好,你们这些个孩子啊,都太鲁莽了。”
直接把这事归为两个人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意外嘛,又没出什么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是的呢,都怪我,竟然没注意到有人会倒着走路。下一回,一定注意。”宁璇微笑着应了,大包大揽的将错处揽到自己身上。可这说法,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嘲讽味儿。
贵妃果然气着了,还从来没有小辈在她面前这么说过话。
她生气的朝德妃看过去,又朝皇后娘娘看过去。没人和往日一样打着圆场,给她递上台阶,也没人顾着她的面子,喝斥小辈给她道歉。所有人都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一般,就好像她这个贵妃并不存在。
在后宫之中,从来没人敢忽略她的存在。可是现在,她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自己竟然被忽略了。
这个认知,比她被宁璇嘲讽还要来得可怕。
宁璇看贵妃失魂落魄的坐下,还道她是被自己怼得无话可说,不由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又趁着更衣的时候,让红焰服侍。红焰从腰封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王妃,让我来吧。”
红焰对毒/药也略有心得,虽然比不得宁璇精通。
“你看看,看不出来再说。”宁璇站得远些,摸着肚子,安慰里头正在踢腿的小人儿。
刚才林侧妃跌倒,当然不是意外。是红焰拿石子弹中了她的麻穴罢了,后头红焰飞身相救,加上她跪坐在地,都是为了掩护红焰。让大家把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方便红焰行事。
红焰的身手果然不错,从她身上摸到了这包药粉。
“是能致人流产的药物,非常霸道。”红焰根本不敢给宁璇闻,其实红焰打开药包的时候,宁璇抽了抽鼻子就已经猜到了。
“收着吧。”宁璇叹了口气,就算林侧妃拿这包药粉准备对付的人并不是自己和白嫔,可是不管当母亲的人是谁,孩子都是无辜的。
但是,她也不会就这么放过林侧妃。
“换进去了吧。”
“换了,保证她没有察觉。”红焰低声道。
宁璇微微一笑,“你一会儿注意着些,别让她把东西转移了。”
“是。”红焰一个抱拳,眼睛亮亮的。
返身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萧承邺站在殿外,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你怎么来了?”宁璇上前,双手立刻被他握住,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的有些紧,却不会让她感觉到不适。
“我怎么能不来,你真的没事吗?不要强撑。”萧承邺哪里安得下心,虽然太监回报说御医也看过了,都说无碍。可他不亲来看一眼,又怎么放心得下。
“刚才的意外是,嗯,其实没有伤到,我只是吓一跳而已。”宁璇忽然意识到,若是告诉萧承邺,自己是故意的,他恐怕会气的原地爆炸吧。
于是嘴一抿,将他往外推,“你们该下午再来的,赶紧回去。”
因为有外命妇在,成年的皇子都只在一大早贺寿送礼后去了明心殿,一会儿下午的宴饮他们才会到场,晚上才是真正的家宴。
“但凡有一点不舒服,也要记得说出来,别以为你是医者就能强撑。”萧承邺一边走一边叮嘱她。
“是是是,遵命。”宁璇好容易把他打发走了,回头吩咐红焰,“刚才的事是意外,听懂了吗?”
“懂,懂了。”红焰其实不是很明白,但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懂的。
刚才燕王来的时候便进来拜见过大家了,所以这会儿看燕王妃,个个都露出暧昧的笑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